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3月15日的下午我到现在都记得，我和发小阿凯挤在他出租屋的小沙发上，盯着电脑屏幕看李世石对阵AlphaGo的第五局直播，阿凯是我们少年宫围棋班那批孩子里最有天赋的，12岁就拿了业余五段，攒了三个月早饭钱买的李世石棋谱封皮磨得发毛，那天他攥着那本棋谱的指节都泛白，当裁判宣布AlphaGo以4:1的总比分获胜时，他“啪”地把棋谱砸进沙发缝，闷着声音说：“以后不下棋了，围棋死了。” 那时候我和很多人一样，觉得人机对弈的出现，就是人类体育项目的末日：既然永远赢不了机器，那我们苦练几十年的意义是什么？直到后来的7年里，我看着阿凯从拒绝碰棋到把AI当成教学工具，看着身边越来越多的体育项目里出现人机对弈的身影，才慢慢懂了：我们害怕的从来不是AI本身，是怕自己的热爱被算法轻易否定，但事实上，算法能算得出最优解,却永远算不到人类滚烫的体育魂。
从“信仰崩塌”到把AI当教具，围棋少年用了7年和算法和解
阿凯当年的“信仰崩塌”真的持续了小半年，以前每周都要去参加的业余围棋赛不去了，家里的棋盘盖了层灰，有人喊他下棋他就摆手说“下不过AI，没意思”，直到2016年下半年，他去参加一个老友组织的友谊赛，居然被一个10岁的小孩赢了半目。 他当时愣在棋盘前半天，问那小孩：“你师父是谁啊？棋路这么怪。”小孩晃了晃手里的平板说：“我没有师父，我每天跟AI下两个小时，它还会给我讲哪里走错了。”阿凯那时候才第一次正视这个他以为“毁了围棋”的东西，回家就下载了当时最火的围棋AI软件，憋着气跟最低级的版本下，第一局赢了，他没开心，第二局输给了中级版，他反而坐住了，复盘到凌晨三点。 后来他跟我说，一开始特别不服气，觉得AI的棋太“冷”了，每一步都是算到尽的最优解，没有一点人味，没有那种“我就想这么下”的灵气，但练了三个月他发现，自己之前最薄弱的官子环节，居然被AI磨得没了短板：以前他收官总莫名其妙亏两三目，AI每一步都能给他标出来，这步走差了亏0.5目，那步走对了赚1.2目，练得多了，他闭着眼都能算清楚官子的得失。 去年阿凯开了自己的少儿围棋培训班，第一节课给小朋友放的不是什么围棋入门动画，是2016年李世石赢AlphaGo的那第四局，他指着棋盘上李世石下出的那步“神之一手”跟小朋友说：“你们以后学棋肯定会用到AI，它会告诉你当下最好的走法是什么，但是你们要记得，只有人能想出最有意思的走法，当年AI算到这步棋的概率只有万分之一，李世石就是下出来了，这就是我们人类下棋的意义。” 上次去他培训班，我看见他那本磨破了的李世石棋谱，就放在进门的展示柜里，旁边摆着他去年和AI中级对弈赢了的纪念证书，他笑着说：“以前我觉得AI是来抢我们饭碗的，现在才知道，它是来给我们递台阶的，以前普通人家的孩子想学围棋，找个好老师一小时几百块，现在几块钱就能用AI练一整天棋，多少有天赋的小孩不会被埋没啊？” 你看，人机对弈从来不是来毁灭一项运动的，它是来把这项运动的门槛拉得更低,让更多人能摸到热爱的门。
人机对弈从来不是零和博弈，是给普通人打开了体育的另一扇门
很多人对人机对弈的认知还停留在“顶尖职业选手和AI的胜负大战”，但事实上，现在人机对弈早就渗透到了普通爱好者的日常体育生活里，它从来不是要和你比输赢，是当你随叫随到的陪练、帮你查漏补缺的老师。 上周我去家楼下的台球厅打球，老板王哥是打了20年台球的老炮，以前他的店里全是三四十岁的熟客，下班了来抽根烟打两杆消遣，现在一到放学时间，一群穿校服的小孩背着书包就冲进来，排队等那个新装的AI对弈系统，我凑过去看了会儿，那个系统能模拟从丁俊晖到潘晓婷的各种打法，还能自由调难度：入门级会给你标出来最佳击球点、走位路线，打完还能生成复盘报告，告诉你哪杆出杆歪了多少度，哪步走位选错了亏了多少分。 王哥跟我唠，说之前有个12岁的小男孩，特别喜欢台球，但是爸妈觉得打台球是不务正业，不肯给他报班，他就天天放学来这用AI练，练一次才10块钱，就这么练了半年，上个月小孩去参加市里的青少年台球赛，居然拿了季军，爸妈现在专门开车送他来练，还说要给他找职业教练。“搁以前哪有这好事啊？”王哥擦着球杆笑着说，“普通小孩想练球，找不到好陪练，自己瞎打几年也打不出来，现在有AI当陪练，没钱也能练出成绩。” 我自己跑马拉松也深有体会，前两年我总练不对配速，跑了三次半马都在15公里的地方弃赛，后来换了个带AI分析的跑表，它能根据我每次跑步的心率、步频、步幅调整训练计划：这周练有氧跑，下周练间歇跑，配速多少、跑多久都给你算得明明白白，练了四个月，我去年终于跑完了第一次半马，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我抱着跑表差点哭出来，你说这是AI的功劳吗？是，但也是我每天早上6点起床练跑的功劳啊，AI只是帮我少走了弯路而已。 现在不只是围棋、台球、跑步，乒乓球有AI发球机，能模拟所有外协选手的发球套路，国乒队员平时都靠它练接发；篮球有AI动作纠正系统，你对着摄像头投个篮，它就能告诉你手腕角度歪了多少，起跳高度差了多少，比私教还准；就连飞镖、射箭这些小众项目，都有了AI对弈系统，你在家就能和全国的爱好者比成绩。 之前总有人说“人永远赢不了AI，那搞体育还有什么意思”，我每次听到这话都想反问：汽车比人跑得快，你就不跑步了？起重机比人力气大，你就不练举重了？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赢过所有存在”，是“赢过昨天的那个菜鸡自己”啊，人机对弈不是来和你抢冠军的，是来帮你变成更好的自己的，这哪是零和博弈,明明是双向奔赴。
算法算得到最优解，算不到人类的热血和孤勇
当然我也不是说AI就是完美的，AI能算到所有的过往数据，能算出当下的最优选择，但它永远算不到人类的热血、孤勇，和那种“我偏要勉强”的韧性，而这些，才是体育最珍贵的部分。 2022年北京冬奥会，苏翊鸣挑战单板滑雪男子大跳台1800度转体动作之前，有体育AI做过测算，人类选手完成这个动作的成功率不到0.3%：要在空中转5圈，对核心控制力、平衡感、风速判断的要求都到了人类极限，之前全世界也没有几个人能在正式比赛里完成，但苏翊鸣就是做到了，他落地的时候解说员直接哭了，镜头扫到看台上的教练，跳得比观众还高，你说AI能算到他会成功吗？算不到，因为AI的所有测算都是基于过往的数据，但是人类永远在创造新的数据，永远在突破所谓的“极限”。 去年CBA半决赛辽宁对阵广东的最后一场，最后30秒广东还领先3分，现场的AI胜率预测给辽宁的胜率只有2.8%，意思是基本没有赢的可能，但赵继伟在最后一秒接队友传球，撤步、起跳、出手，压哨三分空心入网，把比赛拖进加时，最后辽宁赢下了系列赛，你说AI能算到这球会进吗？它算不到，它不知道赵继伟为了练这种压哨三分，每天训练结束后要多投100个，不知道他站在三分线外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我必须投进”的念头。 就算是AI最擅长的围棋，也有算不到的时候，2023年柯洁和顶尖围棋AI的对阵赛里，他在中盘下了一步看起来完全是“昏招”的棋，AI直接把他的胜率从23%降到了1.2%，所有人都觉得他输定了，但柯洁就是靠着这步“错棋”打乱了AI的节奏，后面一连串的怪招把局势一点点拉了回来，最后居然赢了，赛后采访他说：“我知道那步不是最优解，但是我就是要下，AI不会慌，但是我可以让它的计算出现偏差，我赌的就是它没有人类的灵性。” 我上次问阿凯，你现在跟最高级的AI下棋，能赢吗？他挠挠头说，从来没赢过，但是每次下都特别开心。“有时候我下出一步特别跳的棋，AI的反应会慢半秒，那种‘我居然想到了AI没算到的路’的爽感，比我赢十个业余比赛冠军都过瘾。” 你看，这就是人类和AI最大的区别：AI下棋只看输赢，我们下棋看的是“这步棋下得爽不爽”；AI跑马拉松只看配速快不快，我们跑马拉松看的是“我能不能坚持到终点”；AI打球只看胜率高不高，我们打球看的是“和兄弟一起赢的感觉爽不爽”，这些算法算不到的情绪、热爱、孤勇,才是体育真正的魂。
现在我再想起7年前阿凯把棋谱扔到沙发缝的样子，只觉得好笑，那时候我们都怕AI会抢走我们热爱的东西，但现在才发现，真正的热爱从来都不会被抢走，你和朋友下完棋赢了的击掌，和赢了AI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你和兄弟打球压哨绝杀的欢呼，和AI告诉你“你命中率提高了5%”的喜悦也完全不一样。 人机对弈的终点，从来不是AI打败人类，而是人类拿着AI这把钥匙，去打开更高的极限，去让更多人能摸到体育的门槛，就像阿凯说的：“AI再厉害，也代替不了你坐在棋盘前，冥思苦想半小时下出一步妙手的快乐，决定你能走多远的，从来不是AI有多厉害，是你有多爱你正在做的事。” 毕竟算法是冷的，但我们握着球拍、拿着棋子、站在跑道上的那颗心,永远是滚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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