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熬夜看马赛对阵阿贾克斯的欧联杯小组赛，看到34岁的奥巴梅杨插着兜在禁区前晃了两秒，突然启动甩开两名后卫捅射破门的时候，我手里的冰可乐差点洒在键盘上，上一次为他的进球跳起来，还是2019年的冬天，我和发小挤在北京东五环15平的出租屋里，看阿森纳对阵曼联的英超联赛，他补时阶段单刀挑过德赫亚破门的那一刻，我俩蹦起来碰倒了脚边的暖水瓶,脚踝烫出两个水泡还抱着笑了十分钟。
从多特蒙德那个风驰电掣的猎豹，到阿森纳的英超金靴队长，再到巴萨的半年过客、切尔西的边缘人，最后回到法甲马赛重新找到快乐，奥巴梅杨的职业生涯，好像一直活在球迷的两极评价里：有人说他是不职业的“反骨仔”，拿着高薪违反队规，背叛了每一个信任他的俱乐部；也有人说他是被资本抛弃的老将缩影，巅峰时被捧上神坛，状态下滑后就被一脚踢开，在我看来，他的人生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爽文或者悲剧，更像我们每个普通人的职场镜像：有过巅峰的荣光，犯过幼稚的错误，也经历过被选择的无奈，最后兜兜转转回到最舒服的状态,这就够了。
海布里的追风少年：他曾是阿森纳球迷寒冬里的唯一一束光
2018年奥巴梅杨以6300万欧元的价格从多特蒙德转会阿森纳的时候，阿森纳正处在队史最低谷的阶段：温格执教进入倒计时，球队连年卖队长，欧冠资格已经连续两年摸不到，球迷天天自嘲“我厂是英超养老院”，当时的前场配置里，厄齐尔状态起伏不定，拉卡泽特刚到英超还在适应高强度对抗，中场的扎卡每场至少传丢三个安全球，球迷看球的最大期待，居然是“别输太难看”。
奥巴梅杨的到来，硬生生给那个阶段的阿森纳球迷，续了两年的快乐，半个赛季10场10球，2018-2019赛季直接以22球和萨拉赫、马内并列拿到英超金靴，2020年足总杯决赛两射一传帮阿森纳拿到了那三年唯一的冠军奖杯，他速度快、射术精，脸上永远挂着笑，进球后会做标志性的空翻庆祝，中国球迷给他起了个可爱的外号叫“美羊羊”，那两年阿森纳的比赛评论区，最常出现的一句话就是“天塌下来有美羊羊顶着”。
我至今还记得2019年阿森纳踢曼联那场球，我当时刚工作半年，跟发小阿凯合租在15平的出租屋，暖气坏了半个月，我俩裹着羽绒服缩在电脑前看球，88分钟曼联还1-0领先，我都已经准备关电脑睡觉了，结果奥巴梅杨先是接长传抽射扳平，补时阶段又单刀挑过德赫亚破门，我俩当时直接蹦了起来，脚边刚灌了开水的暖水瓶被碰倒，我俩的脚踝都烫出了水泡，却抱着彼此笑到眼泪都出来了，我当时花了半个月工资买了他的14号阿森纳球衣，穿去公司被同部门的利物浦球迷同事嘲笑“你们阿森纳也就靠个多特弃将撑场面”，我跟他打赌那个赛季阿森纳能进前四，最后虽然差了一分,但我还是把那件球衣洗干净挂在了出租屋的墙上。
很多人到现在还说奥巴梅杨是“纯吃饼前锋”，没有战术价值，只会等队友喂球，但看过那两年阿森纳球的人都知道，当时阿森纳的中场创造力弱到什么地步？一半的进球机会都是奥巴梅杨自己靠无球跑动跑出来的，锋线的嗅觉本身就是老天爷赏饭吃的能力，没必要用“不够全能”否定一个球员的全部价值，至少在阿森纳最艰难的那两年,他确实是所有球迷心里的光。
从队长到弃子：职业足球的世界里，从来没有非黑即白的对错
2020年阿尔特塔上任之后，第一时间把队长袖标交给了奥巴梅杨，还给了他35万英镑周薪的续约合同，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奥巴梅杨会在阿森纳退役，成为继亨利之后又一个枪手传奇，但谁也没想到，不到一年时间,两人就闹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先是奥巴梅杨被曝出多次违反队规：疫情期间偷偷跑出去参加派对，国家队比赛结束后晚归一周，连续三次训练迟到，甚至在重要比赛前一天去给母亲过生日缺席赛前准备会，阿尔特塔的处理方式也非常强硬：直接剥夺了奥巴梅杨的队长袖标，把他下放到U23训练，甚至不让他跟一线队一起吃饭，最后直接把他排除出了一线队名单,半卖半送送去了巴萨。
那段时间阿凯作为阿森纳死忠，在球迷群里跟人吵了整整三天，他一边骂奥巴梅杨“不职业，对不起队长袖标，对不起阿森纳给的高薪”，一边又骂阿尔特塔“太冷血，忘了之前他带你们拿足总杯的时候了？”他当时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奥巴梅杨签名球衣，当天就挂到了闲鱼上，标价1块钱，备注“谁要谁拿走，看着闹心”，结果挂了半个月也没人拍，现在那件球衣还在他家衣柜最下面压着，上次我去他家吃饭翻出来,上面还沾着2019年我们看球时撒的可乐印。
我从来不想给奥巴梅杨的错误洗白，迟到、违反防疫规定、不遵守队规，这些都是实打实地犯了错，作为队长，他确实没有做好表率，但我也很反感后来很多人把他说成是“阿森纳的毒瘤”，好像那两年阿森纳的成绩差全是他一个人的锅，2020年足总杯夺冠之后，奥巴梅杨抱着温格哭的照片我现在还存在相册里，他当初为了留队主动降薪10%的新闻也不是假的，职业足球从来不是讲人情的地方，但也没必要把曾经给你带来过快乐的功臣，踩得一文不值，成年人的世界里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对错，不过是立场不同,选择不同而已。
从诺坎普到斯坦福桥：30+老将的困境，从来不止他一个人在经历
离开阿森纳之后，奥巴梅杨降薪一半免签去了巴萨，当时巴萨刚送走梅西，穷得连注册新球员都费劲，奥巴梅杨的到来一度被巴萨球迷当成救星，他也确实没让人失望，首秀就进球，半个赛季出场23次打进13球，效率高得惊人,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在巴萨开启职业生涯第二春。
结果哈维上任之后，战术体系彻底调整，他需要的是能逼抢、能持球、能回防做支点的前锋，奥巴梅杨这种靠速度打反击的纯冲击型前锋，直接被排除在了战术之外，不到一年时间，巴萨就把他折价卖给了切尔西，到了切尔西之后他的处境更惨，伯利上台之后疯狂买人，光前锋就囤了七八个，奥巴梅杨连大名单都进不去，半个赛季只出场了4次，连一个进球都没拿到,半个赛季之后就被租回了法甲。
去年夏天我去巴塞罗那玩，在诺坎普旁边的球迷商店里，看到打折区摆着一堆奥巴梅杨的巴萨17号球衣，标价10欧元一件，老板跟我说：“刚上的时候卖59欧元，卖了不到三个月就下架了，现在清库存，卖完就没了。”我挑了一件尺码合适的买下来，跟我家里那件阿森纳的14号球衣挂在一起，看着两个不同队徽、同一个名字的球衣,突然就觉得挺唏嘘的。
很多人说奥巴梅杨是“流浪者”，是职业球员的反面教材，说他如果当初不闹脾气，好好留在阿森纳，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但你仔细想想，这难道是他一个人的问题吗？30+的前锋，尤其是靠速度吃饭的冲击型前锋，一旦身体机能下滑，战术适配性就会急剧下降，现在的金元足球世界里，俱乐部都只看当下的成绩，没人会给老将留什么试错的空间，哈维要出成绩，当然会选更符合自己战术的莱万；伯利要建新球队，当然会选更年轻、更有潜力的前锋，奥巴梅杨只不过是所有职业老将的一个缩影而已，你以为他想来回折腾？他只不过是没有选择的权利罢了。
回到梦开始的地方：所谓的“成功”，从来都不是只有一种定义
去年夏天奥巴梅杨正式转会马赛，回到了他职业生涯出道的法甲联赛，34岁的他，速度比巅峰时期慢了不少，但跑位和射术依然在线，本赛季至今已经为马赛打进了12个进球，欧联杯上也有3球入账，马赛的球迷都很喜欢他，每次主场进球都会全场喊他的名字，他自己接受采访的时候也说：“现在我踢球很快乐，不用想太多，只要上场好好跑好好进球就行。”
上周他欧联杯进球的时候，我给正在外地出差的阿凯发了个截图，阿凯隔了十分钟给我回了个“爷青回”的表情包，还有一句“这老家伙还能跑呢”，我看着聊天记录突然就有点感慨，我们认识快十年了，从大学的时候一起熬夜看球，到现在各自为了生活奔波，连一起看球的时间都没有了，而奥巴梅杨也从那个在海布里风驰电掣的金靴，变成了在马赛享受足球的老将，我们都变了,但好像又都没变。
现在很多人评价一个球员成功与否，总喜欢拿他拿了多少冠军，有没有拿过金球奖，有没有在豪门留到退役来衡量，按照这个标准，奥巴梅杨的职业生涯确实算不上成功：没拿过欧冠，没拿过顶级联赛冠军，在阿森纳、巴萨、切尔西都闹得不算愉快，最后只能回法甲踢球，但我不这么觉得，他拿过法甲金靴，拿过英超金靴，当过豪门的队长，赚了够花几辈子的钱，现在还能在自己喜欢的球场上踢球，有球迷喜欢他，他自己也快乐,这怎么就叫失败了？
我们总喜欢给人生套上统一的成功模板，好像只有做到行业顶尖，拿到所有人都认可的荣誉才算赢，但不管是球员还是普通人，哪有什么标准答案啊？你在自己的领域里闪光过，被人记住过，最后还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儿,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其实我有时候看奥巴梅杨的经历，总觉得像在看我们普通人的职场人生：年轻的时候靠自己的能力闯出名堂，当过公司的骨干，被领导器重，被同事信任，后来公司换了新领导，理念不合，你要么改变自己要么走人，去了新公司之后发现水土不服，折腾了好几年，最后回到了自己熟悉的领域，虽然没有当上什么行业大牛，但也过得舒服自在，我们没必要非得追求什么完美的结局，就像奥巴梅杨，就算他没拿过欧冠，就算他辗转了好几个队，只要他曾经给你带来过熬夜看球的快乐，只要他的进球曾经让你蹦起来碰倒过暖水瓶，那他的职业生涯，就足够值得被记住，毕竟，足球的本质,不就是快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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