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了好久的球局临出门下暴雨,你对着窗外叹一句“没办法”,转头就把球鞋塞进防水袋里往球馆跑;练了仨月的比赛临上场扭了脚,你坐在替补席咬着冰袋说“没办法”,眼睛却一直盯着场上的比分没挪开过;开了半年的球馆遇上封控,房租催了一遍又一遍,你蹲在台阶上抽完半包烟说“没办法”,转头就开始联系会员开线上免费体能课。
我这几年在体育圈摸爬滚打,见过太多人把“没办法”挂在嘴边,以前总觉得这三个字太泄气,不符合体育人“永不言败”的人设,直到后来跟着这些人一起经历了几次坎才明白:搞体育的人嘴里的“没办法”,从来不是认输,是认下当下的难,然后攒着劲接着跟生活掰手腕。
球馆淹水那天,他蹲在门口抽烟,第一句话是“没办法”
阿凯是我认识快10年的球友,大学毕业之后攒了10万,爸妈又凑了20万,在我们家小区地下一层开了个羽毛球馆,刚开馆那半年他天天住在馆里,地胶是他盯着工人铺的,灯的高度是他蹲在地上一个一个调的,连前台的免费矿泉水,他都挑的是大家常喝的牌子,用他的话说“要开就开个大家愿意常来的‘家’”。
结果去年夏天南方遇上十年不遇的暴雨,地下车库倒灌,等他接到物业电话赶过去的时候,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刚换了不到3个月的地胶全泡在水里,新换的碳纤维网架底部锈了一大片,更糟的是几十个会员堵在馆门口,吵着要退剩下的会费,我赶过去的时候,他蹲在馆门口的台阶上,烟抽了半包,脚边全是烟蒂,看见我第一句话就是:“没办法,总不能就这么关门吧。”
那半个月他几乎没怎么睡,白天跟厂家磨,求人家把仓库里有点小瑕疵的地胶低价卖给他,晚上带着爸妈还有两个兼职的学生进去扫水、拖地板,连墙角的霉斑都是他拿着小铲子一点一点刮的,有天晚上我过去帮忙,刚好碰到个常来打球的高中生,放了学背着书包就进来帮忙擦凳子,还给阿凯带了瓶冰可乐,说“凯哥你快点弄好,我还等着跟你打双打呢”,那天我看见阿凯背过身抹了抹眼睛。
后来他没给一个会员退卡,要么把剩下的时长折算成旁边网球馆的体验课,要么送等额的私教课,实在不愿意等的,他自己掏腰包先垫了会费,现在他的球馆比之前人还多,上周我去打球的时候,他正带着一群小学生做启蒙训练,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休息的时候我跟他提去年淹水的事,他挠挠头笑:“那时候真觉得天要塌了,可是有啥办法呢?我要是关门了,这么多常来打球的人去哪找这么便宜的馆啊?”
那时候我才明白,很多人给体育行业套了太多滤镜,觉得这里全是激情、热血、一飞冲天的神话,但剥开这些滤镜,剩下的全是一地鸡毛的琐碎:房租涨了、地胶坏了、会员退卡、客流减少,每一件事砸下来,都能把人的腰压弯,这时候说一句“没办法”真的不丢人,这不是服软,是你在接纳现实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想解决的办法了。
38岁才开始跑马拉松的张姐,跑崩的时候也念叨“没办法”
张姐是我在跑团认识的,38岁那年体检查出重度脂肪肝,医生说要是再不动起来,后续大概率会发展成肝硬化,她才逼着自己开始跑步,刚开始跑1公里都喘得要死,她就沿着小区外的人行道走一段跑一段,练了3个月,鼓起勇气报了个半程马拉松。
结果那次比赛跑到17公里的时候她腿抽了,坐在路边疼得直掉眼泪,旁边的志愿者劝她弃赛,说前面还有4公里呢,走都要走一个多小时,她抹完眼泪从口袋里掏出个棒棒糖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没办法啊,报名费都交了150呢,而且我跟我女儿说了要拿奖牌回去,不能说话不算数。”那天她一瘸一拐地挪了一个半小时才到终点,冲线的时候她老公举着手机拍视频,8岁的女儿举着束路边摘的野花在终点等她,看见她就扑过来喊“妈妈你真棒”。
现在张姐全马已经能跑进4小时30分,还成了我们跑团的公益配速员,专门带刚开始跑步的新人,上次我们一起跑长距离,有个小姑娘跑了5公里就跑不动了,坐在路边说什么都不肯走,张姐蹲下来给她递水,笑着说:“我刚开始跑的时候还不如你呢,跑200米就喘得像狗,但是没办法啊,咱这身体是自己的,你多跑一步,脂肪肝就少一点,衣服也能穿小一码,对不对?”
我以前总觉得跑马拉松的人都是天生的狠人,能对自己下得去死手,直到跟张姐熟了才知道,她每次跑长距离的时候,跑不动了也会骂骂咧咧,也会想坐路边放弃,那句挂在嘴边的“没办法”,其实是她给自己找的最朴素的动力:报名费不能白花、练了这么久不能白费、答应了女儿要拿奖牌回去、身体是自己的不能糟蹋,这些看起来鸡毛蒜皮的理由,撑着她一步一步挪到了终点,你看,哪有那么多天生的英雄,不过是普通人咬着牙,把“没办法”的坎一步一步跨过去罢了。
带少儿篮球班的李指导,被家长投诉到哭的时候,也说“没办法”
李指导以前是省队青年队的篮球运动员,19岁那年打比赛摔断了十字韧带,恢复之后跟不上训练强度,就退役回了老家小县城开少儿篮球培训班,他教小孩特别严,跑不动了也不准偷懒,摔了只要没流血就自己爬起来,用他的话说“练体育哪有不摔的,现在宠着,以后上场了吃亏的是自己”。
去年有个家长送7岁的儿子来上课,小孩抢球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点皮,家长当场就炸了,堵在球馆门口骂了他半个多小时,说他不负责任,要他赔5000块精神损失费,还说要去教育局告他,让他开不了班,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吃烧烤,他喝了两瓶啤酒就哭了,说“我当年练球的时候摔骨折都不敢跟教练说,现在小孩擦个皮就得被骂,但是没办法啊,我就靠教球吃饭,而且这群孩子是真喜欢打,我要是不教了,他们去哪学篮球啊”。
后来他没跟那个家长争执,不光赔了医药费,还给所有小孩都买了更厚的护膝护肘,上课的时候多雇了两个兼职大学生专门看着小孩,还在球馆各个角落都装了监控,家长坐在休息室就能看到小孩上课的全过程,过了不到3个月,那个投诉他的家长又把孩子送回来了,说别的培训班老师光带着小孩玩,啥都学不到,还是李指导教得好。
去年年底他带的U10队伍拿了市里少儿篮球比赛的冠军,那群小孩捧着奖杯跑到他面前,一个个举着奖杯往他怀里塞,喊着“教练我们赢了”,那天他又哭了,说比当年自己拿省青年队冠军还开心,他跟我说,以前觉得练体育的目标就是拿冠军,站在领奖台上听国歌,现在才知道,能让这帮小孩喜欢上篮球,能让他们有个地方跑跳出汗,比自己拿冠军还有意义,那句“没办法”背后,是他跟自己的和解,也是他找到了体育另一种价值。
“没办法”不是躺平,是普通人搞体育最实在的底气
我之前看过太多体育鸡汤,总说体育的内核是“我可以”“我必胜”,是永远不服输永远往前冲,但是这几年接触了太多像阿凯、张姐、李指导这样的普通人,才发现原来大部分人和体育打交道的日常,根本不是站在领奖台上的高光,是无数次撞上现实的墙,先叹一句“没办法”,然后再拍拍灰继续走。
这种“没办法”,和躺平的“我就这样了”完全不一样,它是你先接受了“现在确实很难”的现实,然后转头就开始找解决的办法:球馆淹了就收拾,跑不动了就慢走,被投诉了就整改,甚至你下班累得要死不想去健身,对着健身卡叹一句“没办法啊,办卡花了大几千,不去亏得慌”,然后换衣服出门,这也是属于你的体育精神。
我们总在追问体育精神到底是什么,是更高更快更强,是永不言弃,是站在领奖台上国歌响起的热泪盈眶,但其实对我们普通人来说,体育精神从来不是那么遥不可及的东西,它是你下班累得要死还是换了球鞋去球馆的那几步路,是你跑崩了还是慢慢挪到终点的那几步,是你被家长投诉被房租压得喘不过气还是舍不得关球馆的那点执念,是你无数次叹着气说“没办法”,却还是没有转身走掉的选择。
昨天我去阿凯的球馆打球,刚好碰到张姐带着她们单位的新人来打羽毛球,李指导带着他的小学员们来打友谊赛,馆里闹哄哄的,全是喊叫声和笑声,休息的时候阿凯抱着水杯跟我抱怨,说下个月房租又要涨了,说完自己先笑了:“嗨,没办法,涨就涨吧,大不了我多开两个启蒙班,总能赚回来。”
你看,这就是最鲜活的体育,没有那么多高光时刻,全是一句句“没办法”撑起来的、热气腾腾的日子,哪有什么天生的常胜将军,不过是一群普通人,认下了生活的难,然后咬着牙,一步步把“没办法”活成了“我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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