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晚上我绕着奥体公园的塑胶跑道刷圈的时候,差点被一个腰上别着京剧收音机、鞋带系成粉色蝴蝶结的银发阿姨超了圈,等我扶着路边的树大口喘气的时候,阿姨停下来递了我半瓶冰的运动饮料,我才知道这个看起来最多五十岁的阿姨,今年已经62了,跑马拉松已经跑了8年,全马最好成绩3小时57分,比好多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都快。
那天我跟阿姨在跑道边聊了半小时,抬头看见夜空中有星星,远处的滑板场传来年轻人的欢呼声,忽然就想起之前有读者问我的问题:“你天天写体育,那些拿金牌的世界冠军离我们普通人太远了,体育到底跟我们有啥关系?”那天我忽然就有了答案:体育的主角从来都不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的人,这世界很酷,酷的是每个哪怕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只要愿意为了热爱往前跑,就都能拿到属于自己的那枚奖牌。
跑道上的银发跑者:跑赢病痛比跑赢别人更酷
我后来常去跑团蹭训练,慢慢跟张阿姨熟了,才知道她一开始跑步的原因一点都不“酷”:退休第一年她查出来糖尿病、高血压、高血脂三样全占,每天要打两次胰岛素,爬三楼都要歇两次,大夫跟她说“你再不动,以后并发症出来更遭罪”。
“我一开始哪敢跑啊,下楼走100米都喘得像拉风箱,看到小区里年轻人跑我都躲着走,觉得我这身子骨肯定跟运动没关系。”张阿姨说,她第一次尝试跑,是看到跑团里有个70岁的大爷每天都来走跑结合,大爷跟她说“你就跟着我挪,能挪多少是多少”,就这么从每次走2公里、跑500米开始,她练了整整一年,第一次跑完10公里那天,她坐在路边哭了半小时,回家测血糖,指标居然比平时低了好几个点。
她第一次跑半马是在2018年,完赛之后她把证书拍给远在外地工作的儿子,儿子之前一直反对她跑步,怕她摔着累着,看到证书之后二话不说给她寄了一双顶级的碳板跑鞋,还特意带着5岁的孙子回来看她跑本地的马拉松,冲线的时候孙子举着小国旗在终点喊“奶奶是冠军”,那场景她现在提起来还眼睛发亮:“我这一辈子没当过啥先进,没拿过啥奖状,没想到老了老了,还成了我孙子的偶像。”
现在张阿姨的血糖已经稳了,胰岛素早就停了,她手机屏保是孙子举着她的完赛奖牌的照片,跑团里二十多岁的小年轻总追着她问怎么练核心、怎么避免膝盖疼,我之前问过她,有没有想过跟专业选手比成绩,她笑着摆了摆手:“我跟他们比啥啊,我能跑赢我身上的毛病,能跑赢去年的自己,就够牛的了。”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的意义就是“更快更高更强”,是要拼尽全力赢过所有人,但认识张阿姨之后我才明白,对普通人来说,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赢过别人,而是赢过那个曾经萎靡的、生病的、不敢迈出第一步的自己,这种酷,一点都不比拿奥运金牌少半分。
U池边的汽修学徒:旧零件攒的车也能飞出最好的弧线
认识小周是在奥体公园旁边的旧滑板场,那天我跑完步过去接水,看到一个穿着汽修厂工服的小伙子在玩小轮车,飞台阶的时候没站稳摔在地上,胳膊擦破了一大块,他爬起来先摸了摸车把,确认车没事才拍了拍身上的灰,接着练。
小伙子叫周凯,99年的,河南周口人,来我们这边的汽修厂当学徒已经4年了,每个月赚六千多块钱,要给家里寄三千供弟弟上学,剩下的钱除了吃饭房租,几乎都砸在了他那辆小轮车上。“我这车是自己攒的,车把是去年省里比赛赢的,车架是我花三百块从二手平台收的,你看这个气门芯,还是我从汽修厂找的零件改的,比买的还耐用。”他给我指他的车的时候,手上的茧子蹭得车壳哗哗响。
他第一次知道小轮车是刷短视频的时候,看到别人做动作飞起来的样子,觉得“太酷了,我也想试试”,一开始他没有车,就每天下班蹲在滑板场看别人玩,看了半个月,用攒了三个月的奖金买了第一辆二手小轮车,那时候老板还说他不务正业,“一个修车的天天玩这个,能当饭吃?”他也不反驳,每天下班六点半准点出现在滑板场,练到十点半才回出租屋,膝盖上的护具磨破了三个,手上的伤没断过。
去年他报名了省里的业余小轮车街式赛,本来预赛排名第一,决赛的时候落地没站稳摔了,胳膊缝了四针,最后拿了第三,领奖的时候他特意拍了个视频发给老板,老板看完当天就给他涨了五百块工资,还说“我厂里的小伙子拿奖了,必须奖励,以后你要去外地比赛,我给你批假”。
我问他以后想不想当专业运动员,他挠了挠头笑了:“哪敢想啊,我就想平时好好修车,多赚点钱供我弟上大学,下班了能来玩会车就挺好,上次我弟给我发视频,说他在学校也开始玩小轮车了,说以后要跟我一样厉害,我觉得这就够了。”
以前总有人说,极限运动是有钱人的游戏,要花十几万买装备、请教练,要从小练才有机会出头,但小周告诉我,真的热爱的话,什么都挡不住你,你不需要专业的训练场,街角的水泥台阶就能练动作;你不需要十几万的专业车,自己攒的旧车也能飞出最漂亮的弧线,体育从来不会嫌你穷,也不会嫌你出身普通,只要你愿意练,它就一定会给你回报,这种靠热爱撑起来的生活,真的特别酷。
篮球场上的独臂后卫:篮筐对每个愿意起跳的人都一样高
上周六我去参加区里的业余篮球赛,碰到了阿明,他是对面队的后卫,左小臂是空的,但是运球特别稳,三分准得离谱,最后3秒的时候他投了个绝杀,赢了我们队,全场都在喊他的名字。
阿明今年23岁,小时候家里农忙,他没人看,爬到变压器上玩不小心触了电,左小臂没保住,那时候他特别自卑,初中之前几乎不出门,总觉得别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同情,直到初二的时候,体育老师拉他去打篮球,跟他说“你个子高,胳膊长,适合投三分,少一只手怕啥,你练熟了比两只手的人还准”。
一开始他运球都运不稳,球总砸在残肢上,疼得他直掉眼泪,别人练一小时,他就练三小时,每天放学在操场练到天全黑才回家,练了一年,他能闭着眼睛运完全场,三分球投10个能中7个,高中的时候他报名参加市里的高中生篮球赛,组委会一开始怕他受伤不让他参加,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连续投了20个三分,中了18个,直接把组委会的人看愣了,破例让他报了名,那次比赛他拿了得分王,领奖的时候台下的掌声比给冠军的还响。
现在阿明在社区做社工,平时下班了就在小区的篮球场开免费的篮球兴趣班,教那些留守的小孩打篮球,我问他为什么要开这个班,他说:“我小时候因为身体原因自卑过,总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什么都做不好,是篮球救了我,我想告诉那些小孩,不管你有什么缺陷,不管别人怎么看你,只要你愿意跑愿意跳,篮筐对所有人都是一样高的,篮球从来不会嫌弃任何人。”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的公平就是赛场上裁判不偏不倚,规则对所有人都一样,但认识阿明之后我才明白,体育的公平是刻在骨子里的:它不会因为你少一只手就把篮筐升高,不会因为你家境普通就不让你上场,不会因为你跑得慢就不让你冲线,只要你愿意站在场上,你就和所有人一样,有得分的权利,有赢的机会,有被所有人欢呼的资格,这种刻在体育里的温柔,才是它最酷的地方。
体育的光,从来都不是只照向领奖台
说起来挺丢人的,我小时候是个体育废,800米跑要走一半,跳远从来跳不到1米5,从小到大体育考试就没及格过,我以前一直觉得,体育就是有天赋的人的游戏,跟我这种普通人没关系,直到前年我体检查出来重度脂肪肝,大夫说你再不运动就要吃药了,我才被张阿姨拉进了跑团。
一开始我走3公里都喘得要死,总觉得自己肯定坚持不下来,张阿姨就陪着我,走不动就歇,能跑多少是多少,就这么练了半年,我第一次跑完10公里,去年我还报名了半程马拉松,跑了2小时17分,冲线的时候志愿者给我挂完赛奖牌,我拿着奖牌在终点哭了好久,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拿到和体育相关的奖状,我那时候才明白,我们之前对体育的误解真的太深了。
我们总觉得体育就是要拿金牌,就是要站在聚光灯下被所有人看见,就是要比所有人都强,但你看看现在火遍全国的村BA、村超,那些在场上跑的球员,有的是开挖掘机的,有的是卖菜的,有的是老师,有的是农民工,他们没有专业的装备,有的甚至穿的是解放鞋,赢了比赛的奖品就是一头牛、一筐菜、几瓶食用油,但是他们在场上跑的时候,那种开心的劲儿,一点都不比奥运冠军拿金牌的时候少,场边的观众几万人,敲锣打鼓,比看NBA还热闹,这才是体育最本来的样子啊:它不需要华丽的场馆,不需要高额的奖金,只要一群热爱的人,一块场地,就能玩得特别尽兴。
这世界很酷,真的,酷的不是那些年薪千万的体育明星,不是那些站在奥运领奖台上的冠军,是62岁还在跑马拉松的张阿姨,是修完车就去玩小轮车的小周,是少了一只手还能投绝杀的阿明,是每个下班之后去跑两圈的上班族,是每个周末约朋友打球的年轻人,是每个摔了好多次还愿意站起来接着玩的小孩。
体育从来都不是少数人的游戏,它是属于我们每一个人的,你不需要有天赋,不需要有很多钱,不需要有多好的身体条件,只要你愿意迈开腿,愿意拿起球,愿意站到属于你的赛场上,你就足够酷,毕竟这世界上最酷的事儿,从来都不是活成别人眼里的冠军,而是活成你自己人生里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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