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现在我们刷到的和体育相关的内容，几乎全是“完美”的：最后0.1秒的绝杀，破世界纪录的冲线，领奖台上闪闪发光的金牌，配的文案全是“赢才是硬道理”“没有天赋就别碰体育”，好像体育从来只属于那些站在金字塔尖的人，属于有天赋、能拿奖的人，我们这些跑800米都要喘半小时，投篮十个能中一个的普通人，只能当观众，但去年跑了一次苏州半马之后我才明白：那些大家眼里“没用”的、被高光剩下的不完美，才是体育真正想告诉我们的东西。
剩下的半瓶功能饮料，我看见了比PB更重要的事
去年3月我去跑苏州半程马拉松,赛前练了整整3个月，每周3次10公里间歇跑，周末还要拉15公里长距离，目标非常明确：跑进2小时，拿到自己的第一个PB（个人最好成绩）。 前16公里跑得特别顺，配速一直稳在5分40秒，按照这个节奏，破2基本板上钉钉，结果跑过一个弯道的时候，我踩了路人掉的半块能量胶崴了脚，紧接着左小腿就抽了筋，疼得我直接蹲在路边，撸起裤腿一看，小腿硬得像块冻住的五花肉，眼泪当时就在眼眶里打转，我坐在补给站的台阶上，看着穿各色跑服的人从我身边呼啦啦跑过去，收容车都停到了我脚边，司机探出头问我要不要上车，我正犹豫着点头，旁边凑过来一个穿明黄色跑服的大哥，看起来得有50多岁，左腿上贴了三四块肌贴，走路也一瘸一拐的。 他蹲下来递了半瓶温温的电解质水，说：“小伙子别揉，使劲绷脚尖，我刚才也抽了，歇两分钟就好。” 聊天的时候我才知道他姓王，是本地的出租车司机，跑马跑了8年，最好的成绩是2小时13分，从来没进过赛事前100名，连鼓励奖都没拿过，上次跑北马，剩最后3公里的时候被人撞倒摔破了膝盖，血顺着腿流进袜子里，他愣是一步一步挪到了终点，最后成绩3小时17分，比他平时慢了整整一个小时。 我当时问他：“练那么久最后跑成这样，你不觉得亏吗？” 王哥当时就笑了，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说：“亏啥？我一个开出租的，又不靠跑马拿奖金吃饭，出来跑就是想看看不同城市的风景，跟天南海北的跑友聊聊天，剩多少力气就跑多少，剩多少路就走多少，只要能到终点，就不亏。” 后来我们俩就慢慢溜达，跑500米走100米，路上还给路边举着加油牌的小学生挥手，最后完赛成绩是2小时41分，比我预期慢了40多分钟，但是冲线的时候我攥着那块刻着“完赛”的奖牌，比我之前第一次跑10公里进1小时的时候还要开心。 后来我也跑过好几次半马，上个月还真的跑进了2小时，但我印象最深的还是那次和王哥一起挪完的苏州半马，还有那半瓶温得有点发甜的电解质水，我那时候才明白，我们总被灌输“体育就是要赢，就是要突破极限”，但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哪有那么多极限可以突破？那些没达到预期剩下的路程，那些没力气跑只能走的时光，反而能让你慢下来，看见体育本来的样子：它不是用来和别人比的，是用来和自己相处的，你不用逼自己必须跑多快，只要你还愿意往前走，就已经赢了。
剩下的300米跑道，比金牌更戳人的是普通人的韧性
去年杭州亚运会男子马拉松决赛,冠军冲线快28分钟之后，全场观众都收拾东西准备散场了，才看见尼泊尔选手马哈托一瘸一拐地从拐角处挪过来，他的右脚踝肿得老高，每跑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剩最后300米的时候，他连跑都跑不动了，只能单脚跳着往前走，本来已经落座的观众全都站了起来，全场的加油声震得体育场顶棚都发颤，还有观众冲过护栏给他递国旗，他接过国旗举在手里，一蹦一跳地冲过了终点线，过线的时候还对着镜头比了个耶，脸上全是汗，但是笑得比冠军还灿烂。 后来采访的时候才知道，马哈托是尼泊尔的业余运动员，平时的工作是快递员，每天送完100多件快递之后才有时间训练，训练场地就是家门口的土路，连专业的碳板跑鞋都是这次来中国之前赞助商送的，记者问他脚伤成那样为什么不弃赛，他挠着头笑：“我来之前跟我妈说，我要跑完整个马拉松，哪怕剩最后一米，我也要自己走过终点，我代表的是我的国家，不能中途下场。” 那天的赛事新闻里，冠军的报道占了3分钟，马哈托的镜头加起来不到10秒，但我刷到他冲线的短视频的时候，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前阵子我还刷到一个县级中学的校运会视频，高三的一个男生跑3000米，跑到最后一圈的时候阑尾炎犯了，疼得腰都直不起来，校医都跑过去要扶他下场，他摇了摇头，扶着腰一步一步挪，剩最后50米的时候，他的同班同学全都冲进场里，陪着他一起走到了终点，全班人围着他哭，比拿了3000米冠军的同学还要热闹。 你说体育精神到底是什么？是拿金牌吗？是破世界纪录吗？我觉得真的不是，是你明知道自己拿不到名次，明知道自己跑不过别人，但是剩最后一点力气，也不愿意随便放弃的那股劲，这股劲放在赛场上是不弃赛，放在生活里是什么？是你做项目失败了被领导骂到哭，还是愿意改到凌晨三点；是你考了两次研都没考上，还是愿意拿起书再学一年；是你术后做康复疼得掉眼泪，还是咬着牙再练一次抬腿。 体育从来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上的人才能拥有的，那些被冠军的光芒剩下的、没被镜头拍到的普通人，他们剩下的路程，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因为那就是我们每一个人的样子：没有天赋，没有光环，但是咬着牙也想往前走。
剩下的旧伤和没实现的梦想，才是体育刻在我们生命里的勋章
我家楼下的张叔今年62岁,退休之前是机械厂的工人，年轻的时候是市篮球队的替补后卫，22岁那年本来要跟着队里去打省赛，赛前一周骑车去训练的路上被车撞了，左腿膝盖粉碎性骨折，住了3个月院，出院之后连跑都跑不了，最后队里拿了省赛的冠军，所有人都上台领奖了，只有他在家养伤，连个纪念奖牌都没拿到。 这个事他记了一辈子，现在膝盖上还有个10厘米长的疤，阴雨天就疼得走不动路，但是他每天下午四点，都会准时搬个小马扎去小区的篮球场，给我们这些打球的年轻人当裁判，揣个旧哨子吹得特别认真，谁走步了谁犯规了喊得比谁都响，有时候手痒了，就扶着膝盖站在三分线外投两个篮，十次能中个两三次，中了就乐得像个刚拿到糖的孩子。 上次我们小区组织篮球赛，张叔非要当我们队的教练，每天下班了给我们画战术板，告诉我们怎么跑位怎么传切，最后我们决赛输给了隔壁小区，拿了亚军，领奖的时候张叔非要跟着上台，捧着那个塑料的亚军奖杯拍了好几十张照片，回家还发了朋友圈，配文是“当年没拿到的奖，现在也算圆了一半”。 我公司的同事小唐今年26岁，小时候练了8年艺术体操，本来有机会进省队，结果16岁的时候练跳步摔了，腰椎间盘突出，医生说她再也不能做大幅度的动作，只能放弃专业路线，现在她在我们公司做策划，天天加班到九十点，但是不管忙到几点，她每天都要抽一个小时练瑜伽，周末还去家附近的少儿培训机构当艺术体操启蒙老师，教四五岁的小女孩压腿、翻跟头，她腰不好没法做示范，就慢动作给小朋友分解动作，每个细节都讲得特别细，我之前问她：“你都不能练了，还教小朋友干嘛，看着不难受吗？” 小唐当时晃了晃腰上的护腰说：“难受啥啊，我确实当不了世界冠军了，但是我剩下的那点对体操的热爱，总不能扔了吧？我教小朋友喜欢上体操，说不定她们里面以后能出个世界冠军呢，这不也是我梦想的延续吗？” 很多人觉得，一旦你受了伤，没法再拿成绩，体育就和你没关系了，其实根本不是这样，那些你年轻时候剩下的热爱，剩下的没实现的梦想，甚至剩下的旧伤，都是体育刻在你生命里的勋章，它会变成你生活里的底气，你想想，当年你练球崴了脚，歇了半个月就又回到了球场；当年你跑800米跑得快晕过去，还是咬着牙冲了线，以后你遇到再大的坎，你都会觉得“我当年连那个都熬过来了，这有啥的”，体育从来不是阶段性的，它是刻在你骨子里的习惯，是你哪怕只剩一点热爱，也能拿出来温暖自己的力量。
写在最后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没有天赋就别搞体育”“体育就是为了赢”，我特别不认同这句话，体育本来就是起源于普通人的游戏，是我们吃饱了饭之后，用来找乐子、用来强身健体的东西，什么时候开始，体育变成了只有少数有天赋的人才能玩的东西了？ 我们看到的那些高光时刻，那些绝杀、破纪录、拿金牌，其实是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剩下来的那1%的瞬间，剩下的99%是什么？是练到吐的体能课，是好不了的旧伤，是无数次跑不完的比赛，是拿不到的奖牌，是像你我这样，跑不快跳不高，但是就是喜欢跑喜欢跳的普通人。 那些被别人剩下的、觉得没用的东西，才是体育最宝贵的部分，它不要求你必须赢，不要求你有天赋，它只要求你站在跑道上，就愿意往前走，哪怕走的慢一点也没关系，前几天我还收到王哥的微信，他说他上周跑无锡马拉松，剩最后2公里的时候碰见一个坐轮椅的跑友，他陪着人家推了2公里，两个人一起冲的线，王哥说“这次跑了3小时02分，是我跑的最慢的一次，但是也是最开心的一次，比我PB的时候还开心”。 你看，这就是体育的意义啊，它从来不是教你怎么赢，而是教你怎么接受不完美，怎么在剩了半条命的时候，还愿意笑着往前走，下次你再跑800米跑不动的时候，再打球打输了的时候，别沮丧，那些剩下的路程，剩下的遗憾，都是体育给你的礼物，拿着它，你就能在生活里走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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