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特意去翻中国MMA的早期史料，很多年轻的格斗迷可能根本没听过计县这个名字，这个出生在河北廊坊文安县普通农村的男人，是中国最早一批职业MMA选手，因为长着一张白净秀气的脸，打起比赛却出手果断狠辣，人送外号“玉面刽子手”，在那个MMA还被当成“街头斗殴上不了台面”的年代，计县揣着几百块钱北漂，啃着泡面打比赛，硬生生给自己，也给后来的无数格斗选手,打出了一条生路。
17岁北漂学散打，他靠啃泡面打出第一个冠军
计县的人生起点，和绝大多数农村男孩没有任何区别，小时候他成绩不好，爱跟同学打架，父亲本来已经给他找好了镇上修车铺的学徒工作，想着学门手艺以后能养家糊口，可17岁的计县死活不肯去，他攥着不知道翻了多少遍的散打比赛杂志跟父亲说：“我不想修一辈子车，我想去北京学打拳，我能打出名堂。” 最后他揣着父母凑的500块钱坐上了去北京的大巴，那是他第一次出远门，到了北京之后，他找了个最便宜的地下室住，一个月房租180块，冬天没有暖气，晚上睡觉要裹两床被子还冻得发抖，拳馆的学费一个月300块，交完学费他兜里剩下的钱连吃饭都不够，每天就靠3块钱一桶的泡面配馒头过日子，连加个卤蛋都要等打实战赢了队友才舍得。 我之前采访计县的时候，他给我看过一张2006年的旧照片，照片里他鼻子上贴着纱布，举着河北省散打锦标赛56公斤级的金牌，面前放着一桶泡开的红烧牛肉面，他说那是他拿的第一个正式比赛冠军，当天打完决赛鼻子被打骨折了，他不敢去医院，怕花钱，就自己找冰袋敷了敷，回去跟合租的队友买了两桶泡面庆祝，他把金牌放在泡面桶边拍了这张照片，跟队友说“这玩意比卤蛋香多了”。 直到现在我想起这个细节都觉得鼻酸，现在很多人说运动员是靠天赋吃饭，可计县这批最早的格斗选手，根本没有什么“天赋兑现”的条件，没有专业的营养补剂，没有科学的训练计划，甚至连受伤了都不敢去医院，全靠一股不服输的劲硬扛，我一直觉得，我们总说“体育改变人生”，这句话在计县身上不是一句口号，是他一桶桶泡面、一次次被打出血熬出来的真理。
从散打转MMA，他做了中国格斗圈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2008年左右，MMA刚刚传入中国，绝大多数练散打的专业选手都看不起这项运动，觉得是“没有规则的野路子”，放着好好的专业队编制不待，去打MMA的人，在旁人眼里就是“不务正业的疯子”。 计县那时候已经拿了好几个散打比赛的冠军，省队也向他抛了橄榄枝，可他偏偏想试试MMA，他觉得散打规则太受限了，他想体验更开放的擂台，想知道自己的极限到底在哪，那时候国内连正经的MMA教练都没有，他就自己攒钱买盗版的UFC比赛碟片，对着视频学巴西柔术的动作，没有陪练就拉着散打队的队友练锁技，好几次把队友弄疼了，队友都骂他“有病”。 2010年他第一次打MMA比赛，是北京郊区一个地下小赛事，奖金只有2000块，连个正经的擂台都没有，就是在仓库里铺了个垫子，那场比赛打到第二回合，他做十字固的时候手指被对手掰脱臼了，他当场咬着牙自己把手指掰了回去，最后还是靠降服赢了比赛，下来的时候他整个右手都肿成了萝卜，主办方问他要不要叫救护车，他摆了摆手，先拿2000块奖金给跟着他一起来的15岁小队友交了下个月的房租——那小孩是他老家亲戚的孩子，家里穷交不起学费，跟着他来北京学拳，他一直把人带在身边管吃管住。 现在大家说起中国MMA，第一个想到的都是张伟丽、李景亮这些站在世界顶级擂台的选手，可没有计县这批最早的探路人，在规则都摸不清楚的年代拿自己的身体试错，根本就没有后来的好日子，我始终认为，体育行业最值得尊敬的从来不是站在聚光灯下的冠军，而是那些在黑暗里铺路的人，他们没有流量，没有高额的奖金，甚至连个正式的名分都没有，可就是他们的坚持,才让后来的人有路可走。
“玉面刽子手”的狠，从来只留在擂台上
2012年到2014年，是计县职业生涯的巅峰期，他拿下了职业生涯最长的12连胜，其中11场都是第一回合KO或者降服对手，“玉面刽子手”的名号就是那时候打出来的，很多人看他的比赛都觉得他是个性格暴躁的人，可现实里的计县，脾气好到连拳馆的小孩都敢骑在他脖子上玩。 印象最深的是2013年他打武林风的MMA赛事，对阵的是巴西的柔术黑带选手，对手比他重3公斤，赛前赔率一边倒，所有人都觉得他赢不了，更不巧的是，赛前一天他发烧到38.5度，教练都劝他退赛，说“没必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他当时裹着羽绒服坐在场边，出了一身冷汗，还是摇了摇头：“我要是退了，别人以后说中国选手碰到外籍选手就不敢打，我丢不起这个人。”那场比赛他上场只用了58秒就用断头台降服了对手，下来之后直接晕在了后台，送到医院挂了两瓶盐水才醒过来，醒过来第一句话是问教练“我赢了吧？” 很多人对格斗运动员有偏见，觉得他们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有暴力倾向，可计县用实际行动打破了这种偏见，他跟老婆谈恋爱的时候，姑娘第一次看他的比赛视频，吓得半天不敢说话，问他“你打比赛这么凶，以后会不会家暴啊”，计县当时就把自己手上的老茧、身上的伤疤给姑娘看，说“这些伤都是我挨揍挨出来的，我知道疼是什么滋味，所以我这辈子都不会把拳头挥向家人和弱者”，现在两个人结婚快10年了，有两个女儿，计县只要不待在拳馆，就回家给老婆孩子做饭，连碗都舍不得让老婆洗。 我一直觉得，恰恰是练过格斗的人，才更懂得控制情绪，更知道力量的边界，他们在擂台上拼尽全力是对对手的尊重，在生活里收敛锋芒，才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那些把暴力带到生活里的人，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武者,只是借格斗之名宣泄情绪的懦夫而已。
退役当教练，他想让更多农村孩子靠格斗走出一条路
35岁之后，计县慢慢淡出了职业擂台，他在廊坊开了自己的拳馆，没有搞什么“世界冠军授课”的噱头，收费比当地其他拳馆还便宜一半，他的拳馆里收了七八个从老家农村过来的孩子，都是家里条件不好，交不起学费的，计县不仅免了他们的学费，还管吃管住，连文化课的补习费都是他掏。 去年有个16岁的小孩跟着他练了两年，拿了全国青少年MMA锦标赛的冠军，小孩的爸妈特意从老家扛了一麻袋红薯、20斤土鸡蛋过来感谢他，计县死活不肯收，最后实在推不过，拿了两个红薯，说“孩子能出息比啥都强，我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知道农村孩子想出头有多难，你们把东西拿回去，给孩子补补身体”，他给这些免学费的孩子定了三条规矩：第一不能跟人打架，第二不能欺负弱小，第三学习成绩不能低于班级中等，要是期末考不及格，就停练一周补功课，之前有个小孩爱跟同学打架，被他罚着扫了一个月的拳馆卫生，还带着小孩去给同学道歉，现在那个小孩不仅不打架了，还成了学校的体育委员，主动帮同学扛东西，照顾低年级的学生。 去年唐山打人事件之后，计县特意开了免费的女子防身术班，每周六下午教普通女生防身技巧，有人说他是蹭热度，他直接在朋友圈回怼：“我要是蹭热度我就开付费班了，我自己有老婆有女儿，我知道女生在外面遇到危险有多无助，能教一点是一点，不爱看就滚。”半年时间里，他的免费防身术班教了近300个女生，连周边城市的人都特意跑过来学。 中国的体育行业从来不缺拿冠军的运动员，但是缺愿意沉下心来做基层推广的人，计县从农村走出来，又回去拉那些跟他出身一样的孩子，这种反哺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温度，比拿多少块金牌都有意义。 上次我去他的拳馆采访，他正蹲在地上给几个五六岁的小孩绑拳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他额头上的旧疤还清晰可见，但是笑起来眼睛弯成了一条缝，他跟我说：“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不是拿了多少冠军，是我告诉那些跟我一样的农村孩子，你不用去修车，不用去工地，不用走父母安排好的路，你靠自己的拳头，也能活出个人样。” 这就是计县的故事，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只有一个普通人靠努力逆天改命，再把光传给更多人的平凡经历，可恰恰是这样的故事，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内核：它从来不是富人的游戏，只要你敢拼,就能为自己挣出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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