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我和三个发小在巷口的烧烤摊看B站的老NBA录像,屏幕上刚放到1998年总决赛第六场最后10秒，穿爵士12号球衣、肚子已经圆了一圈的大刘“啪”地拍了下桌子，手里攥的烤筋都掉在了地上：“我靠，二十多年了，看这球我还是心梗！”旁边烤串的老板都探过头来笑，我们也跟着调侃他一把年纪了还为个没拿到的冠军激动，大刘灌了一口冰啤酒撇撇嘴：“你们懂啥，那可是邮差马龙啊，我初中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第一件球衣就是他的12号，当年为了看他打决赛，我跟我妈吵得差点没参加中考。” 那天我们对着24年前的模糊录像聊到凌晨，从马龙的铁肘聊到他永远拿不到的总冠军，我突然觉得，很多人对马龙的印象都太标签化了：要么是“历史最伟大无冕之王”，要么是“打球最脏的恶汉”，但很少有人真的去琢磨，这个在NBA打了19年硬球的男人，到底为什么能让那么多老球迷记到现在。
“邮差”的外号，是19年全勤跑出来的
很多人都知道马龙叫“邮差”，但不知道这个外号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是说他送过快递，是说他的出勤率比邮局的快递员上班打卡还准，19个职业生涯赛季，他一共只缺席了10场比赛，其中6场是被联盟禁赛，真正因为伤病休战的只有4场。 你要知道他打的是对抗最激烈的内线位置，19年里每天晚上都要和比他高、比他壮的人在篮下肉搏，能做到这个出勤率简直是反人类，他的老搭档斯托克顿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过一个故事：有一年盐湖城下暴雪，路面结冰到车都开不了，球队官方都发通知说当天训练取消，结果他中午顺路去球馆拿东西，推开门就看见马龙已经练得浑身是汗，背心都能拧出水来，一问才知道他早上5点多就从家里步行了40多分钟到球馆，已经练了快3个小时。 马龙的自律是出了名的：职业生涯十几年从来不吃猪肉，每天固定喝6升矿泉水，休赛期别的球员都去度假泡夜店，他每天早上5点准时出现在力量房，卧推的重量是同队内线球员的1.5倍，前几年有个爵士的老训练师爆料，说马龙打了19年，从来没缺席过一次球队训练，哪怕前一天比赛打到加时赛扭了脚，第二天也会一瘸一拐地来球馆做康复训练，队医让他休息他就摇头：“我拿了几千万的工资，球迷买了票来看我打球，我只要还能站着，就不能躺着拿钱。” 我前阵子刷到有人讨论现在NBA的“负荷管理”，说现在的球星常规赛动不动就轮休，美其名曰为季后赛保存体力，我其实不反对球员合理保护身体，但每次看到这种讨论我都会想起马龙说的那句话：“你干的就是这份工作，球迷花了半个月的工资买前排的票，就为了看你打一场球，你一句‘我要休息’就不上场，这是对球迷的不尊重。”现在的联盟越来越商业化，球星们把“职业生涯长度”看得比什么都重，但很少有人记得，职业球员最基本的职业道德，首先是对得起花钱来看你的普通人。
铁肘的争议，是老派球场的生存法则
马龙这辈子最大的争议,就是他的“铁肘”：生涯里被他肘伤过的球星能列一长串：把海军上将罗宾逊直接肘晕在场上，送去医院缝了十几针；把乔丹的嘴角打破，血流得球衣都湿了；微笑刺客托马斯突破的时候被他一肘砸在脸上，当场眉骨开裂缝了40多针；1998年总决赛他一把把皮蓬推出两米远，裁判连犯规都没吹。 很多现在的年轻球迷骂马龙“打球脏”，我倒是想讲我大学时候遇到的一件事：那时候我经常去学校附近的野球场打球，有个40多岁的大叔天天来打，浑身腱子肉，动作特别大，第一次跟他对位的时候我被他一胳膊怼得胸口疼了三天，当时我也在心里骂他打球脏，后来熟了一起吃饭，大叔跟我说，他年轻时候打球就是90年代的规则，那时候不管是职业联赛还是野球场，防守都允许上手拉人，篮下对抗就是肉搏，你不硬气一点，连球都摸不到，“我们那时候打球，核心球员就是要对位怼对方的核心，你把对方核心打服了，比赛就赢了，哪像现在的小孩，碰一下就喊犯规。” 其实马龙就是典型的老派球员，他的狠从来都是对着对方的核心球员，从来不会对着角色球员或者普通人下狠手，犹他当地的球迷说过，马龙每年休赛期都会去社区打业余慈善赛，有次一个16岁的小孩冲进来上篮，马龙本来跳起来要封盖，看见是个小孩，他硬生生收了劲自己往旁边摔，就怕把小孩撞伤了，后来采访他问他为什么职业赛场下手那么狠，他说：“职业赛场是要赢球的，我不对他们狠，他们就会把我打下去，我的队友就会输球，但打业余赛就是玩，我把小孩撞伤了，那是我欺负人。” 我一直觉得，拿现在的联盟尺度去骂马龙脏，其实是一种不公平，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规则，90年代的NBA就是鼓励对抗，handcheck是合法的，篮下肉搏是被允许的，马龙只是在那个规则里，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而已，他的狠不是为了伤人，是为了赢球，这是老派球员的骄傲，不是什么污点。
两次输给乔丹，无冕从来不是耻辱
马龙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两次打进总决赛，都输给了乔丹的公牛。 第一次是1997年，第一场最后几秒两队打平，马龙站上罚球线，皮蓬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著名的垃圾话：“邮差周末不上班。”结果马龙真的两罚全失，最后乔丹压哨绝杀，公牛拿下第一场，最后爵士2比4输了总决赛，后来马龙的更衣室好友说，那场比赛结束之后，马龙在更衣室坐了两个多小时没说话，头埋在膝盖里，谁叫他都不理。 第二次是1998年，第六场最后10秒，爵士领先1分，马龙在低位拿球准备单打，乔丹从后面冲过来一把把球掏走，然后运到前场投进了那个历史上最著名的绝杀，马龙的第二次冠军梦，就这么碎在了最后10秒，赛后采访的时候记者问他会不会怪自己没拿稳球，他愣了一下，笑着说：“没什么好怪的，就是我没拿住，乔丹打得比我好，输了就认。” 我爸也是马龙的老球迷，他说当年看98年决赛最后那个绝杀的时候，他手里的玻璃杯都捏碎了，手上划了个小口子，我妈还骂他神经病，前阵子我跟我爸一起看今年的NBA总决赛，他看着场上的球员输了比赛就找借口说伤病、说裁判，突然叹了口气说：“你看现在的人，输了就怪这个怪那个，当年马龙输了乔丹，从来没说过一句借口，就说自己打得不好，那时候大家都说他倒霉，每次都碰乔丹，现在想想，能跟那个神打满6场，输了也不丢人啊。” 现在的球迷好像都陷入了一种“冠军至上”的怪圈：只要没拿冠军，再厉害的球员都是失败者，但是你看看马龙的荣誉：职业生涯总得分36928分，排在NBA历史第二位，仅次于勒布朗·詹姆斯；两次常规赛MVP，14次入选最佳阵容，11次入选最佳防守阵容，和斯托克顿的挡拆组合是NBA历史上最无解的战术之一，哪怕没有总冠军，他也是公认的历史前三大前锋，“无冕之王”四个字，从来不是对他的嘲讽，是对他实力最高的认可。 我一直觉得，不是只有拿冠军才叫成功，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达不到自己想要的顶峰，但是你拼尽了全力，哪怕最后输了，也一样是自己人生的冠军，马龙打了19年，从来没有因为拿不到冠军就抱团，从来没有因为输了球就找借口，这种拼到最后一秒的劲，比一个总冠军奖杯珍贵多了。
脱下球衣的马龙，铁汉的温柔都藏在烟火里
很多人对马龙的印象都是球场上那个凶神恶煞的硬汉,但很少有人知道，脱下球衣的马龙，其实是个特别温柔的人。 他退役之后就回了路易斯安那的老家开农场，养了300多头牛，每天早上起来喂牛、劈柴，过起了乡下人的生活，他说“打了一辈子球，早就过够了聚光灯下的日子，就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他每年都会给犹他州的贫困儿童捐几百万美元的奖学金，还建了好几个公益篮球场，当地的小孩都特别喜欢他，都叫他“卡尔叔叔”。 他和斯托克顿的友情也传了几十年，两个人做了18年的队友，从来没红过脸，退役之后每年都约着一起去钓鱼，斯托克顿的儿子打大学篮球比赛，马龙只要有空就一定会去现场当观众，比自己打比赛还紧张，前几年斯托克顿入选名人堂，演讲的时候第一个感谢的就是马龙：“没有他，我什么都不是。”马龙坐在台下，哭得像个孩子。 马龙年轻的时候犯过错，他20岁的时候和一个13岁的女孩有过一个私生女，就是后来WNBA的球星谢丽尔·福特，之前他一直不敢认这个女儿，直到谢丽尔长大进了WNBA，马龙才公开站出来道歉，说自己年轻的时候太幼稚，不敢承担责任，后来他花了好几年的时间弥补女儿，现在父女俩关系特别好，谢丽尔打比赛的时候，马龙经常坐在场边看，有人认出来他，他就笑着摆手说“我就是来陪我女儿的”。 我特别喜欢这种真实的球星，他们不是包装出来的完美偶像，他们有缺点，会犯错，会输球，会有遗憾，但是他们敢作敢当，会为自己的错误买单，会拼尽全力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样的人，比那些完美的假人有魅力多了。 那天在烧烤摊聊到最后，大刘已经喝得有点醉了，他指着屏幕上马龙落寞的背影说：“其实现在想想，他拿不拿冠军也不重要了，我粉了他20多年，不是因为他能拿冠军，是因为我初中的时候打球特别菜，被人欺负，就天天看马龙的录像，学他的脚步，学他那股不服输的劲，后来我打球打赢了那些欺负我的人，第一个想感谢的就是他，现在工作遇到坎了，想想马龙打了19年都没拿到冠军，还拼了19年，我这点事算啥啊。” 那天晚上风特别凉快，冰啤酒的气泡往上冒，屏幕上的马龙还在篮下拼命地抢篮板，我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老球迷忘不了90年代的NBA，忘不了邮差马龙：那个时候的篮球没有那么多流量，没有那么多包装，赢了就一起举杯庆祝，输了就认栽下次再来，球员们在场上拼尽全力，绝不找借口，哪怕最后留了遗憾，也是坦坦荡荡的。 邮差马龙这五个字，从来不是什么“无冕之王”的标签，也不是“铁肘恶汉”的符号，他代表的就是90年代篮球最动人的样子：有血有肉，有汗有泪，有遗憾，但从来没有认输，就像马龙自己说的：“我打了一辈子球，从来没有后悔过，哪怕没有冠军，我也已经把我能做的都做到最好了，这就够了。” 是啊，人这一辈子，能做到不后悔，就已经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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