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天才”标签绑架的前半生:我曾经恨透了斯诺克
奥沙利文的“天才”名号,是从7岁那年就被钉死的。 他爸爸是个开台球厅的老板,从小就发现他对斯诺克有异于常人的天赋,7岁就能单杆破百,10岁拿到全英16岁以下斯诺克锦标赛冠军,15岁成为世界青年斯诺克锦标赛冠军,还打出了职业生涯第一杆147,是当时官方认证的最年轻147选手。 所有人都叫他“斯诺克神童”,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天才”的背后,是没有童年的煎熬,他在自传里写过:“别的小朋友放学之后在院子里踢足球、爬树,我爸把我锁在台球厅里,每天必须练够8个小时,打不够就不能吃饭,手上的茧子磨破了一层又一层,我那时候看到球杆就想吐。” 19岁那年,他的人生直接跌入了谷底:爸爸因为酒后杀人被判了18年监禁,没过几个月妈妈又因为偷税漏税被判了一年,家里只剩下他和10岁的妹妹,那时候他刚拿下第一个排名赛冠军,所有人都觉得他未来可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每天要给妹妹做饭、送她上学,还要应付赞助商的活动、赶比赛,压力大到要崩溃。 那段时间他酗酒、吸大麻,甚至在比赛中途忍不住跑到后台吐,1997年世锦赛上,他打出了那杆震惊世界的5分20秒147,至今没人能打破这个纪录,后来他在采访里说:“我当时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打147,就是脑子一团乱,只想快点打完,赶紧出去喝两杯。” 2006年世锦赛,他打了一半突然宣布退赛,留下一脸懵的对手和全场观众,后来他说自己当时已经抑郁到了极点,坐在球台旁边的时候,甚至想直接拿球杆砸了玻璃。“那时候我打球根本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我爸在监狱里能看到我的新闻,是为了赚够钱养我妹妹,是为了不辜负那些叫我‘天才’的人的期待,我觉得我就是个打球的机器,没有一点意思。” 我2019年在上海大师赛的新闻发布会上问过他,会不会后悔年少的时候走了这么多弯路?他当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会后悔?如果我那时候不叛逆,一直按着别人给我规划的路走,我可能早就退役了,根本打不到现在,很多人都觉得天才的人生是开了挂的,只有我自己知道,被架在神坛上下不来的滋味,比普通人的痛苦要难受一万倍。” 我一直觉得,我们对“天才”的误解太深了,总觉得他们生来就该热爱自己擅长的事,就该按着大家期待的路径一路走到巅峰,却从来没人问过他们愿不愿意,奥沙利文前30年的拧巴,本质上就是在和这份“被安排的人生”对抗,他不想当别人嘴里的“神童”,只想当一个能自己选路走的普通人。
和规则对着干的“叛逆中年”:斯诺克不该是个装模作样的运动
从2010年之后,奥沙利文好像突然“开悟”了,他不再在意别人对他的评价,也不再按着斯诺克圈子里的“规矩”办事,成了所有人眼里的“坏小子”。 最出名的事件就是2018年的英锦赛,当时他打了15颗红球和15颗黑球,眼看就要打出147,突然转头问裁判:“这次147的奖金是多少?”裁判告诉他是5000英镑之后,他直接把最后一颗黑球打偏了,拿了146分,赛后记者炸了,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叼着烟无所谓地说:“5000英镑也太少了,一杆147是多少球员一辈子都打不出来的成绩,就值这点钱?我觉得它至少值1万英镑,所以我就不打了。” 当时很多球迷骂他“不尊重比赛”“耍大牌”,但是没过半年,世界斯诺克协会就把排名赛147的最低奖金调到了1万英镑,很多年轻球员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都偷偷说,感谢奥沙利文帮他们争取到了更多的福利。 还有一次他参加英国锦标赛,觉得场馆里的空调开得太高,闷得脚疼,直接把鞋和袜子脱了,光着脚打球,裁判过来警告他,说不符合“绅士运动”的着装要求,他当场从钱包里掏出250英镑的罚款递过去:“不用找了,我下次闷了还脱。” 更离谱的是2012年的德国大师赛,他打了两轮之后突然宣布退赛,理由是“我要赶回去陪我女儿看贾斯汀·比伯的演唱会,门票我半年前就买了,不能爽约”,当时主办方气得要死,说以后再也不邀请他来参赛,结果第二年他还是来了,观众席的票卖得比往年都好。 我当时在上海大师赛现场看过他打一次表演赛,主办方要求所有球员都穿正装打领结,只有他穿了个印着卡通图案的T恤就上来了,主持人问他为什么不穿正装,他笑着说:“我昨天吃火锅把正装弄脏了,总不能穿个脏衣服上来打吧?大家是来看我打球的,又不是来看我穿衣服的。” 很多人说奥沙利文不尊重斯诺克,但是在我看来,他才是真正爱斯诺克的那个人,斯诺克诞生了一百多年,一直被包装成“贵族绅士运动”,规矩多到离谱:不能大声说话,不能做夸张的表情,甚至连擦杆的动作都有要求,球员一个个都像个没有感情的打球机器,只有奥沙利文把这些虚伪的面具撕了个粉碎,他告诉所有人:斯诺克首先是个运动,是让人开心的,不是让大家来装模作样演绅士的。 之前有个年轻球员说过一句话:“奥沙利文没来之前,我们都觉得斯诺克就该是死气沉沉的,他来了之后我们才知道,原来打比赛也可以这么开心。”他的叛逆从来不是无理取闹,而是在告诉整个行业:别被那些没用的规矩捆住了,体育的本质是快乐,不是装腔作势。
48岁的“老顽童”:我打球,终于只是为了自己开心
现在的奥沙利文,已经快50岁了,状态却比很多30岁的球员还好,2022年他拿到了自己第七个世锦赛冠军,追平了亨德利保持的历史纪录,领奖的时候他直接把奖杯塞给了旁边一个来看球的10岁小球迷,说:“我家里已经有7个了,放着也是落灰,这个给你,你要是喜欢打球,就好好练,以后拿更多的奖杯。” 他现在参加比赛完全看心情:太远的不参加,奖金少的不参加,和自己的马拉松训练计划冲突的不参加,他从30岁开始就喜欢上了跑马拉松,全马最好成绩是3小时22分,比很多专业的业余跑者成绩都好,他说跑步是他这辈子最爱的事,甚至超过了斯诺克:“跑步的时候我不用想任何事,不用想怎么进球,不用想怎么应付记者,风一吹过,我就觉得我就是个普通人,不是什么‘火箭’,也不是什么‘天才’。” 他现在还在油管上开了个账号,专门教普通人打斯诺克,一节课只收10英镑,碰到家里条件不好的小孩,他还免费教,甚至出钱给他们买球杆,他说:“我小时候打斯诺克,我爸有钱,能给我买最好的球杆,能请最好的教练,但是很多贫民窟的小孩也喜欢打球,他们买不起球杆,也请不起教练,我想帮他们一把,斯诺克不该是只有有钱人才能玩的运动。” 2023年他来中国参加武汉公开赛,赛后一个坐轮椅的小球迷在观众席上喊他的名字,他特意绕了大半个场馆走过去,蹲下来和他聊了20多分钟,给他讲怎么握杆,怎么瞄准,还把自己比赛用的巧克粉送给了他,说:“等你以后能站起来打球了,我和你打一局。”那个小球迷的妈妈后来在网上发视频说,孩子得了渐冻症,最大的愿望就是见奥沙利文一面,没想到奥沙利文真的注意到了他。 我前段时间看他的采访,记者问他48岁了还在打球,有没有想过要拿第八个世锦赛冠军,打破亨德利的纪录?他笑着摆了摆手:“纪录是给别人看的,我现在打球就是为了开心,能赢最好,赢不了也没关系,输给年轻人不是丢人的事,说明这个运动还有希望,我哪天不想打了,我就直接走,去全世界跑马拉松,去教小孩打球,怎么舒服怎么来。” 我特别羡慕他现在的状态,很多人到了中年,身上的包袱反而越来越重:怕事业下滑,怕被别人看不起,怕晚节不保,做什么事都要思前想后,生怕出一点错,但是奥沙利文不一样,他到了48岁,反而把之前所有的枷锁都卸下来了:他不需要靠冠军证明自己,不需要靠别人的夸奖活着,他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让自己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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