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临下班前半小时,我就对着电脑屏幕数秒了:背包里塞着刚洗好的球服,脚底下踩的是上周刚拆吊牌的欧文球鞋,口袋里还揣着两瓶冰脉动,早就跟认识20年的发小约好,去家旁边的社区球场打俩小时球,好好出出汗排解下这周加班的闷气。 结果坐四站地铁走到球场门口我傻了:蓝色的施工围挡把整个球场围得严严实实,里面飘着烤串的油烟,大喇叭循环喊着“邻里美食节全场八折”,以前我们打完球歇脚的台阶上,现在摆着个卖冰粉的小推车,保安师傅跟我说,这是街道办搞的促消费活动,场地要占半个月,想打球等下月再来。 我跟发小站在围挡外面愣了五分钟,转而去了两公里外的公立中学碰运气,门口的保安大爷摆摆手说“校外人员不许进,出了安全问题谁负责”,我们也不为难老人,又骑了三公里共享单车去附近产业园的付费球场,前台小姐姐笑着说今天的场全约满了,最早能排到八点半,一小时收费68块,我俩算了算,等俩小时打一小时,到家就得十点多,第二天还要早起开晨会,索性拐去路边的牛肉面馆各吃了一碗面,灰溜溜各回各家了。 坐在面馆里扒拉面条的时候发小跟我吐槽,上周他带7岁的儿子去踢足球,找了半天找不到场地,最后在小区停车场的空地上踢,差点被拐进来的私家车蹭到,回家被老婆骂了半小时,还把儿子的足球给没收了,我喝了一口冰可乐,突然觉得有点难受:我们这些普通人对体育的要求,真的不高啊,怎么就这么难满足呢?
我要的不多,真的不是什么专业级的顶配配置
我身边有很多喜欢运动的朋友,大家凑在一起聊天的时候,从来没人说过想打CBA级别的木地板,也没人奢求NBA级别的调光大灯,我们的要求说出来甚至有点寒酸: 篮球场地胶不要有翘起来的边角,跑的时候不会崴脚就行;篮筐不要歪得太离谱,有没有网子都无所谓;乒乓球台不需要红双喜的专业款,台面不掉漆、弹得起来球就可以;跑道不用是塑胶的,只要没有乱停的电动车、不用躲着散步的小孩和宠物就行。 楼下住的张叔今年58,退休前是厂子里的乒乓球冠军,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饭后打半小时球,以前小区门口有俩掉漆的旧球台,每天吃完饭都有一堆老头老太太排队打,日子过得特别舒坦,去年物业说小区停车位不够,直接把球台拆了划了两个停车位,张叔去找物业理论,人家一句“总不能为了你们几个老人打球,让全小区的车都停在马路边吧”,堵得他说不出话。 现在张叔每天要走20多分钟去市政公园抢球台,公园一共就四个球台,去晚了就得等一个多小时,冬天的时候他五点半就吃完饭,揣着暖手宝拎着球拍在公园门口等开门,上次下雪天路滑摔了一跤,胳膊肘破了好大一块,在家养了半个月,刚能下床就又拎着球拍去公园了,上次他坐在我家跟我爸聊天,叹着气说:“我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爱打个乒乓球,怎么老了老了,打个球还这么难呢?” 我听着特别心酸,我们天天在新闻里看“全民健身产业规模突破多少万亿”“体育消费市场持续扩容”,那些动辄几千万投资的体育馆、报名费几百块的马拉松赛事、票价上千的职业联赛,离我们这些普通的上班族、退休的老人、放学的小孩实在太远了,我们要的从来不是那些高大上的东西,不过是家旁边有个能随便动一动的小场地而已,这点要求过分吗?
比起拿多少金牌,我更在意普通人的运动快乐能不能被接住
前段时间杭州亚运会我们拿了两百多块金牌,刷到新闻的时候我跟着高兴了半天,转头想去打个球找不到场地,那点自豪感瞬间就淡了不少,我一直觉得,体育的根从来不是站在领奖台上的那几个人拿了多少奖,而是千千万万普通人想运动的时候,能不能随时找到地方、痛痛快快出一身汗。 同事家的儿子浩浩今年10岁,是个疯狂的足球迷,房间里贴满了梅西的海报,去年世界杯的时候熬到半夜看决赛,哭着说以后要当职业足球运动员,要进国家队,可现实是,学校的足球场只有上体育课的时候能进,放学就锁门,校外的专业足球场一小时要120块,同事夫妻俩都是普通上班族,每个月还完房贷车贷剩下的钱刚够生活费,根本负担不起每周带孩子踢球的费用。 浩浩只能在小区的步道上踢球,上个月他踢出去的球砸到了路过的孕妇,同事赔了两千多的医药费,回家就把浩浩的足球收了,还跟他说以后不许在小区里踢球,浩浩哭了一晚上,把房间里的梅西海报全撕了,说以后再也不踢足球了,同事跟我说这事的时候眼睛都红了:“我也想支持他的爱好,可是我没那个条件啊,总不能让他天天在马路上踢球吧?” 每次网上骂男足成绩差的时候我都在想,我们连喜欢踢球的小孩都找不到地方踢球,未来哪来的好苗子?金字塔尖的成绩从来都是靠塔底的普通人堆出来的,没有成千上万愿意踢球、能踢得上球的孩子,再怎么骂国家队也没用,奥运金牌拿得再多,普通人想打个球、跑个步都找不到地方,那体育就永远只是少数人的狂欢,跟我们普通老百姓没什么关系。
其实满足这些“不多”的需求,真的没那么难
我去年去杭州出差,住在拱墅区的一个老小区,旁边的社区球场给我留下了特别深的印象:场地不大,就三个篮球半场、四个羽毛球场地、两个乒乓球台,但是管理得特别好,下午4点到6点专门留给放学的小孩玩,6点到9点对上班族和老人开放,场地旁边有自动贩卖机,矿泉水比外面贵五毛钱,还有公共储物柜和应急医药箱,云南白药、创可贴、冰袋一应俱全。 我当时跟几个当地的球友打了俩小时球,没人抢场地,也没人催你走,散场的时候大家还主动把地上的矿泉水瓶捡走,氛围特别好,我当时就想,要是我们家旁边也有这么个球场,我愿意每天下班都去打一小时。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球场以前是小区旁边的闲置荒地,街道办花了几十万铺了地胶、安了球架,对居民免费开放,一年的维护成本也就几万块,却解决了周边好几个小区居民的运动需求,你看,满足普通人的运动需求,根本不需要花几个亿建高大上的体育馆,只要愿意把那些闲置的边角地利用起来,多为普通人考虑一点,就足够了。 这段时间我刷到很多地方的新闻:上海把高架下面的闲置空间改造成了篮球场、滑板场,低收费对外开放;广东很多公立学校的体育场地放学之后对居民开放,只需要刷身份证就能进;我老家那个十八线小县城,最近也在河边的空地上建了好几个口袋球场,安了篮球架和乒乓球台,每天晚上都有好多人去玩。 你看,从来不是没有地方建球场,也不是没有钱维护,只是愿不愿意把普通人的运动需求放在心上而已,比起花几百万搞那些华而不实的体育节、面子工程,不如花几十万建几个免费的社区球场,老百姓的幸福感反而要高得多。
那些“不多”的需求,藏着普通人最朴素的快乐
我爸今年57,年轻的时候在部队当兵,最大的爱好就是打篮球,转业之后在工厂上班,每天下班都要跟同事在厂子里的球场打半小时球,后来工厂倒闭,球场被拆了建商品房,他就再也没打过球,最多就是在家看看CBA的比赛,有时候看着看着就叹口气,说以前打球的日子真舒服。 去年我们家旁边的闲置空地建了个口袋公园,里面修了个半场篮球架,还有两个乒乓球台,我特意给我爸买了个新的斯伯丁篮球,还有一身透气的球服,现在他每天吃完饭就拎着球去打球,认识了一帮差不多大的老球友,有时候打到天黑才回来,整个人的气色都好了不少,以前总喊的腰酸背痛也好了,上次体检血压都比之前低了不少,医生都夸他运动做得好。 现在我爸每次跟老伙计聊天都要念叨:“现在可真好啊,家门口就能打球,我以前想都不敢想。”你看,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半场,不需要花多少钱,就能让一个老人的晚年生活快乐好多,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我有时候会想,我们普通人的快乐真的特别简单:上班累了一天,跟朋友在球场上出一身汗,吹吹牛,比什么解压方式都管用;退休的老人每天打打球,身体健康,少去医院,比吃多少保健品都有用;喜欢运动的小孩放学就能踢踢球跑跑步,比天天在家玩手机强一百倍。 我要的不多,真的不多:不过是想打球的时候不用跑半个城市找场地,不过是想让喜欢足球的小孩不用在马路上踢球,不过是想让退休的老人不用走几公里抢球台,不过是想让我们每个人想动一动的时候,家门口就有地方可去。 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特权,也不是领奖台上的遥不可及,它应该是我们每个普通人伸手就能碰到的快乐,是下班之后的一身汗,是退休之后的半小时球,是小孩奔跑时的笑脸,这些看起来很小的需求,恰恰是我们生活幸福感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我真的希望,未来有一天,我们再也不用为了找一个打球的地方发愁,那些“我要的不多”的期盼,最终都能变成实实在在的便利,让每个普通人都能享受到运动的快乐,毕竟,这才是体育本来的意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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