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蹲完2023瓦伦西亚艺术体操世锦赛最后一个比赛日的直播时，我茶几上还堆着没吃完的半袋番茄味薯片，右手攥着的半截天蓝色丝带，还是7年前我大学选艺术体操公选课的时候剩的，当时看到意大利选手拉法埃利最后一套带操收尾，丝带在空中甩出一个完美的圆弧稳稳落地时，我差点把薯片捏碎，瞬间就想起7年前我第一次练带操，丝带缠在我烫的羊毛卷上，扯下来的时候掉了三根头发,疼得我当场飙泪的样子。
以前总觉得艺术体操世锦赛是离普通人很远的存在：赛场上的姑娘们穿着镶满水钻的体操服，拿着亮闪闪的器械，转体的时候裙摆飞起来像童话里的仙女，我们这种连劈叉都费劲的普通人，顶多只能坐在屏幕前喊一句“好美”，但真的接触过这项运动才知道，那些赛场上看起来仙气飘飘的瞬间，本质上和我们普通人学做饭、学骑车、学任何一个小爱好的过程没有任何区别：都是摔过无数次跤、出过无数次糗,才换来了一次流畅的完成。
赛场上的金闪闪器械，原来和我抽屉里的旧丝带同源
看世锦赛的时候我发了条朋友圈，说“拉法埃利手里的圈我也有同款！”，底下有人评论“你吹牛吧，世界冠军用的器械你能买得起？”我当时就翻出了我压在抽屉最底下的那个磨砂PVC圈拍了照发过去：还真就是同款，320块钱，我当年攒了半个月的生活费买的，刚买的时候宝贝得不行,连放都要放在床底下怕被室友踩坏。
我大学的艺术体操公选课老师是省队退役的运动员，第一节课就跟我们说：“别觉得艺术体操是花架子，你们今天要练的动作，和世锦赛上选手练的基础动作没有任何区别。”那天我们20个选这门课的女生，有18个都是冲着“能穿漂亮体操服拍照片”来的，第一节课压腿就压得哭爹喊娘，有个女生当场就想退课，老师掏出手机给我们看她12岁的时候参加省队选拔赛的视频：“我那时候为了练转体，每天转得头晕恶心，吐完了接着转，你们看世锦赛上的姑娘转起来稳得像钉子，那都是每天几千个转体练出来的。”
我印象特别深，我们班当时有个来自贵州农村的女生，一开始舍不得买300多块的专业圈，就自己从淘宝买了10块钱的呼啦圈，裹上一层磨砂胶布凑合用，每次练抛接的时候呼啦圈哐哐砸她的胳膊，砸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她也没说过要放弃，期末考核的时候她的成套动作是全班最流畅的，拿了满分，老师自掏腰包给她送了个专业圈，现在她在老家的少年宫当艺术体操老师，上次刷到她的朋友圈，她带着村里的小朋友用旧窗帘布做丝带，在操场上练最基础的绕环动作，配文写“今天给小朋友们看了世锦赛的视频，她们说以后也要站在那么大的赛场上”。
我特别烦网上有些人说“艺术体操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才玩得起的贵族运动”，好像普通人家的孩子连碰的资格都没有，可我见过舍不得买专业圈但练得比谁都认真的同学，见过在防空洞里抱着体操球躲警报的乌克兰爱好者，见过50岁退休了才开始学艺术体操的阿姨，她们都没有花很多钱，也不想当世界冠军，只是单纯喜欢这项运动带来的那种“飘起来”的感觉，世锦赛上的器械确实造价不低，但这项运动最珍贵的从来不是器械，是你愿意为了一个动作重复几千次的热爱,热爱从来不分贫富贵贱。
哪有什么“仙女”，不过是咬着牙把摔碎的骄傲捡起来
这次世锦赛有个细节我记了好久：16岁的乌克兰小将洪科娃比带操的时候，刚抛出去的丝带不小心勾到了她的体操服飘带，直接掉在了场地边上，当时现场观众都发出了惋惜的声音，我以为她会慌，结果她什么停顿都没有，小跑着捡起丝带，踩着音乐的节点就接回了后面的动作，最后整套动作完成的时候，全场都在为她鼓掌，她最终拿到了个人全能第12名的成绩，也拿到了巴黎奥运会的入场券，下场的时候她抱着教练哭得直抽气，我后来看采访才知道，过去两年她训练的场馆被炸过三次，她们有时候要在防空洞里练压脚背，连音乐都不敢放,怕引来空袭。
我在一个艺术体操爱好者的微信群里认识一个在基辅留学的女生，去年她发过一段在防空洞里拍的视频：光线特别暗，只有她手机的手电筒亮着，她穿着睡衣，抱着自己的体操球，在很小的空间里练原地转体，她之前去看过2021年的艺术体操世锦赛，找当时的冠军签了名在球上，她说“警报响的时候我电脑都没拿，就抱着这个球跑了，这是我最值钱的东西”，今年年初她回到国内，还报了个成人艺术体操班，每周六都去练，她说“你看洪科娃那么难都在坚持，我这点加班的累算什么，每次转起来的时候，就觉得所有烦心事都跟着丝带飞出去了”。
很多人看艺术体操只会说“这些姑娘长得真好看，身材真好”，甚至有人说“艺术体操就是靠脸吃饭的项目”，可你要是看过世锦赛的打分规则就知道，它的打分表比你大学期末的绩点表还要严：转体少转0.1度要扣分，抛接高度不够要扣分，器械出界一厘米要扣分，就连脸上的表情不到位都要扣分，拉法埃利这次拿全能冠军，最后一套带操的完成分拿到了9.7的高分，可你去搜她的训练视频就知道，她的膝盖上永远有淤青，手上的茧子比经常健身的男生还厚，她12岁的时候练带操，曾经连续三个月每天都把丝带缠在头发上,扯得头皮流血都没放弃。
我之前的公选课老师给我们看过她当年参加世锦赛选拔赛的视频，她当时比棒操，两个棒敲击的节奏比规定节奏慢了0.2秒，就被扣了0.5分，最后差0.3分没能入选国家队，她现在给我们上课的时候总说：“你们别觉得这个项目是摆摆样子，每一个动作的力度、角度、节奏，都是要练成千上万次的，你看到的那些毫不费力的美，背后全是咬着牙熬出来的汗水。”我深以为然，不止是艺术体操，我们生活里所有看起来光鲜的东西都是这样：你看到别人升职加薪，看不到他加班到凌晨的样子；你看到别人考研上岸，看不到他背书背到哭的样子；你看到赛场上的姑娘像仙女一样飘着，看不到她们摔了多少次才站得那么稳，哪有什么天生的赢家，不过是摔了无数次之后,还愿意把碎掉的骄傲捡起来接着往前走而已。
世锦赛的意义从来不是只有金牌，而是给普通人种下热爱的种子
这次世锦赛中国队拿了集体全能银牌、集体五圈银牌、集体3带2球铜牌，已经追平了历史最好成绩，我看到网上有人说“怎么没拿金牌啊，真没用”，我当时就想怼回去：你知道这些姑娘们练了多久吗？这次参加世锦赛的中国艺术体操队队员平均年龄才20岁，她们封闭训练了8个月，每天早上6点起来练体能，晚上10点才下课，每个人的手上都有练圈磨出来的茧子，膝盖上的淤青从来没消过，集体项目最需要默契，她们五个姑娘住一个宿舍，连吃饭洗澡都在一起，就是为了练到不用看都知道队友站在什么位置，五圈决赛的时候她们差0.1分拿金牌，下场的时候姑娘们抱着哭，但是采访的时候她们说“没关系，回去再练，巴黎奥运会我们再来”。
我总觉得很多人对体育赛事的误解太深了，好像拿了金牌就是英雄，没拿金牌就是失败，可体育的意义从来都不是只有输赢啊，世锦赛最大的意义，是让更多人看到这项运动的美，让更多普通的小孩、普通的成年人，在看到那些姑娘们站在赛场上发光的时候，心里冒出一句“我也想试试”，这次世锦赛赛后的粉丝见面会上，有个6岁的小女生举着自己的塑料丝带找拉法埃利签名，拉法埃利不仅给她签了名，还蹲下来教她转了个最简单的带操绕环，对着小姑娘说“我6岁的时候也和你一样，拿着丝带在家里瞎转，只要你喜欢，以后你也能站在赛场上”。
我现在工作已经5年了，加班是常态，累到不想动的时候，我就会把我那半截旧丝带拿出来，在客厅里转两圈，不用追求动作标准，也不用怕掉器械，就是转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大学的体操房里，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老师站在前面喊“抬头，背挺直，你看你转起来多好看”，上次有个同事来我家吃饭，看到我转丝带，笑着说“你都快30了还玩小孩子的东西啊”，我当时就给她看了世锦赛的视频，说“你看世锦赛上还有32岁的选手呢，热爱哪有什么年龄限制啊”。
我老师的成人艺术体操工作室里，现在有40岁的全职妈妈，有50岁的退休阿姨，还有刚高考完的小男生，上次她们办了个业余比赛，用的就是世锦赛的同款打分规则，50岁的张阿姨拿了最佳表现奖，她上台的时候拿着奖杯说：“我年轻的时候就爱看艺术体操世锦赛，那时候没条件学，要上班要带孩子，现在退休了终于能学了，我不想当什么冠军，就是想圆自己年轻时候的仙女梦。”那天台下的人都在鼓掌,我也哭得稀里哗啦的。
你看，艺术体操世锦赛从来不是只属于专业运动员的狂欢，它属于每一个曾经有过“想飘起来”的梦想的普通人，那些赛场上飘起来的丝带，不仅系着运动员的冠军梦，也系着普通女孩青春里的裙摆，系着全职妈妈被家务淹没的爱好，系着退休阿姨藏了半辈子的少女心，下次再看艺术体操世锦赛的时候，别只顾着说“哇这些姑娘好漂亮”，你可以试着看看她们手里的器械，看看她们飘起来的裙摆，说不定你也会想起自己藏了很久的那个小爱好，不管是画画、跳舞、还是打球，什么时候捡起来都不晚，毕竟体育最迷人的地方从来不是拿金牌，而是我们每一个普通人,都能从里面找到继续往前走的力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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