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我去泉州找大学朋友玩,原定行程是早上逛开元寺、下午吃姜母鸭,结果刚下高铁她就拽着我往华侨大学泉州校区跑,说“赶巧了,今天校队CUBA选拔赛最后一场,晚了连站的地方都没有”,我那时候对华侨大学CUBA的印象还停留在“九冠王”的冰冷头衔上,直到我挤过抱着四果汤的学生、穿着老款球服的校友、扛着相机的社团小孩,站在露天篮球场边的路灯下,才终于懂了为什么华大人提到这五个字,眼睛里都带着光。
我在泉州校区的路灯下,撞见了最鲜活的CUBA底色
那天泉州的气温还飘在28度,风里飘着旁边芒果树的香气,篮球场边的台阶上坐满了人,甚至有几个男生爬到了旁边的凤凰木上,手里举着手机对着场地拍,场边摆着个小推车,卖四果汤的阿伯穿个白背心,手里的勺子敲得瓷碗叮当响,看到有人穿华大的球服过来就主动多舀两勺石花膏,我凑过去买水的时候和阿伯搭话,他擦了擦汗跟我说:“我在这摆了18年摊,华大打CUBA的小孩我基本都认识,最早的古加尼那批,刚进队的时候才18岁,每次训练完都来我这买四果汤,要加三倍冰,说泉州的夏天快把他晒化了,后来他们拿第一个全国冠军的时候,全队都来我这喝四果汤,我一分钱没要,就说你们下次再拿冠军,我还请。”
正说着场边突然爆发出欢呼声,我抬头就看见一个穿13号球衣的大一小孩,刚投完一个压哨绝杀,正抱着篮球蹲在地上哭,队友扑过去把他举起来的时候,他球衣掀起来,后腰上还贴了个卡通样式的肌效贴,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叫陈默的小孩是晋江人,高中的时候就是华大CUBA的粉丝,为了考进华大进校队,他高三每天下了晚自习还要在小区球场练一个小时投篮,爸妈那天专门开车从晋江过来,站在人群最外面看他打第一场选拔赛,他投完绝杀冲过来抱爸妈的时候,他妈妈手里还攥着给他准备的换洗衣物,眼泪掉得比他还凶。
那天散场的时候已经快10点了,路灯把队员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有几个没选上的队员抱着球留在场上加练,运球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园里特别清晰,我朋友跟我说,华大的孩子对CUBA的执念刻在骨子里,每年新生军训结束,第一个报满的社团就是篮球社,哪怕知道进校队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一,也有几百个小孩抢着报名,那时候我就觉得,所谓的九冠王,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传奇,就是这些在路灯下练到汗湿球衣的小孩,一口一口咬着牙拼出来的。
九冠王的底气,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很多人提到华侨大学CUBA,第一反应就是“祖上阔过”,9次全国冠军、6次东南王,是CUBA历史上拿冠军最多的学校,甚至有人说华大是“CUBA的凯尔特人”,但很少有人知道,第一座冠军奖杯来得有多不容易,2000年CUBA才刚刚起步,华大甚至没有专门的室内篮球馆,队员们训练就在露天篮球场,赶上下雨就跑到学校的风雨走廊里练力量,最早的一批队员都是从东南亚华侨子弟里招过来的,古加尼、陈利伟这批来自马来西亚的队员,刚到华大的时候连中文都说不利索,队友就拿着战术板,一边画跑位路线一边教他们中文术语,“挡拆”“切入”“补防”这些词,都是他们对着战术板一个字一个字啃下来的。
我之前看过古加尼的采访,他说刚进队的时候教练要求每天早上6点起来练运球,绕着操场运三公里,掉一次球就多跑一圈,泉州夏天早上7点的气温就有30度,他每次训练完球衣拧出来的汗水,能浇湿半块训练场的地板,2005年CUBA决赛,华大对阵武汉理工,最后30秒还落后2分,古加尼抢断之后快攻上篮反超,最后赢了1分拿冠军,赛后他躺在场地中央哭,说“我来中国的时候就想拿个冠军,我做到了”,那场比赛我后来翻出来看过,全场的华大球迷举着红色的应援牌,喊“华大加油”的声音快把场馆的顶掀了,现在看都觉得浑身发麻。
很多人说华大是吃老本,现在CUBA都是清华北大的天下,华大的九冠王早就过时了,但我想说,你去华大的篮球馆看看就知道,他们的底气从来不是过去的奖杯,我上次去华大篮球馆参观的时候是周日下午,校队的十几个小孩都在加练,队长周其默刚做完膝盖手术没多久,戴着护具在边上练罚球,投了快200个才停下来喝水,他跟我说“我进队第一天,老队长就把我拉到荣誉墙前面,跟我说这上面的九个冠军,都是前辈们拼下来的,你穿了这件球衣,哪怕输球,也不能输了拼劲”,2023年东南赛区决赛,华大对阵浙江大学,最后一分钟还落后3分,周其默连投两个三分反超,拿了东南王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给之前的老队长发消息,说“哥,东南王我们拿回来了”。
我始终觉得,竞技体育里没有什么理所当然的常胜将军,所谓的传统豪强,不过是一代又一代人把“不能输”的劲传下来了而已,华大的九冠王,不是躺在荣誉室里的奖杯,是古加尼磨破的十双球鞋,是周其默膝盖上的两道伤疤,是每个队员入队的时候对着荣誉墙说的那句“我要为华大拿冠军”。
CUBA对于华大,从来不是一场赛事那么简单
我之前问过我那个华大的朋友,你连篮球规则都不懂,为什么每次CUBA比赛都要挤着去看?她跟我说了一件事,2022年华大打进CUBA全国四强,对阵清华大学,厦门校区的学生坐了快两个小时的校车去泉州校区的球馆加油,她没抢到票,就蹲在球馆外面的台阶上,用手机刷文字直播,听着里面的欢呼声,每到华大进球的时候,她就和外面几十票没抢到票的同学一起喊“华大牛逼”,喊到嗓子都哑了,最后华大输了3分,全场的球迷没有一个走的,大家站在看台上一起唱校歌,队员们走到场边给球迷鞠躬,好多人都哭了。
她说,在华大,CUBA从来不是校队那十几个人的事,是所有华大人的共同记忆,每年CUBA主场比赛的门票都是免费抢的,上次打厦门大学的德比战,抢票系统10秒钟就崩了,有个已经毕业10年的校友,特意从上海飞回来,没抢到票就花了500块钱从学弟手里收了一张,他说“我上学的时候就看他们打CUBA,现在回来看看,感觉自己还没毕业”,我朋友圈有个华大毕业的学长,现在在深圳做互联网,每次华大有CUBA的比赛,他都会组局叫在深圳的校友一起看,2023年华大拿东南王的时候,他们十几个人在烧烤摊看直播,喝了两箱啤酒,老板都被他们的喊声吓到,以为他们在吵架。
我见过太多高校的体育赛事,要么是特长生的小众狂欢,要么是学校为了冲政绩的面子工程,但华大的CUBA是真的长在校园里的,你随便拉一个华大的学生,不管是学建筑的还是学中文的,不管会不会打篮球,都能给你说几个CUBA的传奇故事,都能跟着喊一句“华大加油”,这种刻在骨子里的集体荣誉感,是多少精美的招生宣传册都换不来的,去年华大搞CUBA alumni赛,已经退役的老队员都回来了,古加尼也从马来西亚赶过来,四十多岁的人了,在场上跑的时候还是和年轻时一样拼,散场的时候他和老队友抱着哭,说“我一辈子都记得,我穿的球衣上写着华侨大学”。
走下领奖台一切从零开始,老传奇的新故事
这两年总有评论说“华侨大学CUBA没落了”,说现在清华北大靠招生优势垄断了好苗子,华大再也拿不到冠军了,我每次看到这种话都觉得好笑,好像竞技体育的意义就是永远拿冠军一样,去年华大输给清华止步四强的时候,我在现场,赛后有个记者问周其默,会不会觉得九冠王的头衔是负担?他笑了笑说“不会啊,前辈们拿了九个冠军,是给我们攒底气的,不是给我们添包袱的,这次输了,下次赢回来就是了”。
现在的华大CUBA,早就不是只盯着冠军奖杯了,他们去年办了“篮球进校园”的活动,校队的队员每周都去泉州的打工子弟小学,给小朋友上篮球课,还给学校捐了20个篮球、10套球服,他们还开了免费的篮球夏令营,招周边的中小学生过来训练,校队的队员当教练,那个之前投绝杀的大一小孩陈默,就是夏令营的教练之一,他说“我小时候就是因为看华大的比赛才喜欢上篮球的,现在我也想让更多小孩喜欢上篮球”,之前的老队员林靖楠,现在在泉州开了个篮球馆,专门招喜欢篮球的贫困小孩,免学费教他们打球,他说“华大教我的不仅是怎么打球,还有怎么把篮球的快乐传下去”。
上个月我看2024年CUBA东南赛区的名单,陈默的名字已经在12人大名单里了,他第一次打正式的CUBA比赛,第一场就拿了12分3个助攻,赛后采访的时候他摸着球衣上的华侨大学四个字,眼睛亮得像星星:“我高中的时候就想穿这件球衣打球,现在我做到了,接下来我想和兄弟们一起,把第十个冠军拿回来。”
站在现在往回看,华侨大学CUBA的20多年,从来不是一串冰冷的冠军数字,是露天篮球场路灯下的汗水,是四果汤阿伯多舀的那两勺石花膏,是散落在全世界的校友看到赢球消息时的那一声欢呼,是一代又一代18岁的小孩,穿着印有华侨大学的球衣,在球场上跑过的整个青春,有人说属于华大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但我觉得不是,只要还有小孩为了进校队在路灯下练到深夜,只要还有球迷蹲在球馆外面跟着喊加油,只要大家提到华侨大学CUBA的时候眼里还有光,这个传奇就永远不会结束,下一个冠军,永远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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