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朋友来我家聚餐，一进门就盯着客厅墙笑：“你这挂的什么宝贝？一个皱巴巴的手工纸片子，还有朵干得快掉渣的向日葵，搞得像奥运金牌展示墙似的。”我给他倒了杯冰可乐，指着那俩“宝贝”说：“这可是我去年拿的10公里跑第五名的奖品，比我以前拿的公司年终奖杯值钱多了。”
他翻了个白眼说我魔怔了，第五名也好意思拿出来晒，可我知道，这张小朋友折的纸奖牌，这束观众阿姨塞给我的向日葵，才是我活了32年第一次真的懂“体育到底是干嘛的”的证明。
我跑了3个月，就为了拿这个没人在乎的第5
去年上半年我过得特别糟，互联网公司裁员潮我虽然没被裁，但一个人扛了三个人的活，连续俩月每天凌晨1点下班，早上8点半就得爬起来赶早会，第三个月腰间盘突出犯了，疼得我站着开会都得扶着墙，去看医生，大夫扫了眼我的CT片叹口气：“小伙子，你这腰现在跟60岁的人差不多，再不动弹，以后就得瘫在床上了。”
我本来是个连下楼拿快递都嫌累的人，被逼得没办法，只能换上闲置了三年的运动鞋，晚上下班在小区里跑步，第一次跑我才跑了500米，喘得像个破风箱，肺里疼得像塞了团火，蹲在路边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旁边遛弯的张叔递了瓶水给我：“小伙子刚开始跑吧？别着急，我刚开始跑的时候连300米都跑不动，现在天天5公里，腰突都好了大半。”
就这么咬着牙跑了半个月，我刷到社区公众号发的市民运动会10公里跑报名通知，脑子一热就报了名，报完名我就后悔了，我当时最多也就跑3公里，10公里对我来说跟登天似的，但话都放出去了，小区跑团的大爷们都知道我要参赛,天天拉着我练。
那三个月我真的是拼了，夏天37度的天，晚上8点出门跑，跑完全身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胳膊上被蚊子叮了十几个包；下雨没法在外面跑，我就绕着小区地下车库跑，踩得水洼啪啪响，保安以为我是小偷，追了我半层车库；有次夜跑没看清路踩了个坑，崴了脚肿得像个馒头，歇了三天就一瘸一拐地接着走,生怕之前练的耐力都退回去。
比赛那天是9月中旬，天特别舒服，风一吹还带着路边桂花的香，前5公里我跑得特别顺，配速一直稳定在5分半，跟在第一梯队后面，到第7公里的时候突然岔气，右边肚子像被人用刀扎似的疼，我蹲在路边疼得直冒冷汗，当时真想直接退赛算了，反正我本来就是个打酱油的，这时候路边突然有人喊：“小伙子加油啊！别放弃！”我抬头就看见张叔带着小区跑团的大爷大妈在路边给我摇旗子，还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个“加油”的纸牌蹦得老高。
我咬着牙站起来，把速度放慢，一步一步往前挪，疼得实在受不了就走两步，缓过来再接着跑，最后100米的时候我听见计时器在响，拼尽全力冲了过去，抬头看大屏幕的成绩：52分17秒，第五名,比第四名慢了整整12秒。
领奖的时候我站在队伍最后面，主办方念到第四名的时候，上去领了个品牌运动背包，念完第四名就没声了，主持人笑着说“感谢所有参赛选手的参与”，我摸了摸鼻子正准备转身走，突然有个穿碎花衫的阿姨挤过来，把手里捧着的一束向日葵塞给我，还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子我刚才全程看着你，岔气了还坚持跑，比第一名还棒！”旁边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也跑过来，递了个她自己折的彩纸奖牌，上面用蜡笔歪歪扭扭写着“最棒的跑步叔叔”。
我抱着那束向日葵，捏着那个软乎乎的纸奖牌，站在太阳底下突然就红了眼，我活了32年，读书的时候要考前三，上班的时候要争KPI第一，连玩个游戏都要冲排行榜，我拿过很多第一名的奖状、奖杯，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么开心,哪怕我只是个没人在乎的第五名。
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只有第一名才配拥有
后来我才知道，给我塞向日葵的那个阿姨，儿子以前是体校的长跑运动员，18岁那年训练的时候摔断了腿，再也跑不了了，所以她每次来看跑步比赛，最佩服的不是跑第一的人,是那些咬着牙坚持到最后的普通人。
这件事之后我突然发现，我们好像被“第一名情结”绑架太久了，小时候看奥运会，所有人都只会记得冠军的名字，谁会在意第四名第五名的运动员付出了多少？学校开运动会，领奖台永远只有前三名的位置，剩下的人哪怕拼尽了全力，也只能当背景板，我们默认体育的规则就是“成王败寇”，拿不到第一名,所有的努力都等于白费。
可这两年我在小区跑团待久了，见了太多普通人的体育故事，才明白这个逻辑有多荒谬，我们小区有个业余篮球队，都是一群上班族，有程序员、外卖员、中学老师，平均年龄35岁，最胖的那个大哥体重180斤，跑两步就喘，去年街道组织篮球赛，一共8个队参赛，别的队要么是请了体育生外援，要么是常年训练的半专业队，我们队赛前定的目标特别实在：不垫底就行。
打争夺第五名的那场比赛的时候，队里的程序员小周眉骨被对方撞破了，血流了一脸，场边的裁判都让他赶紧下场去医院，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说：“就剩最后两分钟了，我们还差2分，打完再去。”最后30秒的时候，他接了队友的传球，投了个三分球，哨响的时候比分反超1分,我们队拿了第五名。
领奖的时候，主办方给第五名的奖品就是一张打印的奖状，连个奖杯都没有，可全队十几个人抱着那张破奖状，在篮球场边拍了半小时的照，小周头上还缠着渗血的纱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后来他跟我说，他去年拿了公司的销冠，领了十万块奖金都没这么开心：“销冠是给老板赚的钱，这第五名是我们一群人拼了三个月赢来的，不一样。”
还有我楼下的王阿姨，62岁，小时候家里穷，连游泳馆都没进去过，去年退休了才报了个老年游泳班，刚开始学的时候呛水呛得连鼻子都肿了，儿女都劝她别遭这个罪，她不听，天天早上泡在游泳馆里练，今年市里组织老年游泳比赛，她报了50米蛙泳，最后拿了第五名，就发了个毛巾当奖品，她把奖状贴在冰箱最显眼的地方，每天做饭都要瞅两眼，逢人就说：“我62岁还能拿奖，这辈子值了。”
你说他们的第五名不值钱吗？我看不见得，对于职业运动员来说，拿金牌是他们的职业目标，可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体育从来不是竞技场上的你死我活，是你跑赢了去年那个爬三楼都喘的自己，是你和一群朋友一起朝着同一个目标努力的热乎气，是你突破身体极限的时候那种“我居然做到了”的爽感，这些东西，和你拿不拿第一名,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别让“要拿第一”，毁了你运动的乐趣
我见过太多人，本来是抱着放松的目的去运动,最后反而把自己搞得比上班还累。
我前同事小李，去年为了减肥开始跑半马，刚跑了半个月就给自己定目标：必须跑进2小时，下次半马要拿年龄组的名次，为了刷配速，他天天早上5点起来跑10公里，周末还拉着去跑长距离，跑了一个月膝盖就疼得走不了路，去医院检查是半月板磨损，医生说至少半年不能剧烈运动，现在他看着别人跑步就眼红，说自己当初要是不那么急着拿成绩，慢慢跑，现在说不定还能每天跑两公里出出汗,不至于现在连爬楼都疼。
还有我表姐家的孩子，今年10岁，喜欢打乒乓球，表姐给报了兴趣班，要求孩子每次队内比赛必须拿前三，上次孩子拿了个第四名，回家被表姐骂了一顿，还罚他一周不许玩游戏，现在孩子一提打乒乓球就哭,说什么都不肯再去上课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连运动都变卷了：跑步的要比配速，跑5分以内的看不起跑6分的，跑全马的看不起跑半马的；健身的要比围度，胳膊不够粗、体脂率不够低都不好意思发朋友圈；打个羽毛球、飞盘，还要比胜率，输了就甩脸子,玩得比高考还紧张。
可我们运动的初衷到底是什么啊？不就是为了开心，为了健康吗？你跑步的时候吹着晚风，闻着路边的花香，出一身汗之后浑身通透的舒服，这些东西难道不比配速重要？你和朋友打球的时候，大家笑着闹着，赢了一起欢呼，输了一起去吃烤串,这些快乐难道不比胜负重要？
我现在跑步从来不管配速，想跑快就跑快，想跑慢就溜达，遇到路边卖冰粉的还会停下来买一碗吃，上个月我第一次跑半马，完赛时间2小时18分，排名300多，我照样把完赛奖牌挂在我那第五名的纸奖牌旁边,我觉得比任何奖杯都金贵。
每一个认真运动的人，都配得上自己的“第5名奖牌”
这两年我特别喜欢看普通人的运动视频：有外卖员趁着等餐的间隙在路边跳霹雳舞，有70岁的奶奶天天在篮球场投三分，有农民工下班之后在工地旁边的空地上练举重，还有宝妈背着娃在操场跑5公里，他们没有专业的装备，也不会去参加什么比赛拿名次，可他们站在那里运动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比奥运冠军还亮。
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明白，体育从来不是少数有天赋的人的游戏，是属于每一个普通人的快乐，你不需要跑得很快，不需要跳得很高，不需要打得很好，只要你动起来，就足够了，你不用逼自己拿第一名，哪怕你是最后一名，只要你坚持到了终点,你就是自己的冠军。
前几天我又遇到了那个给我折纸奖牌的小姑娘，她现在也跟着她妈妈在小区里跑步，她说她下次也要参加跑步比赛，拿个属于自己的奖牌，我跟她说：“哪怕你拿最后一名，也是最棒的。”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又何尝不是一场长跑呢？我们总是被要求要当第一，要比别人强，可大多数人最终都会成为普通人，会拿不到第一名，会成为别人眼里的“背景板”，可那又怎么样呢？你认真生活的样子，你咬着牙跨过一个个坎的样子，你为了自己的小目标努力的样子,本身就已经足够耀眼了。
我到现在还是把那张第五名的纸奖牌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每次我加班加到崩溃，遇到坎觉得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看看它，想想那天冲过终点线的感觉，就觉得什么都难不倒我，毕竟啊，那个连500米都跑不完的我，都能拿到10公里的第五名,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呢？
永远不要觉得只有第一名才值得被庆祝，你的第五名，和别人的第一名一样,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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