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陪着秀贤去领北京半程马拉松的参赛包,她从帆布包里掏出去年的旧奖牌挂在脖子上晃了晃,阳光落在金属牌的浮雕上,亮得晃眼,我站在旁边愣了好半天,总觉得眼前这个扎着高马尾、小腿肌肉线条流畅的姑娘,和三年前那个连800米测试都能跑到吐、提起体育就皱眉头的人,完全对不上号。 “别愣着了,今年我争取跑进2小时40分,完赛请你吃火锅。”秀贤拍了拍我的肩膀,脚步轻快地往出口走,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她这三年的经历,其实就是大多数普通人和体育“和解”的最佳样本。
25岁之前,我对体育的全部印象只有“恐惧”
秀贤说自己前25年的人生里,“体育”两个字就是和“噩梦”绑定的。 初中第一次800米测试,她跑了5分32秒,冲过终点线直接蹲在路边吐了十分钟,体育老师吓得给她买了两瓶冰矿泉水,反复嘱咐她“下次实在跑不动就提前说,我给你批免测”,从那之后她就给自己牢牢贴上了“天生体育差”的标签:高中运动会永远是坐在观众席写通讯稿的那个人,连接力赛都没人愿意拉她入伙;大学选体育课特意抢了最轻松的太极班,一学期不用跑一次步,考试的时候慢悠悠打一套拳就能拿及格分;毕业之后做互联网运营,天天加班到十一二点,外卖吃到凌晨,体重最高的时候涨到132斤,爬三楼要歇两次,2021年体检查出来轻度脂肪肝,医生嘱咐她多运动,她还转头跟我吐槽:“我天生就不是运动的料,动了也白搭。” 那时候我特别能理解她的感受,我们这代人很多人对体育的初印象,都和“考试”“达标”“排名”绑在一起,好像体育就是给那些跑得快跳得高的人准备的,普通人参与的唯一意义就是凑数、拿个及格分,没人告诉我们,体育其实可以是一件很开心的事,不用和别人比,只要你自己舒服就够了,这种刻板印象甚至会跟着我们很多年,直到现在还有人跟我说“我体育从小就差,肯定不适合运动”,但秀贤的经历恰恰证明了,哪有什么“天生不适合体育”,你只是没找到和体育相处的正确方式而已。
第一次凑够3公里那天,我穿着牛仔裤哭了半小时
秀贤的运动启蒙说起来特别偶然,完全是情绪崩溃之下的“被迫尝试”。 2021年10月,她手里的电商大促项目连续赶了40天,大姨妈推迟了18天,整个人情绪崩溃到在公司厕所哭了半小时,下班走出地铁口的时候,碰到了小区跑团的张阿姨,张阿姨之前和她一起取过快递,知道她天天加班,就拉着她的胳膊说“走,跟阿姨去公园走两圈,比你回家躺着哭强”,她那天穿着紧身牛仔裤、普通小白鞋,连运动服都没穿,就鬼使神差跟着张阿姨去了家附近的奥林匹克森林公园。 “我现在都记得那天的感觉,张阿姨跟我说不用逼自己跑,能跑就跑两步,跑不动就走,咱们不看速度,就凑够3公里就行。”秀贤说她那天跑100米就得停下来大喘气,走200米再接着跑,磨磨蹭蹭折腾了42分钟,终于在运动APP上刷到了3公里的记录,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她突然就哭了,不是累的,是她活了26年,第一次完成了一件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到的事,回家之后她发了个朋友圈,只有三个字“3公里”,下面评论区全是问号,还有人问她是不是打车刷的步数,她看着评论笑了半天,第一次觉得,好像“体育”也没那么可怕。 我后来和很多刚开始运动的朋友聊过,大家最大的阻碍从来不是体能不够,是心理包袱太重:“我跑的太慢会不会被人笑?”“我穿的不是专业运动服会不会很奇怪?”“我一次跑不了5公里是不是很没用?”但其实体育从来没有设过这些门槛,你穿帆布鞋跑也是跑,走跑结合也是运动,哪怕你今天只跑了100米,也比躺着不动强100倍,我们总说要消除体育的 elitism(精英主义),本质上就是要消除这些没必要的心理负担:体育不属于少数有天赋的运动员,它属于每一个想动一动的普通人。
我没逼自己“自律”,只是把运动揉进了过日子里
很多人知道秀贤跑了半马之后,都来问她是不是每天逼自己早起跑步,是不是从来不敢吃奶茶火锅,秀贤每次都笑得直摆手:“我可没那么自律,我到现在都起不来晨跑,奶茶一周至少喝两杯。” 她从来没给自己定过什么“每天跑5公里”的苛刻目标,也没逼自己必须每天打卡,就是下班早了,就绕着小区跑两公里再回家;下雨了就在家跟着视频跳15分钟帕梅拉,跳累了就瘫在沙发上歇着;周末没事就跟着跑团的人去郊野公园跑,跑累了就坐下来大家一起分着吃橘子和面包,后来她还报了小区附近的羽毛球兴趣班,每周去打两次,一开始连发球都发不过网,现在偶尔还能和教练打上两个回合。 2022年春天她们公司开运动会,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报了女子1500米,居然跑了第三名,领奖的时候部门的老同事都惊呆了,说“我记得你19年的时候爬四楼找我签字,中途还歇了一次,现在居然能跑1500米了?”还有去年年底阳康之后,她不敢剧烈运动,就每天吃完饭下楼慢走40分钟,走了整整三个月才开始重新慢跑,身边有朋友说她“你这也太不自律了,人家阳康一个月就恢复跑了”,她也不生气,就说“我运动是为了自己舒服,又不是为了给别人看的,急什么”。 我特别认同秀贤的这个说法,现在很多人把“体育”“运动”和“自律”绑定得太死了,好像你不每天跑10公里、不练出马甲线就是不自律,就不配运动,但其实体育本质上就是生活的一部分,就像你吃饭睡觉一样,你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想动了就动两下,不想动就歇着,不用给自己加那么多戏,能长久坚持下来的运动,从来都不是靠逼出来的,是因为你真的能从里面感受到快乐:跑起来的时候风灌进领口的快乐,打羽毛球接到一个好球的快乐,和朋友一起爬山站在山顶吹晚风的快乐,这些才是你能一直动下去的动力。
那块半马奖牌,是我给自己最好的30岁礼物
秀贤第一次跑半马是去年春天,过程说起来还有点波折:赛前一个月她下楼拿快递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脚踝肿得老高,医生说至少要休息两周,那时候她都打算退赛了,结果张阿姨跟她说“没关系,到时候咱们慢点跑,跑不动就走,只要能完赛就行,实在不行我陪着你走完全程”。 比赛那天,她刚开始跑的时候还不敢发力,跑到17公里的时候小腿开始疼,她就走500米跑500米,旁边的陌生跑友看到她一瘸一拐的,还给她递能量胶,跟她说“加油啊姑娘,终点就在前面了”,最后她冲线的时候用了2小时47分,比她之前最好的成绩慢了15分钟,但她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抱着张阿姨哭了快十分钟,那块奖牌现在挂在她的办公桌前面,旁边贴着她去年跑1500米拿的第三名的奖状,还有羽毛球兴趣班的结业证书,每次加班加到烦躁的时候,她就摸一摸那块奖牌,瞬间就觉得又有动力了。 现在她还带动了公司三个同事一起运动,上周他们四个人组队去参加了城市定向赛,要跑完5个打卡点做任务,最后虽然只拿了参与奖,每个人领了个印着赞助商logo的帆布包,但他们赛后去吃重庆火锅,三个同事都跟她说,这半年跟着跑步,现在久坐的腰不疼了,之前经常失眠的毛病也好了,连平时改方案被客户怼,都没那么容易发脾气了。 前几天我问秀贤,你现在算不算大家眼里的“体育达人”了?她咬了一口奶茶里的珍珠,摇着头笑:“算什么达人啊,我跑半马还是比别人慢,打羽毛球还是接不到高手的杀球,连个标准的俯卧撑都做不了,但我现在终于明白一件事,体育从来不是给有天赋的人准备的,是给每一个想好好过日子的普通人准备的。” 我特别认同她这句话,我们总说“体育强国”,总说要推广全民健身,但很多时候我们都把体育想得太高大上了,好像必须要在赛场上拿奖牌,必须要有专业的装备,必须要练出好成绩才算体育,但其实不是的:你下班之后在小区里跑两公里是体育,周末和朋友去公园打羽毛球是体育,甚至你吃完饭下楼散半个小时步,带着孩子在楼下踢两分钟毽子,也是体育。 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竞争,是让你更好地感知自己的身体,是给你一个和自己对话的机会,是你在生活的一地鸡毛里,能找到的最简单的快乐来源,就像秀贤说的:“我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跑步大神,我只是喜欢跑起来的时候,风灌进领口的感觉,喜欢那种我能掌控自己身体的感觉,这种感觉,比任何升职加薪、任何短视频的快乐都要真实。” 今年秀贤的目标是能跑完全程马拉松,我已经提前预定了她完赛之后的火锅局,我知道她肯定能做到,毕竟一个曾经把800米当噩梦的姑娘,现在的人生里早就没有了“我不行”这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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