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陪发小阿泽去运动医学科拿复查报告，医生指着核磁片上的阴影告诉他：前交叉韧带完全断裂，半月板二度损伤，要尽快做重建手术，术后至少半年不能跑跳，一年内不能打对抗性运动。 阿泽攥着诊断报告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一米八五的大小伙子，把脸埋在膝盖里半天没出声，我以为他是疼的，结果他抬头的时候眼睛红得像兔子，说昨天那个野球群还有人在聊他的事，说“不就是撞了一下吗，躺到现在还想讹人？”“现在的年轻人真娇弱，我们以前打球摔断胳膊都接着打。” 那一瞬间我真的特别替他委屈：我们普通人就想下班放学了打个球跑个步出出汗，怎么受伤了不仅没人关心，还要被扣上“玩不起”的帽子？
野球场上的“政治正确”，正在逼死普通爱好者
阿泽是个有10年球龄的篮球爱好者，大学时候是院队的小前锋，工作之后每周六雷打不动去家附近的公共球场打球，包里常年塞着护膝、护腕、云南白药，比谁都惜命。 出事那天是上个月中旬的周末，半场3v3，对面有个差不多190高、200斤重的大哥，打球风格特别猛，上来就横冲直撞，已经把两个球友撞得差点摔跤了，有人提了一句“哥咱们稍微收着点，都是养生局”，他翻了个白眼说“打个球磨磨唧唧的，怕撞回家待着去”。 轮到阿泽防守他的时候，他跳起来上篮，落地的时候整个人的重心全砸在了阿泽的左腿膝盖上，阿泽当时就听到“咔哒”一声，疼得直接摔在地上站不起来，结果那大哥第一反应不是扶人，是抱着球站在旁边撇撇嘴：“至于吗？打球哪有不碰的？” 周围还有几个跟着附和的，说“就是啊，玩不起就别来野球场”“这点疼忍忍就过去了，别耽误我们打球”，阿泽当时疼得冷汗把T恤都打湿了，话都说不利索，还是一个经常一起打球的老球友看不下去，开车把他送到了医院。 当天晚上阿泽在群里说自己韧带可能断了，要住院检查，群里居然还有人说“不会是碰瓷吧？我们打了十几年球都没断过韧带，怎么就你这么娇气？”更过分的是还有人发了个“打个球就要死要活”的表情包，气得阿泽直接退了群。 我之前刷到过一个运动博主的投稿，说自己打业余羽毛球赛的时候，被搭档后场挥拍直接砸到了眼睛，当时眼前一黑就倒了，去医院检查是视网膜脱落，前后做了两次手术，花了快十万，结果搭档连一句道歉都没有，还说“打羽毛球哪有不被拍的，你自己不戴护目镜怪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业余运动圈里流行起了一套奇怪的“政治正确”：受伤就是你自己防护不到位，被撞就是你身体太弱，喊疼就是你娇生惯养玩不起，只要抬出“打球哪有不受伤的”这句话，所有违规伤人的行为都能被一笔勾销。 我真的特别想问一句：什么时候体育的本质变成玩命了？职业篮球联赛都有明确的规则，垫脚、抬肘、恶意冲撞都要吹犯规，甚至要禁赛罚款，怎么到了普通人的野球场上，这些恶意动作反而成了“有对抗性”“会打球”的代表？我们就是下班了来出个汗，又不是来打NBA挣几千万年薪,凭什么要冒着终身残疾的风险陪你耍横？
我们缺的不是运动热情，是对“疼痛”的基本尊重
我自己也有过类似的委屈经历，去年我报名了杭州马拉松的半程项目，赛前扎扎实实练了3个月，每天下班都要去江边跑5公里，脚上磨破了好几个水泡，就盼着能顺利完赛。 结果跑到18公里的时候，我前面有个跑者突然减速变道，我躲了一下直接扭到了脚踝，当时疼得我直接蹲在了地上，志愿者过来给我喷云南白药的时候，有个穿越野跑服的大哥从我身边路过，翻了个白眼说：“这点疼就停？还跑什么马拉松？” 我当时眼泪差点就掉下来了，我比谁都想接着跑，我练了3个月就为了那块完赛奖牌，但是我脚踝一沾地就钻心疼，队医说要是再硬撑，很可能会造成跟腱撕裂，后半辈子能不能正常跑步都不一定，难道为了别人一句“厉害”“有毅力”，我就要赔上后半辈子的运动权利？ 我之前跟一个省队退下来的篮球教练聊天，他说他现在带青少年篮球培训班，第一节课教的不是投篮也不是运球，是两个规则：第一是怎么保护自己，第二是怎么不伤害别人，他说很多人对体育有个误解，觉得“不怕疼才是真男人”“不拼命就不算爱运动”，但实际上专业运动员比谁都惜命，他们有专门的队医、康复师，动作稍微不对教练马上就喊停，反而我们这些业余爱好者，被灌输了一堆“受伤是荣耀”的奇怪思想，好像不瘸着腿下场就不算打过球。 我查过一个数据，据国家体育总局运动医学研究所的统计，我国每年有近千万业余运动爱好者遭遇不同程度的运动损伤，其中60%以上的损伤都是由他人的违规动作导致的，但是90%的受伤者都没有得到过对方的正式道歉，反而有超过70%的人曾经被周围的人评价为“太娇气”“这点伤不算什么”。 去年我去运动康复中心做脚踝理疗的时候，碰到过一个22岁的大学生，他就是打校赛的时候被人垫了脚，脚踝骨折，本来只要休息两个月就能好，但是他怕教练说他“没有集体荣誉感”，怕队友说他“拖后腿”，撑着拐接着训练，最后硬生生拖成了创伤性关节炎，以后连久站都费劲，更别说打球了，他跟我说他最后悔的事就是当时没好意思下场，为了别人的几句话，毁了自己最喜欢的爱好。 我们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里，总是在强调“忍耐”“坚强”，疼了要忍着，累了要撑着，连受了伤都要先想想是不是自己太矫情，但是疼痛本来就是身体给我们的警告啊，它就是在告诉你“你现在受伤了，要停下来休息”，那些劝你“忍忍就过去了”的人，等你真的落下终身残疾的时候，他们不会给你出一分钱医药费，也不会替你承担后半辈子的痛苦。 说到底，我们缺的从来不是运动的热情，是对“疼痛”最基本的尊重：尊重别人的疼痛，不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受伤之上；也尊重自己的疼痛，不要为了别人的眼光硬撑,你的身体比任何人的评价都重要。
别让“委屈”，浇灭普通人的运动火苗
阿泽的事后来有了个不算后续的后续：那个撞他的大哥听说他真的断了韧带，终于托人给他带了一句对不起，但是还补了一句“我也不是故意的，打球难免的”，医药费到现在也没提过要承担，阿泽说他也不打算要了，就是以后再也不想去那个球场打球了。 “本来打球是我工作之余最开心的事，现在一想到要碰到这种人，我就觉得没意思。”阿泽说这话的时候，摸着他戴了好几年的运动手环，语气特别低落。 我特别能理解他的感受，我们普通人爱上一项运动本来就不容易：要挤出工作学习的时间，要花钱买装备，要克服懒惰出门，结果好不容易到了球场跑道，还要冒着受伤的风险，受伤了还要被冷嘲热讽，换谁都会觉得委屈，换谁都会不想再动。 现在我们总在提“全民健身”，总在说要提高国民体质，但是很多人都忽略了，全民健身的前提，是给普通人一个安全、友好的运动环境，这个环境不是说要有多么好的场馆设施，而是要大家都有基本的运动素养： 打野球之前先问问大家是打养生局还是对抗局，想上强度就找水平差不多、也愿意打对抗的球友，别拿着“对抗”当借口在养生局里横冲直撞；要是不小心撞到了人，第一句先问“你没事吧”，别先忙着撇清责任说“打球哪有不碰的”，你不是故意的不代表你没有责任；看到别人受伤了，别站在旁边说风凉话，你不知道人家疼得有多厉害，也不知道人家为了这次运动准备了多久。 更重要的是，我们自己也要放平心态：你运动是为了自己开心，为了自己健康，不是为了演给别人看的，累了就下场休息，受伤了就赶紧去医院，有人说你“玩不起”就怼回去，你是来运动的，不是来拼命的，那些说你玩不起的人，没资格对你的身体指手画脚。 我之前碰到过一个特别可爱的野球局组织者，他在球场入口贴了个告示，上面写着：“本球场默认养生局，恶意冲撞、抬肘垫脚直接下场，说别人玩不起的你就自己玩，我们惜命，不陪你玩命。”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特别感动，这才是业余运动该有的样子啊。 阿泽上周已经预约了韧带重建手术，他说等康复了还是想打球，但是下次再碰到那种不讲规矩的人，他直接就收拾东西走人，绝不硬撑，也不在乎别人说什么。“我打了10年球，不是为了跟这种人置气的，我开心最重要。” 其实我们普通人想要的真的不多，就是运动的时候不用提心吊胆怕被撞，受伤了能得到一句道歉，累了能放心下场休息，不用为了别人的眼光硬撑，不用每次运动完都觉得委屈巴巴。 毕竟体育从来不是比谁更能扛疼，也不是比谁更不要命，它应该是让人快乐的：是打完球出一身汗之后的通透，是跑完全马之后的成就感，是和朋友一起在球场上跑跳的轻松，要是每次运动都要冒着受伤还要被骂的风险，那谁还愿意动啊？ 希望以后我们都能大大方方运动，堂堂正正喊疼，不用为了任何人的眼光委屈自己，毕竟你运动,首先是为了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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