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去的巴黎奥运会,我刷到最戳人的一条视频,不是全红婵卫冕10米台冠军时全场沸腾的画面,而是一位没拿到奖牌的马拉松运动员,在赛后采访时笑着擦汗:“我跑出了个人最好成绩,比之前快了整整3分钟,这对我来说就是金牌。”当时评论区里有句话特别火:“原来不是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人,才有资格拥有金牌。”
深以为然,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对“金牌”的认知都被局限在体育赛场的聚光灯下:它是顶级运动员的专属荣誉,是举国欢庆的理由,是衡量输赢的唯一标准,可当我越靠近真实的体育圈,越接触那些把体育融进生活的普通人,越发现:金牌的重量,从来不是那块金属本身决定的,是藏在它背后的汗水、选择和不为人知的坚持,才让它有了温度。
不是所有金牌,都要站在奥运领奖台上
去年我去省体育中心做一个青少年体育的选题,在举重馆门口碰到了当时21岁的小楠,她穿着运动服,腰上贴着厚厚的膏药,正蹲在地上给几个来体验的小朋友调整杠铃高度,她曾经是省举重队的种子选手,练了8年举重,最好成绩是全国青年锦标赛的铜牌,离金牌只差2公斤的重量。
“最后一次冲金是2022年,当时加重量的时候脑子里只有‘要拿第一’的念头,往上举的瞬间腰直接闪了,当场就站不起来。”小楠说起这段经历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我却在她的工作室见过她腰上的旧伤:一道长长的针灸印,阴雨天就会疼,医生说她再也不能从事高强度的负重训练,只能提前退役。
她告诉我,刚退役那段时间她把自己关在家里一个月,把之前得的十几块奖牌全装进箱子扔到了储物间最深处,“觉得自己8年的努力全白费了,连个金牌都没拿到,太丢人了”,直到后来她去健身工作室当私教,遇到了一个腰突严重的上班族,那个姑娘当时连站半个小时都疼,去了好几个医院都只能缓解,没法根治,小楠用自己练举重这么多年总结的腰部力量训练方法,带她练了整整半年,后来那个姑娘不仅腰不疼了,还报名参加了迷你马拉松,完赛那天专门给小楠送了一块手工做的金牌,上面刻着“最佳教练”四个字。
“那块金牌我现在挂在工作室最显眼的墙上,比我之前拿的所有奖牌都宝贝。”小楠笑着给我看那块金牌,边缘甚至有点不整齐,刻字也歪歪扭扭的,“以前我以为只有站在全国赛的领奖台上拿到的才叫金牌,现在才知道,能靠自己的能力帮到别人,能把我这么多年练体育攒的经验用在正地方,这也是我的金牌。”
我接触过太多像小楠这样的运动员:他们从小泡在训练场,每天重复同样的动作,流的汗能浇湿好几件运动服,最终却因为伤病、天赋差一点点,始终没摸到过顶级赛事的金牌,但没人能否定他们的价值:他们有的退役之后当体育老师,带着山区的孩子第一次摸到篮球;有的开了球馆,给喜欢运动的普通人提供专业的指导;有的进了社区,组织退休的老人练太极、打门球,他们没拿过奥运金牌,却在自己的人生里,拿到了专属的奖赏。
普通人的生活里,也藏着属于自己的“金牌”
很多人觉得“金牌”离自己的生活太远,毕竟我们大多数人都不会站在体育赛场上和人比拼,可我身边有太多普通人,用自己的方式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金牌。
我的朋友阿凯是互联网公司的运营,之前常年996,体重一度涨到180斤,体检的时候查出重度脂肪肝,医生说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出问题,他当时咬咬牙决定开始跑步,一开始3公里都跑不完,跑两步喘得像拉风箱,冬天早上5点起来跑步,零下几度的天气,哈气成冰,脸冻得没有知觉,好几次想放弃的时候,他就摸口袋里自己打印的“瘦30斤、跑完全马”的目标卡,咬咬牙接着跑。
跑了两年,他从180斤瘦到130斤,脂肪肝完全消失了,去年报名了厦门马拉松全马,最后3公里的时候他腿抽筋,疼得直冒冷汗,旁边的志愿者都劝他上收容车,他摆摆手,一瘸一拐地挪到了终点,冲线的时候他抱着志愿者直接哭了,完赛时间是3小时47分,成功破4,他特意在淘宝上定制了一块“破4金牌”,上面刻着自己的名字和完赛时间,挂在出租屋的墙上,比他拿的公司最佳员工奖杯位置还显眼。“这块金牌是我给我自己发的,”他说,“以前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跑下42公里,现在我做到了,我就是自己的冠军。”
我家小区里有个7岁的小女孩朵朵,练击剑练了两年,上次去参加市少儿击剑比赛,拿了乙组的金牌,我碰到她的时候,她把金牌挂在书包拉链上,走两步晃一下,胳膊上还留着之前训练被对手刺出来的淤青,她妈妈跟我说,之前朵朵被比她大的孩子刺哭了,回家哭着说再也不练了,结果第二天早上自己背着击剑包就出门了,说“我要拿金牌赢回来”,比赛前一周她发烧到38度,还偷偷爬起来练步伐,怎么劝都不听,拿到金牌那天,她第一时间跑到之前赢过她的那个小朋友面前,晃了晃金牌说:“你看,我现在比你厉害啦!”
还有我爸,退休之后在家闲了半年,天天躺着看电视,精神头越来越差,后来社区组织门球队,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报了名,从此每天早上8点准时去训练场练球,手上磨出了好几个茧子,有时候在家吃饭都拿着筷子比动作,上次街道办门球比赛,最后一个制胜球是他打进的,全队的老头老太太围着他欢呼,他拿了金牌之后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语气激动得像个小孩:“姑娘你看爸拿金牌了!”我到现在都记得他当时的表情,皱纹都笑开了,那是他退休之后我第一次见他那么开心。
你看,金牌从来不是运动员的专属,你减肥瘦了20斤,可以给自己发一块金牌;你考了三次终于拿到了想考的证书,可以给自己发一块金牌;你坚持了一年每天早起不熬夜,可以给自己发一块金牌;甚至你鼓足勇气跟喜欢的人表了白,不管结果如何,都可以给自己发一块金牌,只要你为了目标拼尽全力过,突破了曾经的自己,你就配得上属于自己的金牌。
别让金牌,变成困住人的枷锁
我一直很反感两种极端的言论:一种是“没拿金牌就是失败”,把所有人的付出都贬得一文不值;另一种是“金牌毫无意义”,否定所有为了极致目标努力的价值,这两种观点本质上都是把金牌当成了一个非黑即白的符号,却忘了它最本真的意义:它是对“我做到了”这四个字的最高嘉奖,和你是谁、你站在什么赛场,一点关系都没有。
还记得2020东京奥运会的时候,刘诗雯和许昕拿了混双银牌,赛后刘诗雯哭着说“对不起大家”,当天网上铺天盖地的骂声,说他们“丢了中国的脸”“这么多年白练了”;还有射击运动员王璐瑶,没进决赛发了个自拍,被网友骂“输了还有脸拍照”“不爱国”,可这些人忘了,能站在奥运赛场上的运动员,已经是全世界最顶尖的那一批,他们为了比赛准备了好几年,付出的努力比我们普通人想象的多得多,难道就因为没拿到那块金牌,所有的付出就都不算数了吗?
更让我难过的是这种“唯金牌论”蔓延到了普通人的生活里,我之前去少儿游泳比赛做志愿者,碰到一个家长,孩子拿了50米自由泳的银牌,差第一名0.1秒,那个家长当场就给了孩子一巴掌,骂道:“你怎么这么没用?这点差距都追不上,我花这么多钱给你报班有什么用?”那个孩子拿着奖牌站在泳池边哭,肩膀一抽一抽的,我看着特别心疼,对那个孩子来说,他可能已经拼尽了全力,游出了自己的最好成绩,可在家长眼里,只要不是金牌,所有的努力都不值得被肯定。
我之前在贵州采访过村超的球员,他们都是当地的农民,平时要下地干活,只有晚上有空练球,赢了比赛的奖品就是一头牛、一筐米、几只鸭,他们牵着牛绕场的时候,笑的比奥运冠军还开心,有个球员跟我说:“我们哪懂什么金牌不金牌的,就是喜欢踢球,能和兄弟们一起赢了比赛,拿头牛回去给全村人分着吃,这比啥金牌都强。”你看,他们拿到的奖品连金属都不是,可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和站在奥运领奖台上的冠军,没有任何区别。
金牌的本质,是你拼尽全力的模样
我始终觉得,我们不需要反对“金牌崇拜”,我们需要反对的,是把金牌当成唯一评判标准的“唯金牌论”。
一块奥运金牌,背后是运动员十几年如一日的训练,是无数次受伤又爬起来的坚持,它值得被所有人欢呼,因为它代表了人类对极限的挑战,对“更快更高更强更团结”的追求,但一块普通人自己定制的“破4马拉松金牌”,一块小朋友的少儿击剑比赛金牌,一块退休老人的门球比赛金牌,甚至是你给自己做的纸质的“减肥成功金牌”,它们的价值一点都不比奥运金牌低,因为它们同样代表了一个人对目标的坚持,对更好的自己的追求。
我们这一生,其实都在自己的赛道上奔跑,有的人的赛场在奥运场馆,有的人的赛场在写字楼,有的人的赛场在小区的门球场,有的人的赛场在清晨的跑道上,没有谁的金牌更高贵,也没有谁的努力不值得被肯定。
前几天我收拾东西,翻出了我大学时候参加校运会1500米拿到的铜牌,当时我练了整整三个月,最后跑了第三名,冲线的时候直接累瘫在操场上,我当时还遗憾没拿到金牌,现在看着那块铜牌,只觉得满满的开心,我还记得当时我给自己买了一大杯奶茶当奖励,那杯奶茶的甜味,我到现在都记得。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金牌,它可能是你完成了一个很难的项目之后老板给你的夸奖,可能是你孩子考了好成绩给你带的小红花,可能是你养的小猫第一次主动蹭你的手,可能是你终于敢去做你想做了很久的事。
下次你再拼尽全力完成一件自己想做的事的时候,别忘了给自己发一块金牌,告诉自己:你做到了,你就是自己的冠军,这,才是金牌真正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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