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在2010年到2020年之间去过国内任何一家街头台球厅,大概率听过“波茨”这个名字,可能是老板投影里正在转播的大师赛解说喊出的名字,可能是旁边球桌的哥们练冲球时嘴里念叨的“学波茨得压重心”,甚至可能是球房展示柜里擦得发亮的那根印着“波茨”签名的球杆,我对波茨的第一印象,停留在2013年石家庄的中式八球大师赛决赛现场,那是我攒了半个月生活费才买得起站票的比赛,也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一项“上不了台面”的街头运动,也能有让全场数千人起立欢呼的魅力。
从“问题少年”到英伦三冠王,台球是他人生的第一束光
很多人知道波茨是因为中式八球,但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台球生涯起点,和国内大部分业余爱好者几乎一模一样:不是从小接受专业训练的天才少年,而是被老师放弃的“问题小孩”。
加雷斯·波茨1984年出生在英国斯塔福德郡的一个小镇,小时候患有严重的多动症,上课坐不住10分钟,成绩常年排在班级末尾,老师甚至直接跟他父母说“这孩子以后大概率没什么出息”,12岁那年,他爸爸为了找个能让他安静下来的事,带他去了家附近的小台球厅,没想到第一次摸球杆的波茨,居然安安静静站在球桌前练了4个小时,连平时忍不住抖的腿都没动过。
从那天起,台球厅成了波茨第二个家,他每天放学先去球房练6个小时球,周末甚至待12个小时,口袋里只有2英镑,饿了就买个最便宜的三明治啃,渴了就喝球房的自来水,17岁转职业那年,他为了凑参加全国比赛的路费,连着打了3个月的业余球局赚奖金,连冬天的厚外套都舍不得买,冻得手发紫还是坚持每天练够8小时,21岁他第一次拿到英式八球世锦赛冠军,后来又连拿两届,成了英式八球史上最年轻的三冠王。
我后来在一次球迷见面会上问过波茨,有没有想过放弃台球?他笑着说19岁那年他打比赛连输了7场,把攒了半年的积蓄都赔光了,坐在球房门口哭了半小时,最后还是摸了摸口袋里的球杆擦了擦眼泪回去练球。“我这辈子除了台球什么都不会,也什么都不爱,放弃它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我特别能理解他的感受,我高中的时候因为成绩不好,也被老师说过“考不上大学只能去打台球”,那时候台球在大部分家长眼里就是“不务正业”的代名词,是坏孩子才玩的东西,但只有真的喜欢台球的人才知道,站在球桌前的那一刻,所有的压力、所有的质疑都消失了,眼里只有那颗要进的袋,那种纯粹的快乐,是任何东西都代替不了的。
跨界闯中国赛场,他用硬实力把中式八球打向世界
2012年波茨第一次来中国参加中式八球国际大师赛的时候,几乎没人看好他,当时国内台球圈的共识是:英式八球的球台小、袋口大,中式八球的球台更宽、袋口更窄,规则也不一样,国外球员根本玩不转,甚至有国内选手赛前采访说“他能进八强就算我输”。
结果波茨一路横扫,连赢了8场拿了冠军,2013年、2014年又连拿两届,成了中式八球大师赛史上唯一一个三连冠的选手,我2013年去石家庄看决赛那次,全场几千人,一半是冲波茨来的,他的冲球技术把所有人都看傻了:开球时重心压得极低,杆头精准击中白球点位,开完球至少三四颗球直接落袋,很多时候开完球直接清台,连对手上场的机会都没有,后来大家把他这种冲球技术叫做“波茨冲”,那段时间我学校旁边的台球厅,所有人都在学他的冲球姿势,有人甚至专门在脚边画条线练站位,我有个学长省了3个月饭钱买了根入门款波茨杆,天天擦得发亮,连我们碰都不让碰。
后来很多人质疑波茨,说他来中国就是“捞金”,但我亲眼见过他赛前的训练状态:早上8点场馆刚开门他就到了,比所有国内选手都早,练冲球练到胳膊都抬不起来,中午就吃个汉堡在休息区坐10分钟又回去练,比赛前他甚至把所有参赛选手的打球录像都看了一遍,每个人的技术特点、出杆习惯都记在笔记本上,他不仅带来了全新的技术,还推动了中式八球的规则标准化:以前不同地方的中式八球规则都不一样,有的地方“蒙球不算”,有的地方“黑八要报袋”,波茨结合英式八球的规则给赛事方提了很多建议,后来的中式八球通用规则里,有近三分之一的调整都参考了他的意见。
我一直觉得,波茨对中式八球的贡献,远不止拿了几个冠军,以前中式八球就是大家在街头巷尾玩的业余项目,连正规的赛事都没几个,更别说国际关注度了,正是因为波茨这个世界级选手的加入,才让更多人看到了中式八球的魅力,现在中式八球已经成了在全球几十个国家普及的运动,去年还入了亚运会的候选项目,这里面波茨的功劳,没人能抹掉。
走下赛场的平民偶像,他把台球的快乐还给普通人
最近几年波茨很少参加顶级赛事了,很多人说他“过气了”,但我却觉得,现在的波茨才是真正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他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做两件事:一是做青训,免费教家境不好的小孩子打台球;二是拍短视频做台球教学,走线下球迷见面会,他的抖音账号有两百多万粉丝,视频里没有一点世界冠军的架子,教的都是普通人能用上的技巧:比如怎么瞄准不打偏,新手怎么握杆不抖,甚至还有“怎么在兄弟面前装高手的小技巧”,评论区全是球迷开玩笑说“波茨把吃饭的本事都教给我们了”。
去年我在杭州的一个台球活动上见过他,他给每个球迷签名都要写一句“Enjoy the game(享受比赛)”,有个初中生球迷红着眼眶跟他说,自己学习压力特别大,只有每天放学打半小时台球才开心,但是爸妈说打台球是不务正业,不让他玩,波茨拉着他的手说:“我小时候也被老师说没前途,只要你热爱的东西能让你变得更快乐、更积极,那就不是浪费时间,你如果真的喜欢,就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他们会理解你的。”那个小孩当时就哭了。
我去年在老家开了个小台球室,针对周边的中学生搞了个免费练球日,有个叫小宇的14岁小孩打得特别好,用的是几十块钱的仿波茨杆,他说自己的梦想就是以后能和波茨打一局,我把小宇打球的视频发给了波茨的团队,本来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半个月后居然收到了波茨的回信,他给小宇录了个鼓励的视频,还寄了一根签名的专业球杆过来,现在那根球杆被我挂在台球室的墙上,小宇每次来都要擦一遍,他说以后也要像波茨一样,拿世界冠军。
现在很多体育明星都喜欢走高大上的路线,要么接天价代言,要么上综艺刷热度,但波茨不一样,他知道台球的根在民间:在那些每天放学泡半小时台球厅的学生,在那些下班了约兄弟打两杆放松的上班族,在那些退休了每天去球房打几局的老人,这些人才是台球项目能活下去的基础,他愿意沉到这些普通人中间,没有架子,没有距离感,这才是真正的体育推广者该有的样子。
打了30年台球,他的热爱早就无关输赢
去年波茨参加中式八球大师赛,首轮就输给了一个00后小将,赛后采访他一点都不沮丧,笑着说:“我现在来比赛就是来见见老朋友,和球迷聊聊天,输赢已经不重要了。”他之前接受采访时说过,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拿了多少个冠军,而是走到中国的任何一个城市,都能有人认出他,说“波茨我是看你比赛才喜欢上台球的”。
前几天我翻到2013年和室友在石家庄赛场门口拍的合照,照片里的我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手里举着5块钱买的波茨应援牌,笑得傻里傻气,现在那几个室友,一个在上海做程序员,一个在广州开餐馆,还有一个回了老家当老师,我们每年聚会的固定项目,还是找个老球房打两杆,每次开球都会下意识学波茨的姿势,哪怕冲得一塌糊涂,也会笑着互相调侃“你这水平还学波茨呢”。
其实对我们这些普通的台球爱好者来说,波茨早就不是一个遥远的世界冠军,他是我们青春里的一个符号,是我们对热爱最直观的认知:原来只要你肯为一件事拼尽全力,哪怕你是来自小镇的问题少年,哪怕你玩的是别人眼里“不务正业”的运动,也能活成自己的英雄,也能照亮成千上万个和你一样的普通人。
我们为什么喜欢波茨?从来不是因为他拿了多少冠军,而是因为他让我们看到,普通人的热爱,也值得被认真对待,就像波茨自己说的那样:“台球从来不是什么贵族运动,也不是什么不务正业的娱乐,它就是一件能给人带来快乐的小事,你喜欢,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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