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去市青少年篮球联赛当志愿者,亲眼见证了今年最戳我的体育故事：决赛最后3秒，穿12号球衣的高二球员从三分线外突破，顶着对方两个防守队员的封盖抛投出手，篮球擦着框掉进网窝的那一刻，整个场馆的哨声和欢呼声同时炸响，他跳起来挥拳庆祝的时候，左脚的球鞋直接“啪”的一声开了胶，整个鞋底半挂在鞋面上晃来晃去。
我过去送矿泉水的时候顺手看了一眼他的鞋,既不是限量款签名鞋，也不是动辄上千的专业篮球鞋，就是国产品牌最基础的入门款，鞋帮已经洗得发白，鞋头还有个被指甲刮出来的印子，他挠着头跟我笑：“这鞋去年生日我妈给买的，299块，穿了一年半，平时上学打球都靠它，刚才跳太用力给干报废了。”
这个18岁的男孩叫陈宇,身边的队友都喊他“18boy”，既因为他刚满18，也因为他打后卫的速度快得像装了18倍速，那天他拿了全场MVP，赛后省队的青训教练直接把集训邀请函塞到了他手里，不用交学费、不用自己买装备，每个月还有生活补贴，只要通过半年集训就能正式进省青年队，那天他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抱着那双开胶的球鞋蹲在场边哭了十分钟，搞得我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也跟着鼻子发酸。
299块的球鞋，装着他18岁最疯的体育瘾
陈宇家在下面县城的老城区,爸妈开了个10平米的水果摊，起早贪黑一个月挣的钱刚够一家人开销，他初一时第一次接触篮球，是捡高年级学生扔在操场的破球，球面的皮都掉了一半，打满气拍两下还会歪，那时候小区里只有个半旧的水泥球场，没有灯，他放了学就攥着那个破球去打，打到天完全黑看不见框才回家，夏天晒得后背掉皮，冬天手冻得裂了口子，运球的时候血沾在球面上，他蹭蹭衣服接着打。
我问他有没有羡慕过别的同学有好装备,他想都没想就点头：“怎么不羡慕啊，高一刚进校队的时候，队友穿的都是好几百上千的鞋，踩在地板上吱吱响，我穿的是我爸给我买的80块钱的帆布鞋，跑两步就打滑，有次打训练赛摔了个狗啃泥，队友都笑我‘你这鞋跑起来比脚还快’。”但他从来没跟爸妈提过要买贵的鞋，知道爸妈摆摊挣的每一分钱都浸着汗水，“鞋贵不贵又不影响进球，我多练两步，跑快点不就追上了？”
他那股疯劲整个校队都出名：每天早上5点准时出现在操场，先跑5公里练耐力，再对着墙拍1000次球练手感，最后投300个三分才去上早自习；中午别的同学趴在桌上睡觉，他抱着哑铃在器材室练力量，15公斤的哑铃一组举20个，每天举10组，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比体育老师还明显；晚上下了晚自习，他还要在宿舍做200个仰卧起坐练核心，床板上的褥子都被他磨出了个洞，那双299块的球鞋，是去年生日爸妈凑钱给他买的礼物，他平时训练都舍不得穿，只有打正式比赛才拿出来，鞋脏了就用牙刷一点点刷，鞋边开胶了自己补了三次，直到这次决赛跳得太用力，整个鞋底直接脱了胶。
我之前也打了五六年的业余篮球,刚入坑的时候也攒了三个月生活费买了双2000多的詹姆斯签名鞋，当时觉得穿着那双鞋我就能在球场上大杀四方，结果第一次打半场就被一个穿49块钱帆布鞋的体育生晃得找不到北，后来我才想明白：装备永远是辅助，你流的汗水、练的技术，才是球场上最硬的底气，陈宇的故事就是最好的例子：他没有名牌鞋、没有私教、没有专业的训练场地，就靠着每天比别人多练3个小时，硬生生从县城的水泥地，打到了省队的集训场。
被氪金绑架的青少年体育，坑了多少本来有天赋的18boy
陈宇的故事之所以这么戳我,就是因为我见过太多被“体育要氪金”的歪理坑了的孩子，上个月我去朋友开的篮球培训班帮忙，碰到一个家长带着10岁的儿子来报名，一进门先问“你们这儿有没有球星同款的定制球衣？有没有专业的防护装备？”当天就给孩子配了全套装备：1699的签名鞋、399的定制球衣、299的专业护膝护肘，再加上一年3万的培训费，前前后后花了快4万，结果孩子每周来上课都要哄着，买个冰淇淋才肯换球衣，练了半年连连续拍球10下都做不到，还天天跟妈妈闹“我们班同学都有欧文的新鞋，你不给我买我就不练了”。
现在的体育圈,早就被消费主义绑得死死的：商家不断给你灌输“起步就要买专业装备”“舍不得花钱就不配搞体育”的观念，学篮球先买几千块的鞋，学羽毛球先买上万的拍，学游泳先办几万的年卡，好像不给孩子砸够钱，孩子就没法学体育，更离谱的是很多赛事也跟着赚黑心钱，报名要交几百块的报名费，还要买组委会指定的几百块的参赛服，普通家庭的孩子连报名的门槛都摸不到，更别说展示天赋了。
我之前还碰到过一个17岁的男孩,打球的天赋比陈宇还高，初中的时候就已经能扣篮，就因为家里条件不好，穿的都是几十块的帆布鞋，去校队试训的时候被其他队员嘲笑“穿这么差的鞋也好意思来打球”，他自尊心受了打击，之后再也没去过球场，现在在餐馆当服务员，上次我碰到他，他说早就不碰篮球了，“反正我们这种没钱的人，也玩不起这种‘贵族运动’”，我当时听了特别难受，本来体育应该是最公平的上升通道，你跑了多少步、投了多少次篮、流了多少汗，都实打实算在你的成绩里，不会因为你家里有钱就给你多加几分，也不会因为你穿的鞋便宜就不让你进球，结果现在被消费主义搞得乌烟瘴气，好像没钱就不配搞体育，硬生生把很多有天赋的普通孩子挡在了门外。
体育从来不会辜负每一份实打实的努力
陈宇拿到省队邀请函那天,我跟他一起去吃了碗牛肉面，他边吃边跟我说，他之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考个体育生，上个师范大学，毕业以后回县城当体育老师，给那些像他一样喜欢打球的小孩免费教篮球，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进省队，省队的教练跟我说，他看了陈宇三场比赛，不管是爆发力、投篮手感还是拼劲，都是同年龄段里最顶尖的，“装备都是虚的，这孩子身上那股敢拼的劲，比多少钱的装备都值钱”。
我之前采访过一个马拉松运动员大刘,也是农村出来的，小时候家在山区，每天上学要走10公里的山路，走了整整6年，初中的时候县里办运动会，他穿了双5块钱的解放鞋，跑5000米比第二名快了整整2分钟，被体校的教练相中，后来进了省队，拿过全国马拉松锦标赛的季军，现在他回了老家，在县城开了个免费的跑步训练营，专门收那些喜欢跑步的农村小孩，给他们买的鞋都是100多块的国产基础款，他每次开营第一节课都会跟孩子们说：“鞋是用来跑的，不是用来比的，你只要肯跑，穿解放鞋也能跑赢穿名牌鞋的人。”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普通家庭出来的体育运动员：有从小在工地搬砖练出力气的举重冠军，有每天在海边跑步练出耐力的长跑运动员，有在农村的水泥地上练篮球后来进了CBA的球员……体育的公平性就在这里，它从来不会看你的出身、不会看你穿的什么鞋、不会看你家里有多少钱，只会看你愿意为它付出多少努力，你每天多练100次投篮，比赛的时候就多一分投进的可能；你每天多跑1公里，比赛的时候就多一分冲刺的力气；你流的每一滴汗，都不会骗你。
别让消费主义，毁了少年们最纯粹的体育梦
我写这篇文章,不是说让大家都去买299的鞋，也不是说专业装备没用，而是想告诉所有人：体育的本质是热爱和努力，不是攀比和氪金，对于普通家庭的孩子来说，不要因为自己没有贵的装备就自卑，只要你肯练，哪怕穿几十块的鞋，也能打出好成绩；对于家长来说，不要被商家的焦虑营销忽悠，不要一开始就给孩子砸几万块买装备，先看孩子是不是真的热爱，先培养孩子的运动习惯，等孩子真的练出成绩了，再换好的装备也不迟；对于学校和社会来说，要多给普通孩子提供运动的场地，多办一些平民化的体育赛事，不要把报名费定得太高，不要要求孩子买指定的贵价装备，把那些真正有天赋的普通孩子挡在门外。
那天比赛结束后,陈宇抱着那双开胶的299块球鞋，跟爸妈打视频电话，声音抖得不行：“妈，我进省队了，以后我能挣钱，给你换个大的水果摊，不用再风吹日晒了。”旁边的队友都围着他喊“18boy牛X”，傍晚的阳光从场馆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晒得黝黑的脸上，汗还在顺着下巴往下滴，他穿的洗得发白的校服，脚上挂着半块鞋底的破球鞋，比我见过的任何限量款装备都要耀眼。
18boy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天才少年逆袭的爽文，只是一个普通少年靠热爱和努力拿到结果的样本，我一直觉得，体育的光，本来就应该照到每一个愿意跑起来的孩子身上，不管你穿的是299的鞋还是2990的鞋，只要你肯跑、肯跳、肯拼，你就能拿到属于你的那座奖杯，毕竟在球场上，能决定你能不能投进绝杀的，永远不是你脚上的鞋，是你之前练过的几千几万次投篮，是你攥在手里不肯放弃的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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