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我去山东高速主场看球,刚好赶上山东打广东宏远的焦点战,我坐篮架后面第三排,离场地近到能清晰听见球员的喘气声,最后17秒山东还落后1分,高诗岩三分出手偏出,我眼看着32岁的陶汉林扛着易建联和任骏飞两个人跳起来,把球狠狠砸进篮筐,全场瞬间炸了,他攥着拳头怒吼,拍得胸口咚咚响,掀起的球衣下摆滴下来的汗,直接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那场他打了43分钟,赛后走回球员通道的时候,队医几乎是架着他,膝盖上的冰袋绑得紧紧的,走路都一瘸一拐,有球迷喊他名字,他还回头笑着挥了挥手,脸上的汗都没擦干净。
那天我在朋友圈写了一句话:“你可以永远相信陶汉林”,底下好多人点赞,有山东的球迷说“看陶汉林打球10年了,他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也有人抬杠“不就是个只会扣篮的糙哥吗,吹什么”,我没和人争论,因为我知道,那些只看数据和集锦的人,根本不懂陶汉林这14年的CBA生涯,是怎么一步一步“熬”出来的。
冷板凳上坐出来的“愣头青”
很多人以为陶汉林是天赋型选手,刚进联赛就被捧着,其实根本不是,2009年18岁的陶汉林升上山东一队的时候,队里的内线是如日中天的巴特尔,还有正值当打之年的吴轲、曹振华,他连轮换名单都进不去,菜鸟赛季场均出场6分钟,拿2.1分1.3个篮板,大多数时候只能在垃圾时间上场跑两步,还有个外号叫“愣头青”——跳得高、力气大,但没脚步、没技术,上来就犯规,打5分钟能领3个犯规被罚下去。
我前两年和山东的跟队记者李哥吃饭,他给我讲过陶汉林刚进队时的一件事:2015-16赛季山东签了比斯利,内线轮换更挤,陶汉林连续3场比赛只在最后2分钟垃圾时间上场,3场加起来打了不到10分钟,赛后全队都走了,他一个人留在球馆练勾手,练到凌晨1点,保安都要锁门了,他跑出去买了两瓶脉动塞给保安,说“哥你再等我20分钟,我再投100个就走”,那天他一共投了300个勾手,手腕都肿了,第二天训练戴了个厚护腕,教练问他怎么了,他还说“晚上睡觉压着了”,怕教练说他练太多影响第二天训练。
那段时间陶汉林的妈妈每场球都来现场看,看着儿子坐冷板凳,赛后不敢问他怕他难受,只能偷偷给队医发消息,问“汉林今天训练没受伤吧?”,陶汉林后来在采访里说,那几年他最害怕的就是赛季结束回老家,亲戚朋友问他“今年打了多少场啊?拿了多少分啊?”,他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职业运动员有误解,觉得有天赋就能吃这碗饭,其实根本不是,天赋只是入门的门票,能在CBA留下来的,哪个没有天赋?真正拉开差距的,是你坐冷板凳的时候,是你被所有人看不起的时候,愿不愿意咬着牙熬,陶汉林不是国内天赋最好的内线,比他高的、比他灵活的、比他手感好的一抓一大把,但他是最能熬的,冷板凳坐了5年,才慢慢熬进轮换,熬成主力,熬成山东队的内线支柱。
撕了10年的“糙哥”标签
陶汉林身上的“糙哥”标签,贴了快10年,很长一段时间里,球迷提到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只会吃饼,没中投,脚步慢,打不了国际赛”,就连很多解说提到他,都会加一句“陶汉林要是有个稳定的中投就好了”,2019年国家队集训,陶汉林一路拼到了最后12人的备选名单,最后还是落选了,他那天只发了一条微博,配了个拳头的表情,一个字都没说,然后就消失了快一个月,连队友都很少能联系上他。
后来我听一个和他私交不错的球员说,那个休赛期陶汉林每天早上6点就泡在球馆里练中投,练到9点全队训练结束,他还要再加练100个,那年夏天他去青岛参加朋友的婚礼,头天晚上11点才到酒店,第二天早上5点就爬起来,找了酒店旁边的小学体育馆练球,连续3天,看门的大爷都认识他了,他每次去都给大爷带个煎饼果子当早点,婚礼上朋友调侃他“你都这么有名了还练这么狠干嘛?”,他说“别人说我糙我认,但是我不想一辈子当糙哥,我还想进国家队,还想帮山东拿个冠军”。
你现在去看陶汉林的数据,近两个赛季他的中投命中率已经达到38.7%,比很多锋线球员都准,场均还能送出3.2次助攻,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内线硬凿的“愣头青”,会策应、会传球、会拉到中距离投篮,去年打辽宁的比赛,他甚至还秀了一个后卫式的 crossover过人上篮,把韩德君都晃愣了。
我特别烦现在的人动不动就给别人贴标签,好像一个球员20岁是什么样,一辈子就是什么样,你10年前说陶汉林是糙哥没问题,但你10年后还这么说,只能说明你根本没认真看过他打球,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改不了的缺点,只有不想改的人,陶汉林用了10年把“糙哥”的标签撕下来,靠的不是别的,就是每个休赛期泡在球馆里的几万次投篮,是每次训练后湿透的好几件球衣。
在流量时代守着“老派”的根
现在的CBA球员,很多都走流量路线,拍短视频、接商业活动、上综艺,一年下来赚的钱比工资高好几倍,但陶汉林是个异类,他的社交平台很少发和比赛无关的内容,一年到头接的商业活动一只手数得过来,大部分还是公益性质的。
去年我有个做体育周边的朋友想找陶汉林做个推广,就拍15秒的视频,拿着他们的篮球说几句话,费用开了20万,比陶汉林半个月的工资都高,结果陶汉林直接拒绝了,他说“休赛期要陪我儿子学游泳,没时间,而且我不想拍和训练比赛无关的东西,怕分心”,朋友当时特别惊讶,说“现在还有嫌钱烫手的球员?”,我一点都不意外,这就是陶汉林,他是个特别“老派”的人,认死理,觉得球员就该好好打球,其他的都是虚的。
更难得的是,陶汉林打了14年CBA,从来没换过队,最近几年至少有5支球队挖过他,开的薪水是山东队的两倍还多,还有的球队承诺给他核心地位、给股份,他都拒绝了,他之前在采访里说过:“我从小在济南长大,进的第一个队就是山东队,我就想在这打到退役,去哪都不如在家好。”前几年山东队成绩不好,有人劝他“你去个强队说不定能拿总冠军”,他说“山东队培养了我,我走了谁扛着这个队?我就想帮山东拿个冠军,哪怕拿不到,我拼到退役也不后悔”。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体育圈太浮躁了,大家都想着赚快钱,流量变现,稍微有点名气就忙着接广告、上综艺,能像陶汉林这样沉下心来的人太少了,他不是不懂怎么赚钱,是他知道自己的根在哪,观众喜欢他,不是因为他长得帅、会拍短视频,是因为他在场上每球必争,拼到最后一分钟,这种“老派”的专一和纯粹,在现在这个时代,反而比天赋更珍贵。
32岁的“老将”,还在拼每一分钟
今年陶汉林已经32岁了,对于内线球员来说,这个年纪已经算是职业生涯的后半段,很多球员到这个年纪都开始划水,准备退役了,但陶汉林反而越打越好,最近两个赛季场均20.1分11.2个篮板,是国内唯二能拿到20+10的内线,另一个是王哲林。
去年常规赛最后一场,山东必须赢球才能进季后赛,陶汉林赛前发烧38.5度,队医说什么都不让他上场,说“你不要命了?发烧打高强度比赛会出事的”,他偷偷吃了退烧药,跟教练说“我没事,让我上,输了我担着”,那场他打了44分钟,拿了32分15个篮板,最后赢球的时候,他连走回替补席的力气都没有,刚走到球员通道就晕了,送医院挂了两瓶水才醒过来,他老婆后来发朋友圈说,他醒了第一句话是“我们进季后赛了吧?”。
很多人说陶汉林傻,“不就是一场常规赛吗,至于拼到晕倒?”,但我懂他的想法,他从一个坐冷板凳的愣头青,熬到现在的球队核心,每一分钟的上场时间对他来说都来之不易,他舍不得浪费,他之前和球迷互动的时候说过:“好多球迷买一张票要花好几百,坐两个小时车来看球,我要是在场上划水,我对不起他们花的钱,对不起他们喊的加油。”
我一直觉得,体育精神从来不是拿了多少冠军、得了多少MVP,而是你明明知道自己可能扛不住,还是要咬着牙往上冲,陶汉林没有拿过常规赛MVP,没有拿过总冠军,国家队的出场次数也不多,甚至从来没进过CBA最佳阵容一阵,但在很多球迷心里,他比很多拿了冠军的球员都值得尊重,他把每一场比赛都当最后一场打,对得起身上的球衣,对得起队友的信任,对得起来看球的每一个观众,这就够了。
上个月我在山东队训练基地门口见过陶汉林一次,他给一群等他的球迷签名,一个10岁左右的小球迷举着他的球衣,仰着头说“陶哥我以后也要打中锋”,陶汉林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好好练,别怕累,打中锋就是要扛着人往前走”。
你看,这就是陶汉林,他不是什么超级巨星,就是一个在球场上拼了14年的山东汉子,他的故事其实和我们每个普通人都一样:没有什么理所当然的荣耀,也没有什么躺赢的人生,你想要的东西,都得靠自己熬无数个黑夜,流无数的汗,才能换回来,就像他自己说的:“我没什么天赋,就是能扛,扛过了冷板凳,扛过了质疑,就什么都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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