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2023年德班世乒赛男单决赛的那个镜头:樊振东以4比2战胜王楚钦成功卫冕,下场之后第一个冲向的不是领奖台的方向,而是站在场边攥着拳头憋了半天的王皓,一向内敛的王皓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重重拍着樊振东的背说“好样的”,那一瞬间他额头上的抬头纹、鬓角冒出来的几根白头发都清清楚楚,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们看了那么多年男乒的比赛,追了那么多闪闪发光的世界冠军,却很少认真留意过站在他们身后的这个男人——中国男乒现任主教练王皓。
从“千年老二”到男乒掌舵人,他的前半生写满了乒乓的“意难平”
要聊王皓,绕不开他作为运动员时期的“三连亚”遗憾,这也是后来他刚上任主教练时,很多网友攻击他的理由:“自己都没拿过奥运单打冠军,凭什么教别人拿?”可我倒觉得,恰恰是那些摔过的跤、吞过的遗憾,才让他成了最懂队员的教练。
我至今记得2004年雅典奥运男单决赛的画面,当时21岁的王皓一路黑进决赛,对阵之前从来没输过的柳承敏,所有人都觉得这块金牌稳了,包括王皓自己,可最后他还是输了,输在太想赢、输在心态崩了,赛后混采区他站在镜头前话都说不完整,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掉,连手里的国旗都攥得皱巴巴的,后来他父亲接受采访时说,回国之后王皓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饭都是从门缝塞进去的,除了喝水就是坐在床沿发呆,连最喜欢的乒乓拍都碰都不碰,那是他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举国期待下的失败”是什么滋味,那年他才21岁,换做别的年轻人可能早就崩溃退役了,可他咬着牙留了下来。
之后的2008年北京奥运决赛输马琳、2012年伦敦奥运决赛输张继科,三次奥运男单亚军,让他被扣上了“千年老二”的帽子,网友的调侃、媒体的质疑,换做旁人可能早就和乒乓这个项目划清界限了,可王皓2014年退役之后,还是选择留在国家队当教练,我之前在社区球馆带过半年小学生练乒乓,每天只教3个小时正手攻球都喊得嗓子冒烟,一天下来累得连饭都不想吃,就这还不用担任何比赛成绩的压力,可想而知王皓选择留队的时候,是抱着多大的勇气——他要把自己这辈子没圆的奥运单打金牌梦,寄托在自己带的队员身上。
我特别认同刘国梁对王皓的评价:“他的格局比很多拿了大满贯的运动员还大,自己淋过雨,所以总想给后来的人撑伞。”樊振东16岁刚进一队的时候,就是王皓带的,那时候樊振东个子还没长开,打相持总是吃亏,王皓每天陪着他加练1小时反手,自己当陪练,一天下来胳膊都抬不起来;樊振东第一次打世乒赛输了球,躲在洗手间哭,王皓就站在门口等了他半小时,给他递了瓶冰可乐说“我第一次打世乒赛也输了,哭的比你还凶”,没有大道理,只有过来人的共情,这就是王皓当教练最不一样的地方。
主教练的日常:不是在赛场就是在去赛场的路上,一天睡5小时是常态
在很多人眼里,中国男乒主教练是个风光无限的职位:站在世界冠军身边,拿了金牌第一个被感谢,走到哪都有人捧着,可事实上,这个岗位的辛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之前有跟队记者曝光过王皓的作息表,早上6点半他就会出现在训练馆,先看半小时青年队的训练,挖挖好苗子;8点和一队教练组开准备会,安排当天的训练内容;8点半到12点是一队的上午训练,他全程站在场边,哪个队员的发球落点不对、哪个的步伐慢了,当场就指出来,三个小时下来连坐都不坐;中午12点半吃完饭,别人都回宿舍休息,他钻到录像室翻当天的训练录像,把每个队员的问题记在笔记本上,哪个反手相持失误率超过10%,哪个正手拉球的动作变形了,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等下午训练的时候挨个说;下午训练到6点,吃完饭开1小时复盘会,晚上还要抽时间和队员一对一谈心,有时候队员状态不好,能聊到凌晨一两点。
王皓的妻子闫博雅之前在综艺里吐槽过,说王皓一年在家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一个月,两个儿子的家长会他一次都没去过,小儿子3岁生日的时候他在国外打WTT比赛,只能对着视频给孩子唱生日歌,看着孩子对着屏幕喊爸爸,他躲在酒店走廊里偷偷哭;家里的书房一半空间都是他的训练光盘、录像硬盘,还有写满了的笔记本,比家里的藏书还多,他在家的时候电话从来没断过,有时候吃饭吃到一半,教练组一个电话打过来,他放下筷子就钻到书房看录像去了。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2022年WTT澳门冠军赛的时候,有球迷在机场碰到王皓,他的双肩包鼓得满满的,粉丝问他装的是什么,他笑着说“都是队员的训练笔记和对手的录像硬盘,自己的换洗衣物就装了两件”,你看,我们只看到男乒拿金牌的时候有多风光,却看不到他们背后的主教练,连出门比赛都把工作挂在身上,连一点属于自己的空间都不留。
争议声里走出来的掌舵人:他比任何人都想让男乒站在最高领奖台
王皓的主教练之路,走得一点都不顺,从2022年接任男乒主教练到现在,他被网友骂上热搜的次数,比很多运动员都多。
2022年成都世乒赛男团半决赛,中国队对阵日本队,张本智和连赢樊振东和王楚钦,当时网上的骂声铺天盖地:“王皓会不会排兵布阵?”“自己没拿过冠军,教出来的队员也软”“赶紧下课吧”,可很少有人知道,那场比赛结束之后,王皓没有回酒店,带着樊振东和王楚钦在赛场的走廊里坐了半个多小时,他没有骂两个人,反而给他们递水,说“输了算我的,你们别有压力,好好准备明天的决赛”,后来决赛赢了之后,有记者拍到王皓躲在通道的角落擦眼泪,他不敢在队员面前哭,怕影响他们的情绪,所有的压力和委屈都自己扛了。
还有去年新乡冠军赛,林高远输给了韩国的张禹珍,网上又开始骂王皓“偏心”,说他只盯着樊振东,不管其他队员,可后来王皓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高远输球那天,我跟他在房间聊到三点,他哭我也跟着哭,他为了这个比赛准备了三个多月,每天加练到11点,他比谁都想赢,我带的每个队员都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疼?”
我特别想替王皓说句公道话:互联网的记忆只有7秒,大家永远只记得输的那一场球,永远把输球的责任全部推到主教练身上,可你不知道的是,为了研究张本智和的打法,王皓把他最近两年的所有比赛都剪成了集锦,每个队员的平板里都存着,要求反复看,连张本智和发球的习惯性落点、打相持的时候喜欢变线的位置都摸得清清楚楚;为了帮王楚钦改心态,王皓每次打比赛都故意给他安排最难打的对手,让他提前适应高压,才有了现在这个敢打敢拼的“大头”,他比任何网友都想让中国男乒赢,他比任何人都想看到自己的队员站在奥运最高领奖台上,替自己圆了当年没实现的梦。
荣耀的背面:中国男乒主教练的担子,比我们想象的重千倍
这些年我们总说国乒是“常胜之师”,觉得赢球是理所当然的,可从来没有什么理所当然的胜利,所有的荣耀背后,都是一代又一代乒乓人把自己的青春、遗憾、热爱全部砸进去换回来的,而中国男乒主教练,就是站在最前面扛着所有压力的那个人。
德班世乒赛之前的封闭训练,王皓发烧到39度,队医让他回宿舍休息,他不肯,戴着口罩站在训练馆的门口看着队员训练,怕自己传染给队员,连进去都不敢,就站在门口看了三个小时,烧得腿都软了也不肯走;巴黎奥运备战周期,他带着队员在威海封闭训练,连续3个月没回家,连儿子给他发视频说想爸爸了,他都不敢多聊,怕自己情绪受影响,也怕耽误队员的训练。
前段时间王皓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拿过奥运男单金牌,现在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我的队员能站在巴黎奥运的男单最高领奖台上,替我,也替中国男乒,把这个荣誉守好。”这句话我看的时候特别触动,你看,他从来没有为自己当年的遗憾辩解过,反而把这份遗憾变成了自己前进的动力,变成了照亮队员的光。
我一直觉得,我们对国乒太苛刻了,苛刻到赢了是队员厉害,输了就是主教练无能,可我们忘了,中国男乒主教练这个头衔,听起来光鲜,背后的重量是常人难以承担的:他要当教练,抠每一个技术动作;要当心理医生,帮队员调整状态;要当后勤,操心队员的吃住和伤病;还要当“挡箭牌”,所有的骂声自己接,所有的荣耀都给队员,他站在世界冠军的身后,做那个默默无闻的赶路人,把自己的半世乒乓人生,都献给了中国男乒。
现在巴黎奥运的脚步越来越近,王皓带着男乒的队员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封闭训练,希望我们多给他们一点包容,不要赢了就捧上天,输了就踩到底,毕竟这些站在荣耀背后的人,值得我们所有的掌声。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