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我在上海浦东张江的社区灯光足球场踢野球,20块钱一人凑队的那种，场上混着互联网程序员、附近餐馆的老板、刚放暑假的中学生，还有两个格外扎眼的老外：一个是留着卷毛的巴西小哥卢卡，做外贸生意的，中文说得溜，会说“牛X”“踢个锤子”；另一个是穿一身专业速干服的美国小哥杰森，在张江做算法工程师，踢个野球还戴个运动手表记录心率跑动距离。 那场球我刚好和他俩分在不同的队，90分钟踢下来，我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了巴西和美国这两个体育强国，刻在普通人骨子里的差异：卢卡脚下活花得离谱，明明面前没人防也要踩个单车秀个牛尾巴，进了球要对着场边跳半分钟桑巴，哪怕我们队最后丢了球，他也拍着队友的背笑，说“没关系没关系，刚才那个过人帅就够了”；杰森那边一上来就先排兵布阵，谁盯边谁补后腰，跑位要拉多大空间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踢的时候全程喊战术，输了之后站在场边复盘了10分钟，掰着手指头说刚才哪个球补位慢了、哪个反击没插上。 那天散场之后他俩勾着肩去买啤酒，我站在场边突然反应过来：我们总说巴西和美国是体育赛场上的老对手，足球、排球、篮球、田径处处能碰着，但其实这两个国家的对垒，从来都不止是赛场上的胜负，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育观的碰撞，这里面藏着的东西，比任何金牌都值得我们琢磨。
1 野球场背后：两个国家的体育土壤，从根上就不一样
我后来和卢卡熟了,去过他在张江租的一居室，客厅角落堆着三个磨掉皮的足球，还有一副掉了线的沙滩排球拍，他说自己在巴西里约热内卢的贫民区长大，家里7个兄弟姐妹，小时候买不起玩具，唯一的娱乐就是一群小孩光着脚在土路上踢用旧衣服裹出来的球。“我爸是开出租车的，每天赚的钱刚够吃饭，但他周末不管多累，都会带我们去海滩踢野球，他从来没说过要我踢成职业球员赚大钱，就说‘踢球的时候你什么烦心事都能忘’。” 卢卡说，在巴西你找不到不爱踢球的人，哪怕是贩毒的黑帮，到了周末球赛时间也会放下枪，凑在路边看球，球踢得好的小孩，不管家里多穷，都会被街坊邻居凑钱送去试训。“我们那的人不觉得体育是什么高大上的东西，就是生活的一部分，就像吃饭睡觉一样自然，你可以踢得很差，但是只要你愿意跑，所有人都愿意带你玩。” 而杰森的体育成长路径，完全是另一个模板，他在美国俄亥俄州长大，爸爸是高中橄榄球队教练，他从6岁开始就进了社区的橄榄球队，12岁进中学队，16岁成了高中校队的替补线卫。“我那时候每天6点起来练力量，放学练2小时战术，周末打比赛，我教练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体育的世界里只有第一和失败者，没有中间项’。”他说自己整个高中生涯都没在正式比赛里上场超过10分钟，但毕业的时候教练给了他一个“最佳拼搏奖”的奖牌，现在还挂在他的办公桌边上，“每次我改bug改到凌晨想放弃的时候，就看一眼那个奖牌，告诉自己再撑一下，拼到最后总会有结果。” 你看，这就是两个国家体育最本质的区别：巴西的体育是从街头、从海滩、从普通人的生活里长出来的，它的核心是快乐、是释放、是人和人之间最朴素的连接；而美国的体育是从职业化体系里搭出来的，从高中联赛到NCAA再到四大职业联盟，每一层都有完整的商业逻辑和晋升路径，它的核心是拼搏、是竞争、是靠自己的努力突破阶层的可能。 我之前看到很多人争论这两种体育模式哪个更好，有人说巴西的体育才是回归本质，有人说美国的体育才更能激励人，我倒觉得没有高下之分，他们只是把体育的两个侧面都做到了极致而已。
2 顶级赛场的百年对垒：胜负之外，是两种价值观的交锋
巴西和美国在顶级赛场上的对垒,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充满了戏剧性，每次碰到都能打出完全不一样的内容。 我印象最深的是1994年美国世界杯的小组赛，当时巴西是卫冕冠军热门，队里有罗马里奥、贝贝托的黄金组合，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踢美国就是砍瓜切菜，结果那场球巴西踢得格外散漫，各种秀技术玩花活，而美国队全员跑不死，防守密不透风，最后靠着一个反击1:0爆冷赢了比赛。 赛后的画面特别有意思：巴西的球员输了球也没黑脸，罗马里奥主动跑去和美国门将梅奥拉换球衣，笑着拍他的肩膀说“你今天的扑救太精彩了”；而美国那边的球员都疯了，围着球场跑圈，教练抱着球员哭，就像拿了世界杯冠军一样，后来有记者问罗马里奥输了球会不会沮丧，他耸耸肩说“我们只是今天运气不好而已，足球本来就有赢有输，只要我们踢得开心就够了，后面的比赛赢回来就行”。 还有2016年里约奥运会的女排半决赛，巴西女排是东道主，之前连续两届奥运会拿了金牌，主场球迷的欢呼声快把体育馆的屋顶掀翻了，美国女排之前三次大赛都输给了巴西，没人看好她们能赢，结果那场球美国队硬生生拼了五局，每球必争，哪怕落后两局也一点不慌，最后3:2逆转赢了比赛，赛后巴西的核心球员谢拉哭着和美国队长拉尔森拥抱，说“你们比我们更想赢，你们配得上这个胜利”。 你看，每次巴西和美国的比赛，你都能看到两种完全不一样的状态：巴西人永远松弛，永远享受比赛，哪怕输了也不会觉得天塌下来；美国人永远较真，永远拼到最后一秒，对胜利的渴望写在脸上，我之前看球的时候总觉得，赢的那一方才是赢家，现在慢慢觉得，这两种状态都是体育最珍贵的东西：我们既需要巴西人那种“输赢不重要，享受过程就好”的松弛感，也需要美国人那种“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也要拼到最后”的韧劲。 现在很多人看球总喜欢骂“输了就是垃圾”，我特别不认同这种观点，去年卡塔尔世界杯上巴西队输给克罗地亚之后，一堆人骂巴西球员跳舞不尊重对手，骂他们态度有问题，我倒觉得没必要：他们从小就是踢着球跳着舞长大的，跳舞就是他们表达对足球热爱的方式，难道只有哭丧着脸踢比赛才叫认真吗？而美国队去年世界杯踢到16强，被荷兰淘汰的时候，所有球员都站在场边给球迷鞠躬，教练说“我们已经拼尽了全力，没有遗憾”，这种全力以赴的态度，同样值得尊重。
3 我们对体育的误解，在这两个普通人身上找到了答案
我之前做体育记者的时候,碰到过很多家长送孩子去学体育，问他们为什么让孩子学，答案基本都是两个：要么是“孩子学习不好，走体育这条路说不定能拿个金牌，以后有出路”，要么是“中考要考体育，先练着凑个分”，很少有家长说“我孩子喜欢运动，想让他开心开心”。 有一次我在一个青少年足球培训班碰到一个妈妈，她儿子踢得特别开心，满场跑，进了球就蹦跶，结果下课的时候那个妈妈把孩子骂了一顿：“你瞎跑什么？教你的动作都忘了？踢了半年也没踢出个名堂，下次不给你报了。”那个小孩当时眼泪就掉下来了，我站在旁边特别难受，好像我们现在对体育的认知，已经完全功利化了：要么有用，要么就别做。 但你看卢卡和杰森，他俩都不是职业球员，也没靠体育赚过一分钱，但体育已经成了他们生活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卢卡哪怕加班到晚上9点，也要去球场踢1小时球，他说“踢完球出一身汗，这周的压力都没了，比什么心理咨询都有用”；杰森每天早上6点起来跑5公里，周末要去健身房练2小时力量，每年要参加3场马拉松，目标是35岁之前跑进3小时，他说“我不需要拿什么奖，每次刷新自己PB的时候，那种成就感比涨工资还爽”。 我之前总觉得，体育是属于运动员的，是属于赛场的，直到认识他俩才明白：体育从来都不是只有拿金牌、当职业选手这一条路，你可以像巴西人一样，把体育当生活的调味剂，下班了约朋友打个球，输赢无所谓，开心最重要；你也可以像美国人一样，把体育当自我提升的工具，练力量、刷PB，不断突破自己的极限，这两种都对，只要你能从运动里获得你想要的东西就好。 我一直很认同一句话：“体育的本质是教育，而不是筛选。”我们现在总想着把体育变成筛选人的工具，跑得快的、跳得高的才有资格参与，跑得慢的就不配运动，这完全是本末倒置，体育最应该教给我们的，从来不是怎么赢，而是怎么在输了之后爬起来，怎么在拼尽全力之后接受自己的普通，怎么在团队里和别人合作，怎么在压力之下调整自己的心态，这些东西，才是能伴随我们一辈子的财富。
4 下一次巴西vs美国，我们该看什么？
以后不管是足球、排球、篮球还是什么项目，只要巴西和美国碰到一起，我建议你别光盯着比分看，也别急着骂谁菜谁厉害，你可以多看看这两个队的细节： 你可以看看巴西球员那些充满想象力的过人，那些赢了球之后即兴跳的舞蹈，那些哪怕输了也笑着和对手拥抱的松弛感，我们现在这个社会太焦虑了，不管做什么都要问“有没有用”“能不能变现”，连玩都要想着怎么发朋友圈装X，我们太需要这种“没用也开心”的松弛感了，不需要每件事都有意义，你开心本身就是最大的意义。 你也可以看看美国球员那种不管落后多少都不放弃的拼劲，那种战术执行到骨子里的专业，那种对胜利的渴望，我们现在又太容易躺平了，碰到一点困难就说“我不行”“我就这样了”，连试一试的勇气都没有，我们也需要这种“拼到最后一秒”的韧劲，哪怕最后输了，你也会感谢那个全力以赴的自己。 上次我又去踢野球，卢卡和杰森凑在一个队，最后踢了个5:5平，散场之后他俩勾着肩去喝冰啤酒，卢卡举着啤酒说“我今天那个踩单车过人帅吧？全场最佳”，杰森翻了个白眼说“帅有什么用，最后那个单刀还是我给你传的，我才是MVP”，两个人笑成一团。 你看，不管是巴西的快乐体育，还是美国的竞技体育，到最后都是殊途同归：它让不同国家、不同肤色、不同职业的人聚在一起，忘掉生活里的烦恼，享受运动本身的快乐，这才是体育最酷的地方，不是吗？ 我们总说要发展体育强国，其实不需要拿多少金牌，只要我们每个普通人，下班之后愿意去跑两步，周末愿意约朋友打个球，家长愿意让孩子开开心心地在操场上跑，不用总想着有没有用，那我们离真正的体育强国，就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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