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去小区常去的野球场赴局,刚跑了三个回合的快攻,我就感觉肺里像灌了铅,呼哧呼哧喘得停不下来,脚下一软被对面穿校服的高中生一个变向晃得坐在了地上,膝盖蹭破了好大一块皮,小孩吓得赶紧过来扶我,递了瓶冰矿泉水连声喊“叔对不起啊我没注意”,我摆着手说没事没事,一瘸一拐挪到场边坐下的时候,忽然反应过来:哦,原来我真的已经不是当年能连着打四小时全场不歇的愣头青了。
曾以为自己是野球场“流川枫”,直到被年龄拍在地板上
十年前我读大三,那时候球场就是我的第二个宿舍,每天下午四点半下课铃一响,我抱着磨掉皮的篮球就往操场冲,夏天晒得浑身脱皮也不管,冬天穿着薄卫衣跑两圈就浑身冒汗,打满整整四个小时,等到路灯都灭了才摸黑回宿舍,路上连喝两瓶冰可乐都不觉得胃里凉,第二天早上还能跟着校队跑五公里晨训。
我印象最深的是大三那年的院赛决赛,最后三十秒我们还落后两分,我抢下防守篮板从后场一路冲到前场,顶着对面两个人的防守跳投出手,哨响球进,绝杀的那一刻我们全队抱在一起在地上打滚,我球衣都被扯破了,当天晚上吃烧烤喝了三瓶冰啤酒,第二天起来一点事都没有,那时候我跟队友吹牛逼,说我这身体,打到六十岁都没问题,以后我要跟我儿子在球场上对位。
这话放现在说,我自己都想笑,今年我32岁,做互联网运营,天天坐在电脑前十个小时,腰间盘突出已经有两年了,右脚踝19年打野球崴过一次,到现在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现在去打球,热身就得做二十分钟,护膝护踝护腰戴得整整齐齐,打满十分钟就得主动申请下场歇会,要是敢跳起来抢个篮板,落地的时候都得小心翼翼,生怕稍微用点力就扭了脚。
上个月单位组织友谊赛,我主动报名要当首发后卫,结果刚跑了两个回合就岔气,弯着腰半天直不起来,被同事扶下场的时候,听见新来的98年实习生小声跟旁边人说“哥这体力咋还不如我爸呢”,我当时还不服气,歇了五分钟又上去打,结果第二天起来腿酸得下不了床,在家躺了半天,贴了三张膏药才缓过来,我媳妇在旁边笑我“逞什么能,你都多大岁数了心里没数吗”。
那天我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凸起的肚腩,又翻了翻大学时候的照片,照片里的我瘦得跟猴一样,穿着洗得发白的球衣,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胳膊上还有点若隐若现的肌肉,现在呢?腹肌早就变成了一块,头发也掉了不少,连以前最爱的冰可乐,都不敢多喝,上次体检尿酸高,医生说再喝冰啤吃海鲜就要得痛风了,那时候我第一次有点恍惚:原来我引以为傲的身体,早就被时间悄悄收走了活力。
那些陪我跑全场的兄弟,现在都成了场边递烟的观众
我刚工作那会,还能凑齐大学时候的队友每周打一次球,现在倒好,群里喊一声打球,响应的人越来越少。
以前我们队的主力中锋老周,上学的时候能原地起跳扣篮,185的个子浑身都是肌肉,追着对面的后卫跑满全场都不喘,现在他开了个烧烤店,天天守在店里烤串,肚子大得像怀孕六个月,上次我喊他打球,他说“我现在走两步都喘,上个月跟人打了十分钟,跳起来抢了个板,落地差点没把腰闪了,在家躺了三天,我可不去遭这个罪了,你们去打,我给你们买水看包”,上次我们打球他真的来了,就坐在场边的台阶上,叼着烟给我们递水,看见我们投丢了球就在旁边喊“什么臭球,放我年轻时候我闭着眼都能进”,我们喊他上来打两杆,他连连摆手说不行不行,腰受不了。
还有以前的三分王阿凯,上学的时候投三分十投能中七个,我们那时候都叫他“院队库里”,现在他在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天天996,头发都快掉光了,上次好不容易来打一次球,打了十分钟接了三个工作电话,最后拿着手机一脸抱歉地跟我们说“不行啊兄弟,客户要改需求,我得回去加班,下次下次”,说完就骑着电动车急匆匆地走了,连球衣都没来得及换。
上个月我们院队毕业十周年聚会,本来想凑齐当年的首发五人打一场友谊赛,最后还是没凑齐:后卫阿明去年膝盖做了半月板手术,医生说再也不能剧烈运动,只能坐在场边给我们加油;小宇在深圳工作,赶不回来,只能开着视频云观战,剩下我们三个人凑着跟几个学弟打了二十分钟半场,就都累得瘫在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出了声,我们翻出来当年夺冠的照片,照片里的人都留着杀马特发型,举着奖杯笑的傻兮兮的,现在一个个要么发福,要么秃顶,连以前最能喊的老周,说话声音都小了不少。
那天散场的时候老周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以前总觉得打球就得赢,现在才知道,能凑在一起坐会唠唠嗑,就不错了”,我点点头,心里有点酸,也有点暖,原来不是只有我跑不动了,当年陪我在球场上疯跑的那帮人,都被生活磨平了棱角,从场上的运动员,变成了场边的观众。
罢了,当养生替补也没什么不好,打球的意义早就不是赢了
我前阵子还在纠结,总觉得自己还能打,还能跟年轻人拼一拼,直到上周被高中生晃摔的那一次,我忽然就释然了:罢了,打不动就打不动吧,当养生替补也没什么不好的。
以前我打球胜负欲特别强,跟人对位必须要把人晃倒,投不进篮就跟自己生气,为了一个球权能跟陌生人吵半小时,输了球能郁闷好几天,现在呢?上次跟一帮高中生打球,小孩们故意给我放水,传了好几个空位球让我投,我投进了他们还一起起哄喊“叔牛逼”,我也不生气,乐呵呵地跟他们说“谢谢小朋友们让着我”,打二十分钟我就主动下场,把位置让给更能跑的年轻人,坐在场边帮他们看包,给他们递水,看见哪个小孩动作不对就教两招,有人问我怎么练突破怎么投三分,我就把我当年攒的经验全都告诉他们。
上周有个刚上大一的小孩,练了半天突破总被人断,我在场边看了十分钟,给他指了一下他控球的问题,他练了半小时就学会了,当天下午突破进了好几个球,特意跑过来给我买了瓶冰红茶,说“叔你太厉害了,比我们学校教练教的都好”,我看着他在场上跑的满头汗的样子,就像看见了十年前的我自己,那一瞬间比我自己进球都开心。
现在我去打球,再也不纠结自己能不能赢,能不能跳得够高,能不能投进三分,我就喜欢坐在场边,吹着傍晚的风,听着篮球砸在地板上咚咚的声音,跟旁边的老球友唠唠嗑,聊聊最近哪个球星又转会了,聊聊谁家的孩子又考了第一名,聊聊最近又出了什么缓震好的新球鞋,打累了就散场,跟老周去他的烧烤店吃两串烤筋,喝一杯温的大麦茶,不用像以前一样喝冰啤酒喝到吐,也不用为了输球郁闷半天,舒服得很。
我之前在网上看见有人说,“体育的意义就是拼搏,就是赢,打不动了就别打,占位置”,我挺不认同的,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篮球从来不是什么必须要赢的竞技场,它是我们青春的见证者啊:它见过我19岁绝杀时候的欢呼,见过我毕业那天跟兄弟们抱在一起哭的样子,见过我刚工作被领导骂了之后在球场上发泄的汗水,也见过我现在32岁,慢慢接受自己平庸的样子。
昨天我收拾屋子的时候,把大学时候穿的那双磨破了鞋尖的AJ1找了出来,洗干净放在了书架上,旁边摆着当年的院赛奖杯,还有我现在常用的护膝和氨糖片,我媳妇说“这么破的鞋留着干嘛,扔了算了”,我摇摇头说不扔,这是我整个青春啊。
罢了,谁都有跑不动的那一天,谁都有从场上主力变成场边观众的那一天,那又怎么样呢?只要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还在,只要当年的兄弟还能凑在一起唠唠嗑,只要我站在球场上,还能感受到风拂过耳边的感觉,我就永远是当年那个抱着篮球往球场冲的19岁少年,这球啊,我还要打二十年,哪怕当一辈子养生替补,也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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