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球赛的时候总喜欢快进到绝杀片段,刷运动博主的内容总盯着“30天瘦10斤”的标题，就连自己下楼跑个步，都要盯着运动APP的配速、公里数，少跑100米都觉得今天的运动“白做了”，我们太习惯在体育里找“结果”了：赢了还是输了，瘦了还是没瘦，拿奖了还是没拿，却很少愿意停下来，等一秒钟，看看那些藏在胜负、数据之外的瞬间，而我恰恰是在好多个“多等一秒”的片段里，才真正读懂了体育到底是什么。
赛场边的那一秒，我读懂了体育不是只有输赢
去年夏天我家旁边的街道办组织业余篮球联赛,我闲着没事报了志愿者，主要负责记比分、送水，参赛的都是周边小区的居民，有刚上高中的半大孩子，有朝九晚五的上班族，还有不少头发已经花白的退休大爷，水平参差不齐，但是大家的热情都特别高，每次比赛场边都围满了乘凉的居民。
给我印象最深的是老陈,那年52岁，国企退休，年轻的时候是单位篮球队的后卫，膝盖有旧伤，跑起来一瘸一拐的，但是每场比赛都必到，每次上场最少打20分钟，他们队一路打进了决赛，对手是几个附近高校的大学生，年轻体力好，跑起来全场飞，最后3秒的时候，老陈他们队落后1分，球刚好传到了老陈手里，他站在三分线内一步，前面只有一个防守的小伙子，只要他上篮命中，就能赢下比赛。
我至今记得那个画面：老陈弓着腰运球突破，起跳的瞬间，对面的小伙子也跳起来封盖，落地的时候脚踩在了老陈的脚背上，整个人重心一歪就要往地上栽，按照正常的逻辑，老陈完全可以顺势把球投出去，就算被犯规也是罚篮，稳拿分的事，但是他愣是把已经举到头顶的球收了回来，伸出一只手拽住了小伙子的胳膊，另一只手撑了一下地面，自己重重摔在了塑胶场上，哨声刚好响起，比赛结束，他们队输了。
场边当时一片唏嘘,有人说老陈傻，到手的冠军飞了，还有人说小伙子打球太冒失，老陈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先低头看了看小伙子的脚踝：“没事吧？我这脚本来就不利索，没硌着你吧？”后来我跟他一块去社区医院敷药，他膝盖肿得老高，我问他当时后悔吗，他笑了笑说：“有啥后悔的，那小伙子我认识，住3号楼，今年刚考上大学，再过半个月就要去报到军训了，真要是摔成骨折，他大学头一个月就得在医院过，我一把年纪了，赢个社区比赛的奖杯能当饭吃啊？”
后来那个小伙子特意拎着水果去看老陈,两个人还成了固定球友，每周六都要约着去球场打俩小时，老陈教他怎么跑位传球，小伙子帮老陈捡球递水，比夺冠了还开心，那时候我才明白，我们平时总说“体育精神”，好像这个词特别宏大，只属于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但其实它最朴素的内核，就是老陈收力扶人的那一秒选择：胜负之上，先有善意，现在太多人不管是参加业余比赛，还是给孩子报运动兴趣班，张口闭口就是“赢才是硬道理”，为了一分两分吵得面红耳赤，甚至故意下黑手犯规，赢了比赛输了人，其实早就背离了运动的初衷。
跑道上的那一秒，我治好了自己的“运动羞耻症”
我以前是个特别排斥运动的人,倒不是懒得动，是有“运动羞耻症”，两年前我体重132斤，体检的时候查出血脂偏高，医生让我多运动，我买了全套的运动服、跑鞋，甚至还买了专业的运动耳机，但是从来不敢白天出门跑步，总觉得别人会盯着我看：“这么胖跑起来晃悠悠的，也好意思出来运动？”每次都要等到晚上10点，小区旁边的操场差不多没人了，我才戴着帽子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偷偷溜进去跑两圈。
有次我跑了两公里,喘得快背过气去，蹲在跑道边咳嗽，脸憋得通红，口罩都湿了，这时候有个穿着荧光色运动服的阿姨从我身边跑过去，本来都跑出两三米了，又退了回来，递了一瓶常温的矿泉水给我：“姑娘刚开始跑吧？别蹲太久，站起来慢慢走两步，刚跑完蹲着头容易晕。”我当时特别尴尬，接过水低着头说“谢谢阿姨，我跑得太慢了，都不好意思跑”，阿姨乐了，指了指自己的腿：“你看我这腿，去年刚做了膝盖手术，医生让我锻炼，我刚开始跑的时候，八百米都要走一半，现在都能跑5公里了，运动这事，又不比谁快谁慢，自己舒服最重要啊。”
她还给我留了她们跑团的微信群,说群里都是小区的邻居，最小的刚上初中，最大的已经70岁了，大家都是慢跑，没人比配速，跑不动了就一块走，边跑边聊天，我犹豫了两天还是加了群，第一次跟着大家一块跑步的时候，我落在最后面，前面的人跑一段就会停下来等我几秒，没有人催我，还有人跟我说“你要是跑不动我们就陪你走一段”。
现在我已经能跑完半程马拉松了,体重也降到了110斤，再也不会穿个运动服都不敢出门，我经常跟身边不敢运动的朋友说，根本没人会盯着你跑得好不好看，真的爱运动的人，只会愿意停下来多等你一秒，现在网络上总在营造一种“运动焦虑”：好像跑步必须配速5分以内，练瑜伽必须能下腰劈叉，去健身房必须练出八块腹肌马甲线，不然就不配说自己爱运动，但我始终觉得，普通人的运动，从来不需要“够专业”才配参与，体育的包容性，就藏在陌生人给你递水的那一秒里，藏在队友等你跟上的那一秒里，只要你愿意迈出第一步，你就已经赢了。
领奖台上的那一秒，我看到了中国体育最该被记住的模样
去年杭州亚运会的时候,我跟家里人一块坐在电视前看女子10米跳台的决赛，全红婵最后一跳拿到满分，确定夺冠的那一刻，我妈在旁边激动得拍巴掌，说“这小姑娘太厉害了，又拿金牌了”，但是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分数出来之后，全红婵第一反应不是挥手庆祝，是转过头去找站在她旁边的陈芋汐，伸手抱了抱她，还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两个人笑着说了两句话，那个动作特别自然，没有一点表演的成分。
后来我看到采访,陈芋汐说当时全红婵跟她说“你也跳得特别好”，两个人从小到大一起训练，既是对手也是队友，比谁都清楚对方付出了多少努力，我还想起北京冬奥会的时候，苏翊鸣拿到单板滑雪男子大跳台金牌之后，第一时间滑到了获得第二名的加拿大选手麦克莫里斯身边，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麦克莫里斯是苏翊鸣从小到大的偶像，他说“我能跟偶像站在同一个领奖台上，比拿金牌还开心”。
这些一秒钟的瞬间,其实比夺冠的画面更让我感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体育宣传总陷入“唯金牌论”的怪圈：拿到金牌就是民族英雄，拿不到金牌就要被骂“不努力”“对不起国家”，去年有个运动员拿了银牌，发了个微博庆祝，底下还有人评论“为什么不拿金牌，你是不是没尽力”，看得我特别心寒。
前阵子我侄子参加小学的游泳比赛,他训练了大半年，本来是冲着第一名去的，最后游了第二名，上台领奖的时候，他特意把身边第一名的小朋友的手举得比自己还高，我站在台下给他拍照，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说“他上周发烧到39度还来训练，比我努力，他本来就应该是第一名”，我当时特别欣慰，这才是体育教育最该教给孩子的东西：你要努力赢，但你也要学会欣赏对手，尊重对手，坦然面对输，我们搞全民健身，花那么多钱建运动场、开兴趣班，从来不是为了培养多少个世界冠军，而是为了让每个孩子在运动里学会尊重、学会共情、学会扛得住输也接得住赢，这些品质，才是能跟随他们一辈子的财富。
等一秒钟，我们才能接住体育藏在生活里的礼物
我有个朋友之前在互联网大厂做运营,996了三年，去年查出来中度抑郁，医生让他多运动，放松心情，他一开始特别拼，给自己定了KPI：每天必须跑5公里，每周必须去3次健身房，没完成就自责，觉得自己连运动都做不好，反而越来越焦虑，甚至一看到运动鞋就头疼。
后来他干脆把运动APP卸载了,也不逼着自己跑量了，每天下班之后就绕着小区随便走，看到有人打乒乓球就凑上去玩两把，也不记比分，打输了就下来换人，玩累了就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吹吹风，跟大爷大妈聊聊天，过了三个月，他去复查，抑郁量表的分数基本正常了，他跟我说：“以前总觉得运动就得有成果，要么瘦几斤，要么练出点肌肉，不然就是浪费时间，现在才发现，哪怕就是站在太阳底下拍十分钟球，出点汗，吹两分钟风，那就是赚了。”
现在大家的生活节奏太快了,连运动都变得越来越功利：报拳击课是为了拍朋友圈，跑马拉松是为了晒奖牌，甚至带孩子去踢足球，都要先问一句“高考能加分吗”，我们太急着要结果了，根本不愿意停下来等一秒钟，感受运动本身的快乐：你打羽毛球的时候，接了一个特别妙的擦边球，那一秒的爽快感，比你赢了整场比赛还强烈；你跟朋友打篮球，传了一个特别默契的球，两个人击掌的那一秒，比你拿多少分都开心；你爬山顶的时候，停下来吹一秒山风，看一眼脚下的风景，比你第一个登顶还满足。
我特别认同作家阿城说过的一句话：“体育是现代社会里最不功利的事，你付出多少汗水，它就给你多少反馈，不会因为你有钱有地位就偏向你。”我们总说体育是生活的解药，但是这个解药的药效，从来不是你跑了多少公里、赢了多少比赛带来的，是你慢下来，等一秒钟，才能感受得到的。
其实体育从来都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它不需要你有多专业，也不需要你有多高的天赋，它就是老陈收力扶人的那一秒，是阿姨给你递水的那一秒，是全红婵抱陈芋汐的那一秒，是你跑不动了停下来喘口气的那一秒，下次去运动的时候，别总盯着数据和比分，等一秒钟，看看身边的人，感受下风从耳边吹过的感觉，你就会明白：我们爱运动，从来不是为了赢，是为了更开心、更健康、更真诚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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