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道场到铁笼,他带着“不实用”的空手道闯过了所有质疑
现在的年轻格斗迷可能很难理解,当年町田龙太的横空出世有多颠覆性,2000年初的MMA界,几乎是摔跤手和泰拳选手的天下,传统武术根本就是“花架子”的代名词——尤其是空手道,论坛里最常见的吐槽就是“这不是公园里大爷大妈晨练的玩意吗?上去打比赛不是送人头?”
町田龙太就是顶着这样的偏见闯进来的,他出身空手道世家,父亲是日本松涛馆空手道大师町田嘉三,3岁开始练空手道,13岁拿到黑带,除此之外还练过柔道、相扑甚至摔跤,是实打实的“传统武术打底,综合能力补全”的选手,刚打职业赛的时候,就连日本本土的格斗粉丝都不看好他:此前PRIDE赛事里登场的空手道选手大多一轮游,除了动作好看啥用没有,所有人都觉得町田龙太最多就是个“票房吉祥物”。 我当时混的国内搏击论坛里有个ID叫“泰拳无敌”的网友,2007年町田刚进UFC的时候他发了个赌约帖:“町田龙太要是能进UFC轻重量级前十,我直播吃机械键盘。”那帖子下面几百楼全是跟风附和的,没人觉得这个站架歪歪扭扭、出拳看着软绵绵的空手道选手能在糙汉扎堆的UFC走下去。 结果町田龙太一进UFC就拿出了16连胜的战绩,一路干掉了“坏小子”蒂托·奥提兹、“冰人”查克·里德尔这些成名已久的老将,直接拿到了金腰带挑战权,夺冠那天那个楼主真的发了个视频,抱着个巧克力做的仿真键盘啃了一半,配文是“我服了,空手道牛逼”。 现在回头看,町田龙太的选择其实特别有勇气:当时所有打MMA的传统武术选手都在拼命改动作,恨不得把自己的出身藏起来,只有他从头到尾坚持用松涛馆空手道的基础技术打比赛,就连出场的时候都要穿绣着空手道标志的道服,腰上系着黑带,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融入主流”,他就是要证明:我练的东西,一样能站在世界之巅。
没人摸得到的“町田距离”,是传统武术给现代搏击的礼物
町田龙太的打法被粉丝起了个外号叫“放风筝打法”,还有人吐槽他是“逃跑型选手”,我上大学的时候在搏击馆练泰拳,也跟着嘲笑过他的打法“不够爷们”,直到跟馆里一个练了10年松涛馆空手道的师兄打了一次实战,我才知道这种“你碰不到我,我能打到你”的能力有多恐怖。 那天我仗着自己练了一年泰拳腿法重,一上来就冲着他的支撑腿扫,结果每次我的腿快扫到的时候,他都能刚好撤半步躲开,我追了他三分钟,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反而自己累得气喘吁吁,刚停下来喘口气,他一个突进的前手直拳直接砸在我鼻子上,瞬间鼻血就流下来了,我当时蹲在地上懵了半天,师兄过来递纸巾说:“你刚才感受的就是‘町田距离’,他打比赛的时候,对手比你难受100倍。” 后来我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町田龙太的比赛录像,才懂他的技术有多精妙:他的侧身站架看起来重心高不稳,实则把暴露给对手的攻击面积缩到了最小;他的脚步看起来轻飘飘的,实则每一步都卡在你出拳的间隙;你觉得他离你很远,他往前一探身就能把拳砸到你脸上,你往前冲想拼拳,他往后一撤就又回到了你打不到的位置,最经典的2011年和兰迪·库卓的比赛,46岁的传奇老将库卓拼了命想近身摔跤,全程连町田的腰都没碰到,最后被町田一个前脚高扫直接KO,那一脚慢放看都觉得离谱:他的脚刚好越过库卓的防守胳膊,擦着头皮砸在脸上,差一厘米都打不到。 当时好多观众吐槽他的打法“不够热血”,我却觉得这才是武术最本质的样子:古代武士学武是为了保命,不是为了拼着挨一拳换一拳,“不被对手打中,同时一招制敌”本来就是最高级的格斗技巧,町田龙太最难得的是,他把传统空手道里“一击必杀”“点到为止”的理念带到了铁笼里:他打了30多场职业赛,从来不会对失去反抗能力的对手补刀,每次KO对手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庆祝,而是蹲下来查看对手的伤势,甚至会把对手扶起来,在人人都爱喷垃圾话、赢了就嚣张庆祝的UFC,他永远穿着干干净净的道服,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赢了鞠躬,输了也鞠躬,活脱脱一个从古代道场走出来的武士。
跌落神坛的武者,比全胜的传奇更动人
2010年UFC113,町田龙太输给了“将军”胡阿,丢掉了保持1年的轻重量级金腰带,后来的职业生涯就开始起起伏伏:有KO“美国大嘴巴”松恩的高光时刻,也有被魏德曼、卢克·洛克霍德KO的狼狈时刻,后来他升到中量级,又离开UFC去了Bellator,再后来回日本打RIZIN赛事,成绩早就比不上巅峰时期,甚至有不少新粉丝嘲讽他是“过气老将”“行走的经验包”。 2020年我去上海参加一个搏击爱好者的线下聚会,有个刚入坑半年的00后小孩听到我喜欢町田龙太,一脸疑惑地问:“町田龙太是谁啊?不就是那个被KO好多次的老头吗?他比黑龙厉害吗?”我当时没跟他争辩,只是找了他巅峰期16连胜的比赛集锦给他看,看完之后小孩半天没说话,最后蹦出来一句:“他的动作怎么这么帅啊,好像根本没人能碰到他。” 其实我从来没觉得町田龙太是战无不胜的神,他的缺点太明显了:抗击打能力一般,只要被近身拼拳就容易吃亏,年龄大了之后脚步慢了,“町田距离”自然就没那么好用了,但他的价值从来不是拿了多少条金腰带,而是他给后来的选手趟出了一条路:在他之前,没人觉得空手道能打MMA,在他之后,“神奇小子”汤普森拿着空手道打到了次中量级挑战权,“黑龙”阿迪萨亚的站架和距离控制里全是町田的影子,甚至现在很多自由搏击选手都会专门练松涛馆的脚步移动。 我一直觉得体育界最残忍的事,就是大家只记得站在领奖台上的冠军,却忘了那些打碎行业偏见的开拓者,町田龙太拿金腰带之前,所有人都觉得传统武术和现代搏击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是他用一场场胜利告诉所有人:不是传统武术不能打,是大部分人没练到极致而已。
町田之后,我们还能等到下一个“风格派”冠军吗?
最近几年看UFC比赛,我越来越觉得没意思:大部分选手的打法越来越同质化,摔跤加泰拳的组合几乎成了标配,你很难再看到像町田龙太这样,一出场你就知道“这是独一份的打法”的选手了。 去年我家10岁的小侄子吵着要学搏击,我问他想学啥,他说想学拳击,因为“拳击最厉害,空手道都是动画片里骗人的”,我没跟他讲道理,只是翻出了町田龙太KO埃文斯的比赛给他看,看着看着他突然指着屏幕喊:“叔叔你看!这个人都没被打到!他出拳好快啊!”看完之后他拉着我的袖子说:“我不想学拳击了,我想学这个能躲能打的空手道。” 你看,这就是町田龙太的意义:他不需要永远站在巅峰,只要他的比赛录像还在,就会有一个又一个小孩看到,原来格斗不只有硬碰硬的拼拳,还有这种像舞蹈一样优雅、像刺客一样精准的打法;原来传统武术不是花架子,练到极致一样能站在世界最高的领奖台上。 今年町田龙太已经45岁了,最近两年很少再看到他的比赛消息,据说他现在在巴西和日本两边跑,开自己的空手道馆,教小孩练拳,偶尔会去格斗赛事当嘉宾,前阵子我刷到他的社交账号动态,他穿着白色的空手道道服,腰上系着黑带,站在一群五六岁的小孩前面打套路,脸上的表情和当年站在铁笼里的时候一模一样,平静又坚定。 我有时候会想,我们喜欢町田龙太,到底是喜欢他的金腰带,还是喜欢他那种“我偏要勉强”的劲儿?所有人都觉得空手道不能打,他就偏要拿着空手道拿冠军;所有人都觉得格斗就要凶狠嚣张,他就偏要做铁笼里最有礼貌的武者;所有人都让他改打法适应主流,他就偏要把自己的风格坚持到退役。 他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天才一路夺冠的爽文,而是一个普通人抱着自己热爱的东西,打碎所有偏见的故事,他告诉我们:你不需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把你擅长的事做到极致,你就能成为独一无二的传奇,直到现在,我每次去拳馆练拳,教练还是会放町田龙太的比赛录像,告诉我们“打拳不是比谁更能扛,是比谁更会动脑子”,那个站在铁笼里侧身站着,永远云淡风轻的“龙”,早就成了格斗史上抹不掉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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