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7月的一个周末,我在青岛青春足球场看完海牛对阵河南队的中超比赛,散场时挤在球员通道旁的球迷堆里等签名,老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出来:微圆的脸,走路时有点晃的肩膀,嘴角永远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正是王永珀,他当天没进大名单,穿了件普通的海牛训练服,手里攥着个马克笔,走到球迷堆跟前就停下,谁递球衣都接,有人拿当年他在鲁能的18号球衣找他签,他还会抬头跟人开句玩笑:“这衣服可有年头了啊,没发霉吧?” 旁边一个十几岁的小球迷凑过来喊“珀哥”,他摸了摸小孩的头问“今年多大了?踢球吗?”小孩说踢后腰,他立刻眼睛亮了:“后腰好啊,别学那些花里胡哨的,先把传球练明白比啥都强。” 那天我站在旁边看了他十多分钟,忽然觉得有点恍惚:好像眼前的他还是2007年那个在亚冠赛场上轰出世界波的19岁小胖,又好像已经是经历了大起大落、看惯了是非争议的足坛老炮,关于王永珀的标签太多了:鲁能青训天才、最年轻的中超出场球员、“白斩鸡”代言人、中场大师、混子球员……这些标签贴在他身上快20年,可很少有人真的愿意停下来,好好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球员,什么样的人。
16岁踢中超的鲁能天才,“小胖”的天赋从来不需要质疑
很多人骂王永珀的时候总爱说“他就是靠鲁能青训的关系混上来的”,可只要看过他早年踢球的人都知道,说这话的人,要么是没看过球,要么是睁眼说瞎话。 王永珀是根正苗红的鲁能青训出身,叔叔是前山东队名将王永明,从小就泡在球场里长大,2003年,年仅16岁的他就代表山东鲁能亮相甲A联赛,是当时中国顶级联赛最年轻的出场球员之一,这个纪录直到后来才被更年轻的青训球员打破,我至今记得2007年亚冠小组赛,鲁能对阵韩国城南一和的那场比赛,我当时上高二,中午偷摸在学校食堂的公共电视前面看直播,场面一直胶着,到第82分钟,王永珀在禁区外接到队友的解围球,迎着球就是一脚凌空抽射,球像炮弹一样砸进了球门上角,整个食堂瞬间就炸了,不管是穿鲁能球衣的还是不看球的同学都在喊,我手里的饭盒都差点掉在地上。 那时候的王永珀才19岁,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大家都爱叫他“小胖”,没人觉得他胖是缺点,反而觉得他憨乎乎的特别讨喜,当时鲁能的中场配置堪称豪华:周海滨能跑能抢,郑智能突能射,可王永珀愣是在这群人里抢出了一个主力位置,靠的就是他独一份的球商和脚法,他的转身慢、跑动少是事实,可他的远射精度、直塞球的穿透力、还有前场任意球的脚法,放在现在的中超中场里,都找不到几个能跟他比的。 我2012年专门去工体看过鲁能对阵国安的京鲁大战,那场球踢到伤停补时还是1:1平,鲁能拿到一个禁区前的任意球,王永珀站在球前,助跑、射门,球绕过人墙直挂死角,国安的门将杨智连反应都没有,当时我在客队球迷区,周围的鲁能球迷都抱在一起哭,我嗓子都喊哑了,散场的时候听见旁边的北京球迷念叨:“这小胖脚法是真牛逼,不服不行。” 这里我必须说句公道话:很多人总拿王永珀的体重说事,觉得“职业球员就必须要有八块腹肌”,可足球从来不是身材评判大赛,核心力量和球商远比肌肉线条重要,巅峰期的罗纳尔迪尼奥也有小肚子,齐达内的身材也算不上精瘦,可没人敢说他们不职业,王永珀的胖更多是体质原因,他的核心力量其实非常强,他的远射、对抗下的出球,靠的都是扎实的核心力量,用“有没有腹肌”来评判一个球员职业不职业,本来就是非常业余的行为。
“白斩鸡”梗背后的委屈:他比谁都想证明自己
王永珀人生的转折点,是2018年那张传遍全网的“白斩鸡”照片。 当时俄罗斯世界杯正在踢,台湾的一档节目拿出一张王永珀赤裸上身的照片,说中国球员“身材像白斩鸡一样,难怪踢不进世界杯”,这张图瞬间在全网发酵,王永珀一下子成了中国球员不自律的代表,铺天盖地的骂声朝他涌过来,直到现在,还有人一提中国球员就拿他的这张照片说事。 可很少有人知道,那张照片是怎么来的,我有个朋友当时是天津权健的跟队记者,他后来跟我聊起过这件事:那张照片是2017年王永珀刚做完脚踝手术,养伤养了两个多月的时候拍的,那段时间他不能下地训练,体重确实涨了几斤,再加上拍照的角度是仰拍,显得整个人更胖,而且那张图其实还被P过,把他的肚子拉得更大了。 朋友说,那段时间是王永珀最难熬的日子,他2017年从鲁能转会到天津权健,本来是想换个环境证明自己,第一个赛季就交出了8次助攻,排在中超助攻榜第三位,是权健打进亚冠的最大功臣之一,结果一张照片就把他所有的努力都抹杀了,那段时间他每天训练完都主动加练5公里,队里的定制餐他连一口多余的都不敢吃,晚上怕水肿连水都少喝,可网上的人根本不管这些,只要提到他就是“白斩鸡”“不职业”“混日子”,他那段时间连微博都不敢开,朋友找他出去吃饭他也不去,就说“万一被人拍了,又要骂我不自律”。 我当时听完特别感慨:网络时代的暴力真的太可怕了,大家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根本不想去了解背后的真相,王永珀确实不是那种自律到极致的球员,年轻的时候偶尔也会跟朋友出去吃顿烧烤,可他绝对对得起“职业”这两个字,他在权健的时候,主教练索萨就公开夸过他:“王是队里训练最认真的球员之一,他的经验和技术是我们队最宝贵的财富。”后来他去申花、去深足,每一个执教过他的教练,都对他的职业态度赞不绝口,他还主动带年轻球员,教他们怎么跑位怎么传球,这些事,那些骂他的人根本看不见。 我一直觉得,我们批评中国足球,应该批评那些踢假球的、赌球的、训练摸鱼的、拿着高薪不干事的人,而不是王永珀这种踢了20年职业联赛,拿过两次中超冠军、三次足协杯冠军,代表国家队出场19次打进3球的球员,2013年东亚杯,中国队对阵日本队,王永珀两场打进两个点球,帮中国队逼平日本,当时大家都喊他“民族英雄”,结果过了五年,一张P过的照片,就把他变成了“白斩鸡”,这种反转,想想真的挺讽刺的。
回到青岛落叶归根,他成了中国足球少有的“明白人”
2022年,王永珀结束了多年的漂泊,回到了老家青岛,先是在青岛青春岛踢了一年,2023年加盟青岛海牛,现在他的身份是半球员半青训教练,已经很少出现在中超的赛场上了,可他的日子反而过得更踏实了。 我去年刷到过他的一条抖音,是他在青岛的一个青训营带小孩踢球,他穿了件普通的运动服,蹲在地上给一群10岁左右的小孩演示传球动作,边演示边说:“别总想着带球过人,你能带一个,能带两个,能带三个吗?把球传出去,让队友跑空位,比你自己过人效率高多了。”他直播的时候也很少谈自己当年的荣誉,说的最多的就是“小孩踢球别功利”,他说现在很多家长送小孩踢球,第一句话就问“我家孩子能不能踢上职业?能不能赚大钱?”他每次都跟家长说:“别想那么远,先让孩子喜欢踢球,把身体练好了,就算以后踢不上职业,有个爱好,有个好身体,比啥都强。” 去年青岛有个12岁的小球员得了白血病,家里条件不好,付不起医药费,王永珀听说之后第一时间转了20万,还发动自己身边的队友、朋友捐款,专门抽时间去医院看小孩,跟小孩说“等你好了,我带你去海牛的主场看球,给你签全队的球衣,还让你去更衣室跟球员合影”,这件事他自己没发过任何社交平台,还是医院的护士发了朋友圈,才慢慢传出来的,有人问他为啥不宣传,他说“这点事有啥好说的,就是给孩子帮点忙,宣传了反而变味了”。 我身边有不少青岛的球迷说,现在的王永珀,活的特别通透,他经历过19岁就一球成名的高光,也经历过全网黑的低谷,赚过千万年薪,也经历过球队欠薪的难处,现在反而啥都看开了,不跟人争论,也不蹭流量,就安安稳稳在家乡带带小孩,踢踢业余球,陪陪家人。 我特别认同他现在的生活态度,中国足球现在太缺这种“明白人”了:很多人要么急着赚快钱,要么急着蹭流量,要么天天在网上跟网友打嘴仗,很少有人愿意沉下心来,实实在在为青训做点事,为家乡足球做点事,王永珀现在做的事,看起来不起眼,可其实才是中国足球的根基,只有越来越多像他这样的退役球员愿意沉下心来带小孩,中国足球才有希望。
别再拿“白斩鸡”调侃他了,他的人生比大多数批评者都精彩
直到现在,还有人在网上拿“白斩鸡”的梗调侃王永珀,每次看到我都觉得挺可笑的。 我们不妨算一笔账:王永珀16岁踢顶级联赛,35岁淡出职业赛场,职业生涯整整19年,拿过2次中超冠军、3次足协杯冠军、1次中超助攻榜第三名,代表国家队出场19次打进3球,亚冠赛场上也有过经典进球,这些荣誉,是99%的职业球员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他靠踢球赚的钱,足够让家人过上安稳的生活,现在家庭幸福,有两个可爱的孩子,做着自己喜欢的青训事业,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这样的人生,难道不精彩吗? 那些天天在网上骂他的人,有多少人看过他完整的一场比赛?有多少人知道他当年的那些经典进球?有多少人能做到在自己的行业里做到顶尖水平?说白了,很多人骂他,不过是找个情绪的宣泄口罢了,中国足球成绩不好,随便找个球员骂就对了,谁让他刚好有那张照片呢? 我一直觉得,我们可以批评中国足球的大环境,可以批评那些真正不职业的球员,但不能随便抹杀一个球员整个职业生涯的努力,王永珀不是完美的球员,他有缺点:跑动少、容易发胖、有时候状态起伏大,但他从来没有对不起自己的职业,从来没有对不起喜欢他的球迷,现在的年轻中场里,很少有能像王永珀那样,在高压下还能送出精准直塞,在关键时刻还敢站出来罚任意球、罚点球的球员了,他的球商、他的大赛心理素质,都是现在很多年轻球员需要学习的。 文章的最后,我想说说那天在青岛青春足球场的最后一个细节:王永珀签完名准备回球员通道的时候,有个四五十岁的老球迷喊住他,举着一件2007年鲁能的亚冠球衣,说“小胖,我当年在济南省体看你踢的城南一和,那脚世界波我现在还记得”,王永珀本来已经转身了,又转回来,双手接过那件球衣,认认真真签了名,还跟老球迷合了影,笑着说“谢谢哥,都过去快20年了,你还记得呢”。 是啊,快20年了,当年的小胖已经变成了老炮,当年的天才少年也已经淡出了职业赛场,可那些他踢过的精彩进球,那些他给球迷带来的快乐,是永远不会被抹去的,至于那些误解和争议,我想王永珀自己早就不在乎了,毕竟日子是过给自己的,踢了一辈子球,对得起自己,对得起球迷,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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