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去家附近的老社区球场打球，碰到了牵着7岁孙子的王大爷，小家伙攥着个磨得掉皮的橡胶篮球，盯着场里打球的初中生眼睛发亮，可半个球场被跳广场舞的阿姨占了，剩下的半场挤了18个人，他凑了两次都被撞得趔趄，蹲在场边瘪嘴要哭，王大爷拍着孙子的后背叹气：“天天在电视上看CBA全明星热闹，怎么到咱们普通人这儿，想找个地方打个球就这么难？”
我蹲下来给小家伙递了瓶水，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如果我是篮协主席，要做的第一件事绝对不是拍胸脯保证国家队拿什么名次，而是先把全国像王大爷孙子这样的孩子的打球问题解决了，作为一个打了22年野球、跑过37个城市调研民间篮球的体育写作者，我太清楚中国篮球的问题从来不是出在塔尖的国家队，而是出在绝大多数普通人摸得到的“塔基”。
别把“篮球”做成只有职业球员吃的蛋糕
很多人对篮协工作的认知，还停留在“管国家队、管CBA”的层面，好像篮球就是少数天赋异禀的人的事，普通爱好者只是凑个热闹的观众，但我之前去云南曲靖下属的一个国家级贫困县调研时碰到的事,彻底打破了我这个认知。
那个县的第三中学有个半土半水泥的篮球场，校队的12个孩子最大的14岁，最小的12岁，教练是教数学的张老师兼职，一个月额外拿200块钱的补贴，连个正经战术板都没有，画战术都是拿个树枝在地上画，我去的那天刚好是他们打完市里的选拔赛回来，12岁的小宇蹲在球场边哭，脚上穿的29块钱拼夕夕买的球鞋，鞋底在比赛的时候跑掉了，他用透明胶缠了三层还是漏风，张老师跟我说，这次选拔赛他们差2分输了，要是有个正经教练教两周战术，绝对能赢，可是全县连个持证的青少年篮球教练都没有，市里面的比赛名额每年也只给市区的3所重点中学,他们是争取了三年才拿到第一次参赛资格。
我当时翻了一下篮协的公开数据，2023年全国登记在册的青少年篮球运动员不到8000人，而我们的邻国日本，仅U12年龄段的注册球员就有15万人，我们总说“14亿人找不出5个会打球的”,可是我们根本没给那14亿里的大多数孩子接触篮球的机会啊？
现在很多地方搞“小篮球”工程，本质是做成了生意：交2000块钱报名费参加比赛，打完人人拿个证书，承办方赚得盆满钵满，真正喜欢打球但掏不起报名费的孩子连报名资格都没有，之前我碰到过一个外卖员，他儿子10岁打球特别有天赋，区里的小篮球比赛要收1500块钱报名费，他跑了三天夜单才凑够，结果去了发现同组的孩子都是报了上万块钱培训班的，他儿子连统一的球衣都没有,打完比赛教练连个评价都没给。
我要是篮协主席，首先就要把篮球的“门槛”打下来：所有官方举办的青少年篮球比赛不许收报名费，装备、饮水全部免费提供；每个县至少配3名持证的青少年篮球教练，工资由CBA联赛营收补贴；新建小区必须按户数配篮球场，老小区5年之内补齐篮球场地，敢把篮球场改成停车场的，直接追究社区负责人的责任，广场舞的场地由政府另行规划，绝对不许再出现“抢球场”的事，篮球从来不是少数精英的玩具，是每个普通人都能摸得到的快乐,这个底线不能破。
职业联赛的腰杆，得靠普通球迷撑起来，不是靠赞助商的广告板
去年我去山东看一场CBA常规赛，客队是山西队，客队球迷区只坐了19个人，我旁边坐的是太原理工的大三学生小张，他攒了两个月的生活费，坐了12小时的绿皮火车过来，就为了看一眼自己喜欢了5年的球员原帅，比赛打到第三节的时候，原帅投进了一个三分，小张站起来喊了一句“原帅加油”，旁边几个主场球迷直接扭过头骂他“滚出去”，保安过来不是拉骂人的人，是警告小张“再喊就把你请出去”，最后比赛还剩5分钟的时候小张就走了，他把手里印着原帅头像的加油棒扔进垃圾桶，红着眼睛跟我说：“我以后再也不来现场看球了，我贱不贱啊，花了钱过来找骂。”
这件事我记了快一年，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堵得慌，我们的CBA联赛搞了快30年，管理层天天喊着要“商业化”“职业化”，可是连最基本的“尊重球迷”都做不到，前阵子周琦的转会闹剧闹了大半年，球迷看得一头雾水，规则改来改去，最后球员没球打，联赛热度掉了一半，管理层反正没损失，赞助商的钱照样拿，还有今年的全明星周末，扣篮大赛球员敷衍了事，观众席嘘声一片，赛后主办方还出来说“球员已经很努力了”，我当时就想问：一张门票炒到几千块,球迷花了钱就是来看你们走流程的？
现在很多俱乐部老板和管理层，把CBA当成了自己的“私人后花园”，球迷的诉求根本没人听：票价越定越高，一线城市常规赛的前排座位要1200多，普通大学生一个月生活费才1500，买一张票就得饿半个月；裁判吹黑哨没人管，球迷抗议就删评论限流；球员耍大牌，打不好球还不让说，一说就是“你行你上”，我见过太多以前天天守着看CBA的老球迷，现在宁可去刷野球帝的短视频，去看村BA的直播，为什么？因为人家接地气,知道观众是衣食父母。
我要是篮协主席，第一件事就是改革CBA的评价体系：每个赛季的裁判名单由球迷票选，满意度低于60%的裁判直接停赛；联赛票价上限不能超过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10%，每个主场必须留10%的低价票卖给学生；客队球迷区必须配专门的安保，谁骚扰客队球迷就把谁拉进观赛黑名单；每年从联赛营收里拿10%出来补贴民间赛事，民间赛事的冠军可以去CBA全明星打表演赛，让职业球员看看普通人对篮球的热爱有多纯粹，职业联赛本质是服务业，你不把球迷当回事，球迷早晚也会抛弃你,这个道理永远不会变。
国家队的成绩，从来都不是“抓”出来的，是“长”出来的
去年男篮世界杯输给菲律宾那天，我在楼下烧烤店看的球，旁边一桌四个小伙子看完把啤酒瓶都砸了，拍着桌子骂“姚明都当主席这么久了怎么还这么差”，我当时没说话，我知道这事真不能怪姚明，你想想，我们全国注册的青少年球员才几千人，人家菲律宾光U16的注册球员就有3万多，我们选人的池子就那么小,怎么可能出成绩？
我认识一个省队的青训教练，他跟我说去年选U14的苗子，整个省报名的才117个人，里面还有40多个是只有身高够、根本没摸过几次球的，选出来的孩子练了半年，连最简单的三步上篮都有一半人走步，为什么没人愿意送孩子去打球？我之前碰到过一个13岁的小男孩浩浩，身高1米92，天赋特别好，省队的教练上门挖了三次，他爸妈死活不同意，他爸妈都是中学老师，说“打球就是吃青春饭，万一打不上职业，又没文化，以后只能去当保安送外卖，不如好好读书考个大学稳当”。
这话真的没毛病，我们现在的青训体系就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几百个孩子里才出一个职业球员，剩下的孩子练了十几年球，一身伤，连个大专文凭都没有，退役之后连个正经工作都找不到，换做是你,你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冒这个险吗？
我要是篮协主席，首先就要打通校园篮球和职业篮球的通道：青训的孩子如果不想打职业了，可以免试进体育类大学读书，哪怕打不上CBA，也能去当教练、当体育老师，有个稳当的出路；CUBA的优秀球员可以直接进CBA选秀，不用再看俱乐部的脸色；国家队选人不搞“关系户”，谁在联赛表现好谁上，输了球只要拼尽全力就不骂，要是耍大牌、场上散步,哪怕赢了也直接开除出国家队。
我们之前的举国体制适合拿奥运金牌，但不适合三大球这种需要群众基础的项目，你想让国家队出成绩，首先得让老百姓愿意打球，让家长愿意送孩子打球，等哪天我们的注册青少年球员到了100万，不用你催，国家队成绩自然就上去了，国家队的成绩从来不是靠闭关训练“抓”出来的，是从千万个普通孩子的篮球梦里“长”出来的。
最后我想说说，篮协主席到底该干什么
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又碰到了王大爷和他的孙子，小家伙正在小区刚修好的半场打球，光着脚跑的满脸是汗，抢篮板的时候摔了一跤，爬起来笑着接着跑，我站在场边看了半天,突然觉得这才是篮球该有的样子。
很多人觉得篮协主席是个“大官”，要管国家队成绩，要管联赛营收，要搞各种高大上的项目，但我觉得，篮协主席首先应该是所有篮球爱好者的“服务员”：你要让想打球的孩子有地方打球，想看球的球迷买得起票，想走职业路的孩子有兜底的出路，想打野球的普通人不用跟人抢场地，我们搞篮球，从来不是为了拿几块金牌给别人看，是为了让每个喜欢篮球的人,都能从这项运动里得到快乐。
如果哪天我在街上随便走，能看到每个社区的球场都有孩子在跑，每个学校的篮球比赛都坐满了观众，CBA的球馆里客队球迷敢光明正大给自己的球队加油，国家队输了球大家会说“没关系下次再来”，那我这个篮协主席，就算干得合格了，毕竟，篮球最动人的从来不是领奖台上的金牌，是孩子手里磨破的篮球，是球迷坐12小时火车赶的赛场,是每个普通人在球场上流过的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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