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低估的“津门糙哥”：没人疼的孩子早当家
很多人提起天津的排球，第一反应都是“十冠王”天津女排，是郎平口中“中国排球的标杆”，但很少有人知道，天津男排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几乎是在“资源边缘”长大的，我之前在一个天津男排的老球迷群里待了三年，群里最早的一批球迷都记得2019赛季的窘境：那时候队里拉不到大额赞助，连专门的录像分析师都请不起，主教练蒋杰自己抱着个旧笔记本电脑剪录像，经常剪到凌晨两三点，饿了就啃个队里发的能量棒，有时候队员们也陪着一起看，十几个人挤在10平米的小会议室里，冬天训练馆的暖气坏了，大家都裹着羽绒服看回放,脚冻得发麻就轮流站起来跳两下。
群里有个叫小宇的高二球迷，现在已经考去天津体育学院读运动康复了，他说2021年他第一次去看天津男排的比赛，那场队里的主力副攻毛天一赛前腰伤犯了，打了两针封闭才上场，第三局救球的时候直接摔在地板上，半天没爬起来，场边的队医跑过去要抬他下场，他摆了摆手，咬着牙自己站了起来，捂着腰打完了剩下的比赛，那场球天津最后输了2分，散场的时候小宇守在运动员通道门口，看见毛天一被队友搀着出来，额头上的汗把额发都打湿了，看见他递过去的手绘应援牌，还特意停下来给他签了名，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因为手疼得握不住笔。“那时候我就觉得，谁说只有女排能代表天津排球？这帮哥哥们的拼劲，一点都不差。”小宇说他攒了三个月的早饭钱，买了那个赛季的全套季票，每场都坐在看台第一排,举着自己画的牌子给队员加油。
我之前总听人说“天津男排是扶不起的阿斗”，说他们这么多年没出成绩，浪费了天津的排球土壤，但实际上这群“糙哥”拿到的资源，连天津女排的十分之一都不到：没有天价外援，没有国家级的保障团队，甚至前几年连外出打客场的机票，都要挑最便宜的红眼航班，队员们下了飞机坐两个小时大巴去场馆，路上补觉，到了场地直接热身，有次队里的年轻接应张冠华接受采访，记者问他会不会羡慕女排的队员有那么多粉丝、那么好的保障，他挠了挠头笑：“羡慕啥啊，姐姐们那是自己拿冠军拼来的，我们要是也能拿冠军，啥都会有的。”
我一直觉得，相比于那些靠资本堆出来的“明星队伍”，这种没人疼的队伍身上的韧劲儿，才是体育最动人的本质，他们不是为了流量打球，不是为了讨好粉丝打球，就是为了那口气：凭什么天津只能有女排拿得出手？凭什么男排就不能站在领奖台上？这股不服输的劲,比任何冠军奖杯都金贵。
烟火气里养出来的队魂：赢了一起啃包子，输了一起喝碗羊汤
天津这座城市的气质，从来都不是什么高大上的精英感，是接地气的烟火气：是巷子里飘出来的包子香，是羊汤馆门口的小板凳，是大爷大妈见面那句“吃了吗您”，而天津男排的队魂,就是在这种烟火气里泡出来的。
人民体育馆旁边有个开了30多年的老包子铺，老板姓王，是看着天津男排长大的老球迷，我上次去看球的时候特意去他家吃包子，老王指着墙上贴的天津男排全队签名照给我看：“这帮孩子我都认识，以前成绩不好的时候，打完球就来我这吃包子，几个大小伙子能吃两屉，我每次都给他们多放馅。”2023年天津男排闯进联赛四强那天，全队赛后直接来了包子铺，老王把当天准备的所有三鲜包子都拿出来了，每个包子里都加了个虾仁，还给每人送了一碗鸡蛋汤，一分钱都不收，队长毛天一要转账，老王直接把他手机推开了：“嘛钱不钱的，咱天津自家孩子打出好成绩，我请一顿包子怎么了？等你们拿了冠军，我再请你们吃满汉全席。”
之前我提过的那个张大爷，每次去看球都会带一罐自己家腌的糖蒜，队员们都爱吃他腌的糖蒜，赛前看见他坐在看台上，都会挥挥手喊“大爷今天带糖蒜了吗”，赢了球就着包子吃，比吃什么山珍海味都香，2022赛季天津男排在客场输给江苏，回来的时候球迷组织了十几个人去高铁站接站，张大爷拎着个保温桶，里面装着刚熬好的羊汤，给每个队员都倒了一碗：“输了没事啊，喝碗羊汤暖暖身子，咱下次赢回来。”那天十几个大小伙子站在高铁站门口，捧着纸碗喝羊汤，喝得满头冒汗,所有的低落都在那碗热羊汤里消了。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把“队魂”挂在嘴上的队伍，但是天津男排的队魂从来不是什么贴在墙上的口号，是包子铺老板多加的那勺馅，是张大爷手里的糖蒜和热羊汤，是球迷群里输了球没人骂，全是“没事下次再来”的安慰，体育从来都不是脱离普通人生活的空中楼阁，你愿意往下沉，愿意沾沾烟火气，这座城市的人才会真的把你当自家孩子，愿意陪你输,也愿意陪你赢。
别让“女排光环”遮住光：天津男排的野心，从来不是“搭便车”
去年天津男排拿了联赛季军之后，有个做运动品牌的朋友找我吐槽，说他们本来想找天津男排做代言，结果接触了好几次都没成，原因是品牌方要求代言海报里必须要有天津女排的队员，“蹭蹭女排的热度，销量才能上去”，结果天津男排这边直接拒绝了，说“我们自己的成绩，自己赚流量，不蹭姐姐们的光”。
我后来问过在天津体育局做宣传的朋友，确有其事，当时那个赞助费开价不低，领导都有点动心，结果队里几个老队员一起找领导谈，说天津女排的荣誉是姐姐们拼了二十多年赚来的，我们要是现在蹭她们的流量，就算拿了赞助，也抬不起头来，“等我们自己拿了联赛冠军，不用蹭热度，商家自己会找上门”，果不其然，季军的成绩出来之后，不到半个月，就有三个商家主动找上门，不需要搭女排的资源，就冲天津男排这股不肯“搭便车”的硬气,愿意出钱赞助。
之前有个采访让毛天一评价“天津男排是女排陪衬”的说法，他说的话我到现在都记得：“姐姐们是我们的榜样，我们也想成为天津的骄傲，但不是站在她们的影子里当骄傲，是站在她们旁边，和她们一起当骄傲。”事实上他们也确实在往这个方向走：这两年天津男排的青训体系越来越完善，从青年队提上来的几个00后小将，已经能在联赛里独当一面，引进的波兰外援瓦莱夫斯基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他在全世界打了十几年球，从来没见过这么拼的队伍，“大家不是为了钱打球，是真的想为这个城市拿冠军”。
我一直觉得，国内很多男子三大球项目之所以被骂，不是因为成绩差，是因为他们心安理得地活在女子项目的光环里，拿着比女队员高几倍的工资，却打不出匹配的成绩，输了球还找各种借口，但天津男排不一样，他们知道要脸，知道荣誉要靠自己拼，不肯蹭流量，不肯吃软饭，就凭这一点,他们就配得上所有的掌声。
写给天津男排的悄悄话：你往前走，我们永远在看台上举着灯
今年联赛开赛之前，我又去了趟天津，在包子铺里碰到了张大爷，他带着自己7岁的小孙子，小家伙穿着印着毛天一名字的球衣，能叫出天津男排所有队员的名字，张大爷说现在小孙子每周都去少年排球培训班练球，说长大了要像毛叔叔一样，给天津拿冠军，小宇现在也成了天津男排的兼职队医助理，每次比赛都蹲在场边，看见队员受伤了第一个冲上去，他说他毕业之后就留在队里，给这帮哥哥们做康复，“我要看着他们拿冠军”。
上次我找毛天一签名，他给我签的时候我看见他的右手肿得老高，指节上全是老茧，我问他疼不疼，他笑了笑说：“打了这么多年球，早就习惯了，等拿了冠军，就不疼了。”那天他在我的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天津男排，终会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是力透纸背。
总有人说中国男子三大球没希望，说我们永远赶不上欧美队伍，但我每次去看天津男排的比赛，看见他们在地板上摔得青一块紫一块还爬起来救球，看见看台上的球迷举着灯牌喊到嗓子哑，看见包子铺的老王特意给队员留着热包子，我就觉得，希望从来都不是等来的，是一场场球拼出来的,是一口心气撑出来的。
天津男排的这帮小伙子们，你们就往前冲就行，不用怕输，不用怕没人看，我们这群人永远在看台上举着灯，等着你们拿冠军的那天，等着和你们一起，啃着包子喝着羊汤，好好庆祝一场，那些欠了你们二十多年的掌声，我们会一场场,全都还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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