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刚陪发小阿凯从上海大师赛的现场回来,他揣着攒了半个月的志愿者餐票、蹭到的阿尔卡拉斯签名海报,还有脚面上磨出来的三个水泡,刚下高铁就给我发微信:“今年年终奖下来我就报个网球班,这次在现场听着发球砸在地面的‘嘭嘭’声,我感觉上学时候那股劲又回来了。”
阿凯是个标准的996程序员,大学时候是校网球队的替补,工作5年连球拍套都没拆开过,为了抢这次大师赛的志愿者名额,熬了两个大夜改简历,连着半个月每天下班挤一个小时地铁去参加培训,连领导都调侃他“比冲KPI还积极”,以前我总觉得,网球大师赛这种动辄门票几千、球星都是世界级的顶级赛事,离我们这种每天挤地铁、凑满减的普通人太远,直到这次在赛场待了3天,我才明白:那些被我们当成“神仙打架”的大师赛,装的从来都不只是冠军奖杯和百万奖金,而是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共情的、关于坚持、热爱和 choice 的人生样本。
从屏幕前蹲直播到赛场捡球:我才懂大师赛的“魔力”从来不是只给巨星的
在赛场的第三天正好是郑钦文的女单表演赛,我站在看台的过道里,旁边挨着个头发全白的老爷子,手里举着个A4纸打印的加油牌,边缘都磨得起毛了,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小郑加油,奶奶也是湖北的”,我跟他搭话才知道,老爷子今年72,退休前是中学老师,打网球打了32年,每年大师赛都来,买的都是最便宜的看台票,腰不好坐不了超过20分钟,就全程站在过道的拐角看,带个保温杯装枸杞水,站满3小时也不觉得累。
“我年轻时候哪敢想能在国内看这种级别的比赛啊?”老爷子跟我念叨,他第一次打网球还是30多岁的时候,学校里只有一个破网球场,网子都是用绳子凑的,球拍是托去上海出差的同事带的,花了他半个月工资,那时候周围人都觉得他“装洋派”,打个球还要花这么多钱,他就每天早上6点起来打,打了快30年,现在身边的球友从几个变成了几十个,小区里比他小十几岁的老头都打不过他。
那天郑钦文赢了球,对着看台鞠躬的时候,老爷子举着牌子晃得特别用力,我看见他眼睛都亮了,跟旁边十几岁的小姑娘没什么两样,那天我还在赛场的休息区碰到了几个从合肥自驾过来的大学生,三个人挤一间100多块钱的快捷酒店,买的都是外围场地的站票,连水都舍不得在赛场里买,自己背着一书包的矿泉水,说攒了半年的生活费就为了来这一次,“以后工作了说不定就没这个劲了,现在喜欢就来了呗”。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赛事的核心是“造星”,我们这些普通观众就是去凑个热闹,看个新鲜,但那天在现场,我看着身价上亿的德约科维奇给场边的小球迷签名,看着满头白发的老爷子跟00后球迷凑在一起讨论刚才的边线球判罚,看着阿凯作为球童捡到德约打飞的球,偷偷摸了一下才按规定交回去,回来跟我炫耀了整整一下午,我突然懂了:大师赛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赛场上的巨星,而是它给了所有热爱网球的人一个“不需要身份标签”的空间,在这里你不用管你是月薪3000的学生还是年薪百万的高管,不用管你是打了30年的老球友还是刚摸球拍的新手,只要你站在这个赛场里,为一个好球欢呼的时候,你们就是同频的,这种不需要刻意维持的共鸣感,是我们在按部就班的生活里,很难找到的东西。
那些被我们记住的大师赛名场面,藏的都是普通人也会遇到的人生命题
我对大师赛的执念,其实来源于两年前最落魄的那段日子,那时候我辞了稳定的工作自己创业,撑了半年亏了十几万,合伙人跑路,房租都交不起,天天窝在出租屋里不敢出门,唯一的消遣就是翻以前的大师赛回放,我至今还记得2017年上海大师赛费德勒夺冠的那场球,当时他已经36岁了,赛前伤停了整整半年,所有人都觉得他状态下滑,该退役了,结果他一路赢了纳达尔、赢了迪米特洛夫,最后夺冠的时候,他举着奖杯笑着说:“我知道很多人觉得我这个年纪不该再站在这里,但我只是还想多打几场我喜欢的球而已。”
我当时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对着电脑屏幕哭了半小时,那时候所有人都跟我说“你就不该辞职创业,老老实实上班不好吗”,连我自己都觉得我是不是真的选错了,但是费德勒那句话突然点醒了我:哪有什么“该做的事”啊,你自己喜欢的、愿意扛的,就是对的事,后来我重新找了工作,白天上班晚上写稿,花了一年半把债还清,现在我还是会偶尔翻那场比赛的回放,每次觉得熬不下去的时候,就看看36岁的费德勒在赛场上跑的满头大汗的样子,就觉得什么坎都能过去。
其实你仔细想想,大师赛上那些被我们记了好多年的名场面,哪一个不是普通人也会遇到的困境?2023年上海大师赛半决赛,阿尔卡拉斯和辛纳打了3小时21分钟,阿尔卡拉斯的脚磨出了两个血泡,医疗暂停的时候队医给他换药,他疼得龇牙咧嘴还在跟旁边的人开玩笑,最后连救3个赛点逆转赢了比赛,采访的时候他说“我当时就想,我不能退,我要是退了以后想起来会后悔的”;还有2021年辛辛那提大师赛,张帅第一次打进女单八强,赢球的时候她蹲在地上哭,说自己打了20多年网球,之前好几次都觉得撑不下去要退役了,“就想再坚持一下,万一呢?”
你看,这些站在世界顶端的球员,遇到的问题跟我们普通人其实没什么两样:会受伤、会被质疑、会觉得撑不下去、会犹豫要不要放弃,我们看大师赛,看的从来不是他们有多厉害,拿了多少奖金,而是看他们在面对这些困境的时候,是怎么选的,是咬着牙再撑一下,还是转身就走?是接受别人给你的“你不行”的标签,还是再试一次?这些球员在赛场上给出的答案,其实就是我们在生活里遇到坎的时候,最需要的那股劲,我一直觉得,体育赛事最珍贵的地方从来不是造神,而是告诉你:那些你以为只有“牛人”才能做到的事,其实都是普通人咬着牙一次次扛过来的,你也可以。
别再觉得网球是“贵族运动”:大师赛正在把网球的门槛拉到普通人脚边
以前每次我跟朋友说我喜欢看网球,总有人接一句“网球啊,那不是贵族运动吗?是不是特别费钱?”我以前也这么觉得,直到这次在大师赛的场外体验区逛了一圈,我才发现,早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那天我在体验区看到个10岁左右的小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鞋,手里拿的球拍是超市里几十块钱那种塑料拍,在体验区排队等着打发球机,轮到他的时候,他握拍的姿势都不对,免费教球的教练蹲下来给他调整了十分钟,后来孩子妈妈跟我说,他们家是周边工地的,孩子放假过来玩,看到这边有打网球的就非要过来,“以前以为打网球要花好多钱,我们也供不起,今天教练说孩子手感好,给了我们一张社区青少年网球培训的免费券,说以后周末都可以去学,不要钱。”那个小男孩打完球之后,拿着教练给的大师赛贴纸,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说“我以后也要来这个球场打比赛”。
其实这几年我能明显感觉到,随着大师赛这些顶级赛事在国内的普及,网球早就不是什么“有钱人才能玩的运动”了,我家楼下的社区公园,两年前修了两个免费的网球场,以前还要预约收费,现在只要提前扫码就能进,每天晚上都挤满了人:有下班换了运动服就来打的年轻人,有退休了每天早上来打一小时的老人,还有家长带着七八岁的孩子来练球的,上个月我还跟几个小区里的球友组队,参加了社区组织的业余网球赛,赢了之后的奖品就是今年大师赛的周边T恤和两张外围场地的门票。
我一直觉得,大师赛存在的意义,从来都不只是办一场顶级赛事,而是要把网球的门槛,拉到每一个普通人脚边,它让你看到:哦,原来这项运动不是只有电视里那些穿着定制球衣的球星才能玩,我穿着几十块钱的运动鞋,拿着几百块钱的球拍,在公园的免费场地上,也能打出属于自己的好球,现在国内很多城市的大师赛,都会配套做群众网球活动,免费的体验课、业余赛事、青少年培训,就是为了让更多人愿意拿起球拍,而不是只把网球当成“遥不可及的高端运动”。
前几天刷到今年大师赛的宣传片,最后一个镜头是个快递小哥,下班之后脱了工服,在街边的墙根对着墙打网球,配的文案是“每一次挥拍,都是属于你的大师赛”,我当时看完特别触动,其实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里,都有属于自己的“大师赛”:可能是你改了十几遍的方案终于通过了,可能是你跑了3个月终于完成了第一次5公里,可能是你教了好久的孩子终于学会了第一个挥拍动作,可能是你熬了好几年终于把房贷还清了,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事,其实就是属于我们自己的“夺冠时刻”。
网球大师赛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明星秀场,它更像一个摆在我们面前的生活样本:告诉你就算你不被看好,就算你受了伤,就算你比别人年纪大,只要你还愿意挥拍,你就还有赢的可能,它也告诉你,热爱从来不分高低贵贱,不管你是身价上亿的球星,还是普通的上班族、快递员、退休老人,只要你拿起球拍的那一刻,你就是自己生活里的大师。
今年的大师赛还在进行,我已经跟阿凯约好了,明年我们两个都报个业余网球班,后年的上海大师赛,我们不做观众,也不做志愿者,要去参加场外的业余赛,哪怕第一轮就被淘汰也没关系,毕竟,能站在那个场地上挥拍,就已经赢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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