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现在都记得2018年6月27号那个晚上，我和发小阿泽挤在北京出租屋1米2的小沙发上，面前摆着两罐冰到冒泡的燕京，地上是吃剩的烤串签子，屏幕里德国队0比2落后韩国，补时最后一分钟，Ozil在前场拿球晃过两名防守球员，脚腕一拧送了个贴地的半高球到禁区空档，结果跑位的维尔纳直接把球停出了边线，阿泽手里的旧安卓“啪”就砸在地板上，钢化膜裂得像蜘蛛网，他红着眼睛骂：“这球换吉鲁来都能捅进去，这帮傻逼到底会不会跑位？”
那天之后没几天，Ozil发长文宣布退出德国国家队，那句“赢球时我是德国人，输球时我是移民”刷遍了所有球迷群，从那时候起，这个曾经被叫做“厄祖”的中场艺术家，好像突然就从主流足球世界的中心被推了出去，直到2023年他官宣退役的那天，很多人才后知后觉：原来我们的青春里,真的有过一个把传球做成艺术的天才。
那些年我们追过的“厄祖”，是球场上最会“喂饼”的艺术家
如果要给2010-2020年的世界足坛排一个“中场传球艺术家榜单”，Ozil绝对能排进前三，这个土耳其裔的德国球员，好像从出道开始就和“铁血、硬朗”的德国足球标签格格不入：他跑起来总像没睡醒，防守时经常“散步”，但只要球到了他脚下,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秒会把球传到哪里。
我大学室友阿凯是Ozil的死忠粉，2013年Ozil从皇马转会阿森纳的那天，他正在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课，刷到新闻的时候直接拍桌子站了起来，被老师罚站了半节课也笑得合不拢嘴，为了买那件印着11号的正版阿森纳主场球衣，他吃了整整一个月的泡面，每天早上啃5毛钱的馒头配腐乳，中午吃3块钱的袋装泡面，连加一根火腿肠都要犹豫半天，收到球衣的那天他在宿舍楼下抱着快递盒转了三圈，逢人就拉开外套给人看里面的球衣印号，那股子骄傲的样子,比自己拿了奖学金还神气。
那确实是Ozil最好的几年：2015-16赛季，他单赛季送出19次英超助攻，离亨利的纪录只差1个，整个赛季阿森纳的进球里，几乎有一半和他有关，我印象最深的是那个赛季阿森纳对阵曼联的比赛，他在禁区前沿拿球，面对三名防守球员的包夹，脚后跟轻轻一磕就把球送到了插上来的拉姆塞脚下，后者轻松推射破门，那场比赛我和阿凯在学校食堂看的直播，整个食堂的阿森纳球迷都在拍桌子喊“厄祖牛逼”,旁边的曼联球迷脸都绿了。
那时候我们总说，Ozil的脚是被上帝吻过的：别的中场传球要算路线、算速度、算防守球员的位置，他倒好，闭着眼都能把球送到队友最舒服的位置，吉鲁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过：“我有时候跑位自己都不知道要往哪走，但是Ozil的球总能找到我，就好像他能读心一样。”2014年世界杯决赛，很多人只记得格策的绝杀，却很少有人记得加时赛最后一分钟，是Ozil回追了30米断下了阿根廷的单刀球，才保住了德国队的冠军奖杯，他从来不是最拼的那个,但永远是最关键的那个。
从国家队退队到消失在主流联赛，天才的“不乖”从来都是原罪
2018年的世界杯出局，成了Ozil职业生涯的转折点，那张和土耳其总统的合影，把他推到了整个德国舆论的风口浪尖：球迷骂他是“叛徒”，媒体说他“出工不出力”，连德国足协都公开甩锅,把小组赛出局的责任全部推到了他身上。
去年我去上海参加球迷线下聚会，遇到了一个在德国留过学的女生小夏，她跟我说，2018年那场德国对韩国的比赛，她是在柏林的一个球迷酒吧看的，终场哨响的那一刻，整个酒吧的德国人都在骂Ozil，有人喊他“土耳其杂种”，有人把手里的啤酒杯往屏幕上砸，小夏当时就站了起来和那些人吵，说“你们前两年拿世界杯的时候怎么不骂他”，结果被人泼了一身啤酒,最后是酒吧老板把她送出去的。
“我到现在都觉得特别不公平，”小夏说，“他为德国队踢了92场比赛，拿过世界杯，送过40多个助攻，就因为一张合影，所有的功劳都被抹掉了？”我特别认同她的话，我们好像对“天才”总有一种特别苛刻的要求：你不仅要球踢得好，还要情商高、会说话、符合所有人的道德预期，但凡你有一点不符合大家的期待，你就成了“罪人”。
Ozil从来不是那种“乖孩子”：他不喜欢接受采访，不喜欢说场面话，被骂了就直接怼回去，从来不会委曲求全，他退出国家队的那篇长文里写：“我出生在德国，但是我爷爷奶奶是土耳其人，我有两个祖国，我为什么不能和自己祖国的总统合影？”他从来没掩饰过自己的出身，也从来没试图讨好谁，可就是这份“不乖”,让他成了众矢之的。
后来他离开阿森纳去了土超，很多人说他“自甘堕落”，说他“浪费天赋”，但是我特别能理解他的选择：在一个所有人都骂你、歧视你的地方待着，就算拿再多的冠军又有什么意思？他已经拿过世界杯、西甲冠军、足总杯冠军，他早就证明过自己的能力,为什么不能去一个能让自己开心的地方踢球？
退役后搞青训做慈善，他活成了所有球迷不敢想的样子
今年年初我刷B站的时候，看到一个在伊斯坦布尔旅游的up主拍的vlog，他误打误撞进了Ozil开的青训营，刚好碰到Ozil来给小球员上课，视频里的Ozil穿着简单的运动服，蹲在地上给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孩系鞋带，那个小孩是叙利亚难民，连双像样的球鞋都没有，Ozil把自己的签名球鞋送给了他，跟他说：“我小时候也被人说‘移民的孩子踢不了职业’，但是只要你相信自己的脚，你就能站在球场上。”
那个视频下面有个评论特别戳我，是一个新疆的小球员留的：“我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足球鞋，就穿着布鞋在土场上踢，我爸说我要是能踢出来就给我买件Ozil的球衣，现在我在中乙踢球，球衣早就买了，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去他的青训营跟他踢一次球。”
Ozil退役之后，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青训和慈善上：他在土耳其建了3所免费的足球学校，专门收移民和难民的孩子，给他们提供免费的球鞋、球衣和教练；他给叙利亚难民捐了100万欧元的物资，给非洲的贫困儿童建了20多所小学；他还开了几家连锁餐厅，赚的钱一半都投进了慈善基金里，前段时间他晒出自己和青训营小球员的合影，配文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不是拿过世界杯，而是这些孩子告诉我，他们想成为像我一样的人”。
之前我和阿凯聊天，他说以前总觉得Ozil要是能在阿森纳踢到退役，拿个英超冠军，进个名人堂，那才叫“圆满的人生”，现在才觉得，现在的他才是真的圆满：不用看教练的脸色，不用听媒体的骂声，做自己喜欢的事，帮自己想帮的人,这比拿多少奖杯都酷。
我们怀念Ozil，其实是怀念那个允许天才“特立独行”的时代
我前几天收拾旧东西，翻出了当年阿凯吃了一个月泡面买的那件Ozil的11号球衣，已经发黄了，袖口都磨破了，背后的印号也掉了一半，阿凯现在已经当爸爸了，儿子今年5岁，刚开始踢足球，他给儿子买的第一件球衣就是Ozil的11号，他跟儿子说：“这个叔叔啊，是爸爸见过最会踢球的人，他的传球能穿过三个人的腿，传到你脚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足球变得越来越“工业化”了：所有球员都是流水线生产出来的，体能好、跑得多、听话，采访说的都是统一的场面话，连庆祝动作都像是提前设计好的，你再也看不到像Ozil这样的球员了：慢悠悠地在中场散步，突然一个直塞就穿透三个人的防守，被骂了就直接怼，不开心了就转身离开,从来不会委屈自己。
我们总说“天才要符合期待”，但是从来没有人问过天才自己想要什么，Ozil从来没有按照别人给的剧本活：他没有变成德国足球的“英雄”，没有在豪门踢到退役，没有拿遍所有的奖项，但是他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事业，帮了成千上万的孩子，不用讨好任何人,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前几天我刷到Ozil的ins，他带着妻子和孩子在海边度假，晒得黝黑，笑得很开心，配文是“人生最重要的不是你踢过多少场球，而是你有没有为自己活过”，我突然就想起10年前在大学宿舍，阿凯抱着那件11号球衣傻乐的样子，那个时候我们都觉得，天才的人生就应该是站在世界之巅，受万人敬仰，但是现在才懂：原来最酷的人生，从来都不是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而是你想走的时候就转身离开，不回头,也不解释。
Ozil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天才陨落”的悲剧，而是一个普通人挣脱了所有枷锁，终于活成自己的故事，而我们这些看着他踢球长大的人，也终于从他的人生里明白：没有什么标准答案是必须遵守的，你自己的人生,怎么开心怎么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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