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没听过GG Allin的名字,没关系,你只要知道他是上世纪80年代美国硬核朋克圈最离经叛道的疯子就行:演出时砸烂吉他往观众身上扔是常规操作,怼天怼地怼所有看不顺眼的规则,一辈子都在跟“你应该这么活”的标准答案对着干,我之前一直觉得这种疯狂和体育八竿子打不着,直到去年在广州的长板嘉年华上,碰到了玩速降长板的阿凯,看着他踩着板从山顶冲下来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儿,耳机里刚好放着GG Allin的歌,我突然就懂了:原来体育里最珍贵的那股劲儿,和GG Allin的反叛,本质上是一回事。
从朋克现场到滑板场:“反规训”从来不是喊口号
GG Allin最被人诟病的点是“疯得没有章法”,但少有人知道他的“疯”从来不是毫无逻辑的胡闹:当时的朋克圈已经形成了一套心照不宣的政治正确——你要反消费主义、要骂政府、要演出的时候带着观众喊口号,只要符合这个框架,你就能拿到唱片合约,能赚到钱,但GG Allin偏不,他说“我不想做你们规定好的朋克,我只想做我自己”,他拒绝修改歌词讨好主流市场,甚至把唱片公司递过来的百万合约直接撕了,理由是“你们没资格教我怎么写歌”。 这种“拒绝标准答案”的劲儿,我在阿凯身上见过一模一样的版本,阿凯今年25岁,之前是练了12年的游泳运动员,最好成绩拿过广东省运会100米自由泳亚军,按道理走体制内的路,说不定能拼进国家队,但他19岁那年主动申请了退役,原因说出来很多人觉得可笑:教练说他的出发动作“太野、不符合规范,改不了就成不了顶尖选手”。 阿凯的出发动作是自己琢磨出来的:跳台起跳的时候他会比标准动作多拧半圈腰,落水的时候阻力更小,他自己测过,同样的体能状态下,这个动作能让他的出发快0.3秒,在100米自由泳这个项目里,0.3秒已经够决定冠亚军的归属了,但教练不认,说“所有人都用标准动作,就你搞特殊,就算你现在快,以后肯定会出问题”,为了逼他改动作,教练冬天把他的棉袄藏起来让他在室外罚站,训练的时候动作不对就拿塑料棍抽他的胳膊,甚至省队选拔的时候故意把他的出发排在最后一组,告诉他“不改动作就别想进省队”。 阿凯没服,退役第二天就拿攒了好几年的奖金买了第一块速降长板,速降长板是极限运动里出了名的“野”:玩家站在1米多长的板上从盘山公路往下冲,最快速度能到80公里每小时,过弯的时候稍微重心不稳就会摔出去,我去年在增城的盘山公路看他训练,发现他过弯的动作也和别人不一样:其他玩家都是半蹲着重心放在两腿中间,他偏要把重心压到几乎贴地,左膝盖离地面只有不到5厘米,熟悉的滑手都劝他“这个动作太危险,摔一下就是锁骨骨折”,他笑着给我看他胳膊上的疤:“你看,已经摔过27次了,最严重的一次锁骨断了打了3根钢钉,但这个动作过弯能比别人快3秒,去年全国速降公开赛我就是靠这个动作拿的冠军。” 我始终觉得,很多人骂GG Allin是疯子,骂阿凯这种运动员“不守规矩”,本质上是不敢承认:体育从来不是复制粘贴标准答案的游戏,第一个用背越式跳高的理查德·福斯贝里,刚参赛的时候被全场观众嘲笑“跳高怎么能背对着杆”,所有人都觉得俯卧式才是唯一正确的姿势,但现在背越式早就成了跳高的标准动作;第一个在篮球场上用跳投的球员,当年被教练按在替补席上骂“投篮就应该站着投,跳起来是瞎胡闹”,但现在跳投已经是篮球运动员的基本功,所谓的“规矩”从来都是前人定的,总要有敢打破规矩的人,体育才能往前走。
“不怕死”的误解背后:是比传统体育苛刻10倍的自律
网上聊起极限运动,最常见的评论就是“一群有钱没地方花的人,吃饱了撑的找死”,就像聊起GG Allin,大家只会记得他演出时的疯癫,没人在意他私下里写了300多首歌,每次演出的流程他要自己推演几十遍,哪个节点砸吉他,哪个节点和观众互动,都是提前设计好的,他不是失去理智,只是用极端的方式完成自己的表达。 我认识阿凯3年,他的作息比我之前采访过的不少CBA职业球员还规律:早上6点准时起床跑5公里练耐力,然后是1小时的核心力量训练,靠墙静蹲一次就是20分钟,下午要去盘山公路滑2小时板,晚上还要做1小时的柔韧性训练,这么多年滴酒不沾,连碳酸饮料都没碰过,他和我说“速降的时候反应慢0.1秒就可能撞护栏,我只要喝一次酒,第二天反应慢一点,说不定命就没了”。 去年我去张家口采访翼装飞行运动员于音,她是第一个完成翼装飞越大峡谷的华人女运动员,网上有人评论她“就是为了红,连命都不要”,但我在她的训练基地待了3天,才知道所谓的“不怕死”根本就是外人的误解:她一年要跳300多次降落伞练空中姿态,每次跳之前要把装备检查3遍,连每个卡扣的松紧度都要拿游标卡尺量,误差不能超过1毫米;为了搞懂不同地形的气流变化,她背了1000多页的气象学手册,去一个新地方飞之前,要提前一周去踩点,把路线上每一段的风速、海拔、甚至障碍物的位置都背得滚瓜烂熟,她和我说“大家只看到我从悬崖跳下去的那10秒很帅,但没人知道我为了这10秒,练了5年体能,摔了几十次,断过3根肋骨,那些啥准备都没有就敢跳的,那不叫翼装飞行员,叫傻子,就像那些连和弦都按不对,就学着GG Allin在演出上砸东西的伪朋克,本质都是哗众取宠。” 我一直很反感把极限运动员塑造成“不怕死的英雄”,他们不是不怕死,恰恰是因为太敬畏生命,才会对自己要求那么苛刻,就像GG Allin说过的“我不是要找死,我是要按照我自己的方式活着”,极限运动员的反叛,从来不是拿命开玩笑,而是我知道这件事很难、很危险,但我愿意花10倍的努力去搞定它,我要掌控自己的身体,掌控自己的选择,而不是因为别人说“太危险你别做”就放弃。
当体育被流量绑架,我们需要更多GG Allin式的“不合群”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现在的体育越来越“规矩”了:滑雪博主的视频里,永远是穿着好看的潮牌,在雪道上摆个好看的姿势拍照片,真正练技术的内容没人看;马拉松的赛道上,大家都在攀比配速、攀比自己跑了多少个全马,发朋友圈的时候要把定位和完赛证书P得漂漂亮亮,没人在意你跑步的时候是不是真的开心;健身房里的私教,追着你推销课程,教你怎么练出网红直角肩、蚂蚁腰,根本不管你的骨骼条件是不是适合这些动作。 上个月我去成都参加一个街头篮球的民间赛事,遇到了一个00后的球员小宇,决赛最后30秒,他们队落后1分,教练在场边喊着让他把球传给主办方请来的外援,给外援表现的机会,但他看外援被两个人防死了,直接自己突破上篮打进,绝杀赢了比赛,赛后教练把他骂了一顿,说他“不懂事,不会来事,外援是主办方请来的,你让人家拿MVP下次我们才能拿到更多参赛名额”,小宇直接把身上的队服脱了扔在地上,说“我打球是为了赢,不是为了拍主办方的马屁”,后来他被这个赛事禁赛了,但当天现场的观众都在给他喊加油,他的绝杀视频传到网上之后,好多野球场都花高价请他去打球,他说“我不在乎能不能参加官方的比赛,我只要能打球就够了,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 那一刻我又想起了GG Allin,他当年宁愿在地下小酒吧演出,也不愿意签大公司的合约,就是不想被资本教着怎么做事,现在的体育圈,太多人想着怎么讨好流量,怎么讨好资本,怎么符合别人的期待,反而忘了体育最开始的本质,是人类对自身极限的探索,是“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的快乐,我们不需要所有人都去做GG Allin那样的极端朋克,也不需要所有人都去玩速降、玩翼装飞行,但我们至少可以在自己的运动里,多一点“不合群”的勇气:不用管别人说你跑步姿势不对,不用管别人说你打球太独,不用管别人说你滑雪滑了好几年还没上黑道,你自己开心,你自己觉得有收获,就是最好的体育。 前几天我刷到阿凯的朋友圈,他又改了自己的速降过弯动作,这次摔了,胳膊缝了12针,配的BGM就是GG Allin的《Bite It You Scum》,配文写着“别人说不对又怎么样,我爽就行”,是啊,不管是朋克还是体育,最棒的从来不是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而是活成你自己想要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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