缺席的37场CBA常规赛，是我和发小攒了10年的青春缺口

我以前总觉得,作为体育迷最遗憾的事就是“缺席”：错过喜欢球队的绝杀现场、没赶上偶像的退役战、年少时约好一起看球的人再也没能坐在你身边，直到我和发小大刘那缺席了3年的37场CBA常规赛的约定落地，我才懂：体育世界里的“缺席”从来都不等于退场，只要那份心跳还同频，你就永远在局里。

从2块钱的露天录像厅到场边票，我们攒了10年的约定

我和大刘是山西太原一个老厂矿大院一起长大的发小,我们俩的篮球情结，是2010年马布里加盟山西男篮那年扎下根的。那时候我们上初二，放学铃一响就抱着磨掉皮的橡胶篮球往操场冲，打到天黑看不见框了，就溜到厂门口老张开的露天录像厅蹭球看，老张也是山西队的死忠，碰到山西的主场比赛就不收我们俩的门票钱，条件是散场了帮他搬凳子收投影布，我们俩裹着厚棉袄挤在最后一排的小马扎上，手里攥着5毛钱一包的辣条，看见马布里突破上篮就跳起来喊，有次太激动踢翻了老张放在脚边的暖水瓶，赔了10块钱，我们俩攒了半个月的早饭钱才补上。那时候我们就约好，等以后考上大学，赚了第一笔兼职的钱，一定要买山西队常规赛的全套主场票，坐在场边给喜欢的球员加油，大刘那时候还拍着胸脯跟我吹：“以后我还要进山西队打后卫，你就当随队记者，我们俩一起拿总冠军。” 后来的7年里，我们的生活里全是篮球：放学的操场、藏在课本里的篮球杂志、高考前躲在被窝里用老人机刷文字直播的季后赛，2019年我们同时考上了太原的大学，暑假的时候我在培训机构当助教，大刘去快递点分拣包裹，两个人攒了3个月，凑了2400块钱，买了山西男篮2019-2020赛季下半程一共37场常规赛的主场套票，位置就在球员通道旁边的第三排，能清清楚楚看见原帅投三分的手势。我们俩把票夹在高中时攒的那本马布里封面的篮球杂志里，就等着11月第一个主场开赛，抱着烤肠坐在场边喊到嗓子哑。

一场意外，他缺席了我们约好的37场比赛

距离开赛还有12天的时候,我接到了大刘妈妈的电话，说大刘出车祸了。他周五放学骑车接读小学的妹妹回家，被一辆闯红灯的小货车刮倒，腰间盘严重错位，左腿韧带撕裂，医生说至少两年不能长时间坐立，更别说到嘈杂拥挤的篮球馆坐两个小时看球了，稍有不慎就可能伤到神经，留下永久性的腰伤。我去医院看他的时候，他正趴在病床上，那本夹着球票的杂志放在枕头边，封皮都被揉皱了，看见我进来他先笑，举着手机给我看：“没事啊，我跟医生说好了，每场比赛我都在病房准时看直播，你到现场帮我拍视频，原帅投进三分你就把镜头对着观众席，我听听大家喊的声音。” 开赛那天我一个人去的球馆，旁边的座位空着，我把大刘的13号球衣搭在椅背上，给他开着视频直播，现场的DJ喊“山西队”的时候，我举着手机转了一圈，看见视频里他趴在病床上，举着个充气啦啦棒跟着喊“闹他”，喊到脸都红了，我举着手机的手突然就酸了。那37场比赛我一场都没落下，每次去都买两根烤肠，他爱吃的多放辣的那根我就放在空座位上，散场了再带回家给他，有一场山西打辽宁，最后2秒原帅投进压哨三分绝杀，我跳起来喊的时候把手机都摔在了地上，屏幕碎得像蜘蛛网，回家给他看回放的时候，他在床上蹦得太高扯到了腰，疼得呲牙咧嘴还笑，说“值了值了，这球我能吹半年”。赛季结束的时候，山西队排在第12名，刚好挤进季后赛，我把37场的门票根、现场领的加油棒、原帅的海报，还有每场给他拍的视频都装在一个箱子里送到医院，他翻了半天，从里面摸出我第一场带给他的那根烤肠的包装袋，说“你看，我这不也算都到场了吗”。那时候我其实还挺遗憾的，总觉得我们攒了10年的约定缺了一块，他实实在在缺席了那37场现场的欢呼，那些冒着热气的烤肠、震得耳朵疼的加油声、和周围球迷击掌的温度，都是他没摸到的，直到后来发生的两件事，彻底改了我对“缺席”的看法。

那些“缺席”的现场，从来没有真正空过

2021年的时候我加入了山西球迷会,有次整理球迷投稿的时候，我把大刘的故事发在了球迷会的公众号上，没想到过了一周，原帅的助理联系到我，说原帅看到了，要给大刘送一件签名球衣，还说等他好点了，邀请他到球队更衣室参观。我拿着球衣去大刘家的时候，他已经能靠着枕头坐半个多小时了，抱着那件签着“早日回到赛场”的球衣哭了半天，那天晚上我们俩在他家客厅支了个投影仪，看山西对广东的比赛，他半躺在沙发上，腿上盖着毯子，我们俩冰可乐喝了三罐，骂裁判骂到邻居过来敲门，比我在现场看球还爽。那天散场的时候他跟我说：“以前我也觉得没到现场就是缺席，后来我才发现，其实每场比赛我都在啊，你给我拍视频的时候，我能听见现场的声音，你跟我说旁边的球迷大叔喊得比你还凶，我就觉得我就坐在你旁边，和你一起喊呢。” 后来去年卡塔尔世界杯决赛，我在球迷群认识了一个山东的网友，他爸爸是30年的阿根廷老球迷，本来约好父子俩一起熬夜看决赛，结果他爸爸是心内科医生，临时接到通知要去乡下支援疫情防控，走之前把自己穿了10年的梅西球衣留给儿子，说“每进一个球你就给我发个消息，我值班间隙看”。决赛阿根廷点球赢了的时候，他发了个朋友圈，是和他爸爸的视频通话截图：他穿着爸爸的梅西球衣在客厅哭，他爸爸穿着白大褂站在卫生院的门口，背后是山，手里举着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国旗，跳得像个孩子，他配文说“我爸没看上直播，但是这个冠军，他比谁都等得久，他一点都没缺席”。那时候我突然就懂了，我们总把“在场”定义成坐在那个位置上，亲眼看见球进篮筐的瞬间，亲口喊出那声加油，但体育最动人的内核从来不是“在场”的形式，而是“共情”的联结，你坐在现场和几万个人一起欢呼是在场，你在加班的地铁上刷文字直播看到进球攥紧拳头是在场，你在病房里、在山区的卫生院里、在任何地方，只要你的心跳跟着那颗球一起跳，你就从来没有缺席。

体育教会我们的，从来不是“必须到场”，而是永远在场

我之前看到有人说,体育是最残酷的东西，它永远有时间限制，永远有结果，错过了就是错过了，缺席了就再也补不回来，但我反而觉得，体育是最包容的东西，它给所有的“缺席”都留了位置。你看易建联2020年总决赛跟腱断裂，缺席了后面的比赛，也缺席了之后两个赛季的大部分赛程，但广东队夺冠的时候，所有人第一个把冠军鼎递到他手里，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冠军的每一分重量里都有他的付出，他从来没有缺席，你看莫德里奇2018年拿世界杯金球奖的时候，那些在战乱里陪他躲在地下室踢球的童年伙伴，哪怕没有站在领奖台旁边，也一样是他传奇人生里的一部分，从来没有缺席。 2023年12月，大刘终于能慢慢走路了，我们俩去看了山西对广东的常规赛，场馆特意给我们安排了第一排的无障碍座位，他怀里抱着我们2019年没用到的那两张旧套票，还有原帅2021年给他签的那件球衣，那天山西赢了12分，原帅投进了6个三分，暂停的时候他特意往我们这边挥了挥手，大刘喊得嗓子都哑了，散场的时候他扶着栏杆慢慢走，跟我说：“你看，我这不就回来了吗？” 我说是啊，你从来都没走，那37场缺席的比赛，根本不是什么青春的缺口，是我们俩热爱的证据啊，那些我帮你喊的加油声、你在病床上蹦着欢呼的瞬间、我们俩在客厅喝着冰可乐骂裁判的夜晚，早就把那些空着的座位填得满满当当的了。现在我还是经常碰到年轻的球迷跟我吐槽，说要加班错过了关键战，说学生党没钱去现场看偶像的比赛，说约好一起看球的朋友去了别的城市，觉得特别遗憾，我每次都会跟他们讲我和大刘的故事，告诉他们：真的没关系的，你不需要必须坐在场边才算喜欢，不需要必须亲眼看见绝杀才算过瘾，不需要必须和当初的人坐在一起才算守住了约定，体育从来不会要求你“必须到场”，它只会问你，是不是还在为那颗球心跳，是不是还相信拼尽全力就有奇迹，是不是在被生活捶打的时候，想起你喜欢的那个球员、那支球队，还能再站起来往前走两步。只要你说“是”，你就永远没有缺席，那些没赶上的比赛、没见着的人、没完成的约定，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以你想象不到的方式，重新回到你身边，就像我和大刘，晚了3年才坐在那个场馆里，但我们知道，那些缺席的37场比赛，我们从来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