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北京冬奥会申办成功时,“带动3亿人参与冰雪运动”的目标刚提出来，我身边不少朋友都觉得这是个“听起来很远的口号”：毕竟在大多数人的固有印象里，冰雪运动是东北人的专属，是烧钱的小众爱好，是只有专业运动员才会接触的项目，和普通老百姓的日常没什么关系。 直到去年冬天我下楼买豆浆，撞见穿了一身冰球护具、拎着冰刀鞋的张叔，冻得鼻子通红还跟我显摆前一天晚上在社区冰场扑住了3个年轻人的射门，我才突然反应过来：原来那3亿从来不是冰冷的统计数字，是一个个像张叔一样的普通人，真的把冰雪运动过成了自己生活的一部分。
我那爱跳广场舞的张叔，去年冬天成了冰场守门员
张叔是我家楼下住了十年的老邻居,今年62岁，退休前是中学语文老师，以前冬天的生活固定得像上了闹钟：早上起来买菜做饭，下午窝在沙发上看抗日剧，晚上七点半准时去小区广场跳广场舞，冬天冷得不想出门的时候，就在家跟老伙计打麻将。 转变是2022年冬奥会带来的，那段时间张叔天天守在电视前看比赛，先是被苏翊鸣的1800转体惊得拍大腿，后来又被中国女子冰球队的逆转进球看得热泪盈眶，没过半个月，他就拉着儿子给他买了双入门款冰刀鞋，家附近的人民公园冬天浇了公益冰场，他天天早上七点就去报到。 一开始他连站都站不稳，摔了好几次，屁股上青了一大块，张婶骂他“老了老了还瞎折腾”，他也不反驳，蹲在冰场边看小朋友练滑冰看了半个月，又跟着冰场的公益教练学了几节课，居然真的滑得有模有样，后来小区里几个喜欢冰球的年轻人凑了个业余队，缺个守门员，张叔主动报了名，自己掏了两千多块配齐了护具，现在每周二、四、六晚上都要去冰场练两个小时。 上次我碰到他，他刚跟周边小区的业余队打了友谊赛回来，手里拎着组委会发的参与奖—— 一袋10斤的大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以前跳广场舞总觉得腰腿疼，这打了半年冰球，你看我现在爬五楼都不喘气，前几天体检，血脂都降了，现在你张婶也不骂我了，她跟着社区玩陆地冰壶，上个月还拿了区里老年组的第三名，奖品是个电火锅，我们家这冬天的快乐，全是冰雪给的。” 不止张叔，我广州的朋友小敏，活了28年之前连真雪都没见过，去年她们商场开了个室内雪场，她抱着“去拍个照发朋友圈”的心态去了一次，直接就爱上了单板滑雪，现在每周都要去滑两次，一次三百多的门票说掏就掏，以前冬天必囤的奶茶、火锅都戒了，半年瘦了8斤，朋友圈一半的内容都是她滑雪摔屁墩的视频，最近还在跟雪友群的朋友约着年底去长白山滑野雪。 我自己也是这3亿分之一，2021年第一次去崇礼滑雪，在初级道摔了十几次，当时发誓再也不找罪受，后来看了谷爱凌的比赛，抱着“再试一次”的心态又去了一次，现在已经能顺利滑中级道，每次踩着雪板从坡上冲下来，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时候，什么KPI、什么工作烦恼，全都忘得一干二净，那种纯粹的快乐，是刷短视频、吃大餐永远给不了的。 我一直觉得，“3亿人参与冰雪运动”最珍贵的地方，就是它彻底打破了我们对冰雪运动的刻板印象：它不是只有北方人能玩，南方的室内雪场里，穿着短袖换雪服的年轻人随处可见；它不是有钱人的专属，几十块钱就能玩一次的公益冰场、几百块钱就能买一套的入门装备，普通工薪族完全负担得起；它更不是年轻人的专利，60多岁的大爷能打冰球，70多岁的奶奶能练滑冰，只要你想参与，永远没有门槛。
3亿人的参与，不是冰冷的数字，是体育产业真金白银的热气
我老家在河北张家口,冬奥申办成功之前，崇礼还只是个国家级贫困县，除了本地的牧民，很少有外地人知道这个地方，当时整个崇礼只有4个滑雪场，去滑雪的基本都是专业玩家，一到冬天街上连个开门的饭馆都少。 现在的崇礼完全变了样，一到雪季，北京、天津方向过来的自驾车能把高速口堵得水泄不通，十几家滑雪场一到周末就爆满，周边的农家乐、民宿冬天的房价比夏天还贵，我远房表哥以前在北京的电子厂打工，一个月赚四千多，还得还房贷，压力大得天天掉头发，2021年他回崇礼开了个雪具租赁店，顺便做兼职滑雪教练，雪季旺季的时候一个月就能赚三万多，去年还换了辆二十多万的SUV，最近正跟人合伙盘民宿，打算明年开业专门接待滑雪的游客。 “以前总觉得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们这山旮旯里除了种土豆没别的活路，现在好了，靠雪就能吃饭，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表哥每次跟我吃饭，都要感慨一句冰雪运动给他家带来的变化。 这不是个例，国家体育总局的数据显示，截止2023年底，全国冰雪运动参与人数已经达到3.46亿，居民参与率达到24.56%，这个数字背后，是整个冰雪产业的爆发式增长：2023年全国冰雪运动产值已经超过8000亿，预计2025年就能突破一万亿，光是去年双11，国产滑雪装备的销量就同比增长了300%以上，以前大家买雪板雪服只认国外大牌，现在国产的雪板、护具性价比高，设计还贴合中国人的身材，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愿意为国产装备买单。 我之前接触过一个做国产滑雪服的创业者，95后，以前是滑雪爱好者，总觉得国外的滑雪服要么太贵，要么款式不适合亚洲人，2021年辞职创业做国产滑雪服，第一年就卖了3000多万，现在团队已经有50多个人，最近还在开发给老年人用的保暖防滑冰鞋，专门针对像张叔这样的老年冰雪爱好者。 很多人以前总觉得，办体育赛事、发展体育产业都是烧钱的面子工程，但是3亿人参与冰雪运动这件事告诉我们：只要真的能让普通人参与进来，体育产业是真的能创造就业、带动经济、给普通人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的，体育从来不是脱离普通人生活的“上层建筑”，它本身就是生活的一部分，是能拉动消费、带动上下游产业的实体经济，是能让无数普通人赚到钱、过上好日子的民生行业。
从3亿人到更多人，我们要的不只是“参与过”，更是“一直爱”
不过作为一个体育行业的从业者,我也清楚地知道，3亿人只是个开始，不是终点。 前几天我去家附近的公益冰场滑冰，就发现了不少问题：冰场只有周末才开放，平时想滑只能去几十块钱一小时的商业冰场，普通工薪族每周滑两次也是不小的开支；冰场没有固定的公益教练，好多小朋友在冰上摔了好几次，连基本的刹车动作都不会，家长只能在旁边干着急；还有张叔他们的老年冰球队，想找个正式点的比赛参加都难，现在的业余冰球赛事基本都是针对年轻人的，年龄卡到50岁，像张叔这样60多岁的爱好者，根本没机会报名。 我那个广州的朋友小敏也跟我抱怨，南方的室内雪场实在太贵了，滑一次就要300多，要是请教练的话一小时就得400，她现在每个月光滑雪的开销就要两千多，占了工资的三分之一，“要是能有便宜点的雪场就好了，不然我可能再过半年就滑不起了。” 这些问题都是真实存在的，也是我们接下来必须解决的：3亿人只是“参与过”冰雪运动的人数，其中有不少人都是冬奥会期间跟风尝鲜，玩过一次就再也没接触过，怎么把这些尝鲜的人留下来，让他们能一直玩、玩得起，才是我们接下来最该做的事。 我一直觉得，衡量一个国家是不是体育强国，从来不是看奥运会上拿了多少金牌，而是看普通老百姓有没有方便平价的运动场地，有没有自己喜欢的运动项目，有没有真的从运动里获得快乐和健康，3亿人上冰雪的目标已经实现了，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多建一些公益冰场、平价雪场，降低普通人参与的成本；多开设一些免费的公益培训课程，让普通人能快速入门，少走弯路；多举办一些面向不同年龄段、不同水平的业余赛事，让普通爱好者也有展示自己的舞台，不要让冰雪运动再变回“小众运动”，不要让3亿只是个一次性的数字。 前几天张叔跟我说，他们社区今年打算把旁边的闲置空地改造成旱地冰壶场，以后夏天也能玩冰壶了，他还打算拉着张婶一起学滑冰，明年冬天要跟张婶一起参加冰上双人花样表演，你看，普通人对冰雪运动的热爱其实很简单，只要给他们一点空间，一点支持，这份热爱就能一直燃烧下去。 3亿这个数字，从来不是写给别人看的政绩，它是3亿个普通人的快乐，是3亿个普通人的健康，是3亿个普通人越来越美好的生活，冬奥赛场的光已经照到了普通人的冰鞋上，我们要让这束光，一直亮下去，照亮更多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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