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到一条抖音,山东淄博的王大哥在自己开了8年的拉面馆门口贴了张手绘的告示:“本人姓王,不是踢足球的冯潇霆,拉面12元一碗,量大管饱。”评论区一片笑声,我却看得有点鼻酸——要知道2年前,他可是因为这张和冯潇霆相似度90%的脸,被网友追着骂了整整12天,连店门口都被人扔过半袋烂菜叶。
那是2022年大年初一,国足1-3输给越南队的新闻炸了整个中文互联网,网友的情绪翻着倍往上涨,人人都想找个出口骂两句,不知道是谁先刷到了王大哥拍的拉面教程,留着短发、脸圆圆的他,和那段时间因为发胖被群嘲的冯潇霆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条评论很快被顶到了最前面,紧接着成千上万的网友涌进他的评论区,连他早几年拍的陪孩子逛公园、给老母亲过生日的视频下面,全是骂声:“踢成那样还有脸吃拉面?”“你对得起全国球迷吗?”“怎么还有脸出来开馆子,丢死人了。”
一开始王大哥还挨个解释,说自己姓王,就是个开拉面馆的,连足球规则都搞不懂,更别说踢国家队了,可没人信,有人说他是故意装的,还有人顺着定位找到他的店里,进门就阴阳怪气喊“冯国脚来下碗面”,那段时间他的生意掉了七成,老顾客都不敢来,怕被人拍了一起骂,他急得嘴角起满了泡,最后拍了条举着身份证的视频,声音都在抖:“真的不是我啊,我就想安安稳稳做个小生意,求求大家别再骂我了。”直到后来冯潇霆本人看到了视频,专门转发帮他澄清,这场闹剧才终于收场。
我见过王大哥接受本地媒体采访的视频,记者问他后不后悔拍那些抖音,他挠挠头说:“不后悔,就是觉得挺委屈的,我又没做错啥,凭啥挨这顿骂啊。”那句没说出口的“不是我”,他在心里憋了十几天,喊出来的时候,却没多少人愿意听。
【擦领奖台的大二女生:那瓶水真不是我递的】
2021年全运会女子10米跳台决赛结束后,拿了银牌的运动员在社交平台发了条动态,说领奖时工作人员递的水是拧开过的,怀疑有人故意动了手脚,这条动态一发出,网友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大家对着现场的新闻截图挨个找人,最后把目标锁定在了站在领奖台侧方、穿红色志愿者制服的女生林晓身上。
林晓当时是体育大学大二的学生,从小喜欢跳水的她攒了半年的实践积分,才抢到了全运会跳水项目的志愿者名额,那天她的工作是等运动员下台之后,快速擦掉领奖台台阶上的水渍,避免后面领奖的人滑倒,她站的位置刚好在递水的工作人员身后,被镜头拍了个正着,网友们就默认水是她递的,把“故意害人”“嫉妒冠军”的帽子全扣在了她头上。
有人扒出了她的学校和学号,跑到学校官博底下留言要求开除她,有人加她的微信发辱骂短信,连她的家人都接到了骚扰电话,她哭着找组委会要了当天的工作分配表和全程监控,拍了长长的澄清动态:“我当天的工作只有擦领奖台,从来没有碰过补给区的任何东西,递水的是组委会的后勤老师,所有水都是整箱未拆封的,运动员拿到的那瓶塑封还在,是她当时太紧张没看到,真的不是我做的,我为什么要害一个我崇拜了好几年的运动员?”
可就算她放了所有证据,还是有人不依不饶:“就算不是你递的,你站在旁边为什么不检查?你就是帮凶。”那段时间她不敢去上课,天天躲在宿舍哭,甚至动了转专业的念头——她本来毕业之后想做赛事执行,现在却觉得这个行业太可怕了,你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要平白无故接住所有的恶意,直到后来组委会官方发了声明,运动员也删了那条动态出来道歉,这场网暴才慢慢平息。
去年我在一个马拉松赛事的执行现场碰到了林晓,她现在已经毕业进了赛事公司,每次做活动她都会把所有流程全程录像,补给区的工作人员也要统一戴有编号的工作牌,她跟我说:“我就是怕再出现这种事,万一再有谁被冤枉,至少有证据能让他喊出那句‘不是我’的时候,有人信。”
【发丢边线球的CUBA后卫:输球的锅,不该我一个人扛】
我去年采访过一个叫周凯的男生,他以前是某大学校队的首发后卫,打了三年CUBA,却在去年省赛决赛之后直接退了队,再也没打过正式的篮球比赛。
那场决赛最后3秒,他们队落后1分,球权在他们手里,教练安排周凯发边线球,战术是把球传给在内线要位的中锋,中锋上篮绝杀,可等到发球的时候,对面两个球员直接把中锋夹得死死的,根本接不到球,眼看发球5秒违例就要到了,周凯只能把球往边线另一端的锋线队友那边传,谁知道队友慢了半步,球被对面的球员断了,比赛结束,他们输了。
全场的嘘声瞬间炸开,观众席上全是喊周凯“水货”“卧底”的声音,回到更衣室,队友也围着他怪他传球失误,连教练都拍着桌子说他“关键时刻掉链子”,学校的论坛里全是骂他的帖子,有人说他收了对面的钱故意输球,有人说他早就不想打了故意失误,周凯当时在更衣室就红着眼喊:“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中锋被两个人夹防根本接不到,锋线他跑慢了啊!”可没人听他的解释,所有人都默认,最后失误的人就是输球的罪魁祸首,所有的锅都该他一个人背。
那段时间他走在学校里都有人对着他指指点点,他扛了半个月,最终提交了退队申请,现在他在自己家小区门口开了个少儿篮球培训班,每次带小孩打比赛,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输了球不许怪队友,所有人一起扛,没有人是故意失误的。”他跟我说:“我知道被所有人甩锅的滋味有多难受,我不想让这些小孩再经历一遍我当时的委屈,明明喊了‘不是我’,却没人愿意信。”
【被冤枉偷能量胶的10分钟,我懂了“不是我”三个字有多沉】
我自己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去年跑厦门马拉松,在30公里的补给站,我刚从自己的腰包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两个能量胶,旁边一个跑了330的大哥突然指着我喊:“你怎么拿我放在补给站桌子上的能量胶?我刚放那的!”
周围好几个人都转头看我,我当时脸一下子就红了,举着能量胶跟他解释:“不是我拿的,这是我自己带的,我刚从包里掏出来的。”可他不信,说他的能量胶和我手里的是同一个牌子,刚才就放在桌子上去接水了,回来就没了,不是我拿的是谁拿的,我当时跑得肺都要炸了,喘着气跟他掰扯了半天,直到补给站的志愿者调出来了监控,说确实是另一个穿黄色背心的跑友拿了他的能量胶,他才不情不愿地跟我道了个歉。
那10分钟的委屈我到现在都记得,你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要被所有人用怀疑的眼神盯着,你喊破喉咙的那句“不是我”,在别人的先入为主面前,轻得像一张纸,我只是经历了10分钟的误解,就已经这么难受,那些被网暴十几天、甚至几个月的人,他们的“不是我”三个字里,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委屈?
【当“不是我”不再被听见,体育就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看体育比赛的心态变得越来越浮躁,越来越功利:赢了就把所有的功劳都堆到得分最高的明星球员身上,输了就一定要找个“背锅侠”,把所有的恶意都倾泻到他身上,根本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有责任,也不管你骂的人到底是不是当事人。
我们总说“竞技体育菜是原罪”,可原罪不该让不相干的拉面店老板来背,不该让勤勤恳恳的志愿者来背,不该让只是犯了一次错的年轻球员来背,我们喜欢体育,本来是喜欢它的热血、它的公平、它的团队精神,是喜欢看一群人为了同一个目标拼尽全力的样子,而不是把它当成情绪的垃圾桶,随便抓一个人就把自己的不满全倒上去。
我特别喜欢去年CBA季后赛广东队被淘汰之后,杜锋指导在发布会上说的那句话:“所有的责任都是我的,和队员没有关系,他们已经拼尽全力了。”那天的评论区里,没有骂球员的声音,大家都在说“输了一起扛,明年再来”,还有去年女篮拿世界杯亚军的时候,李月汝有几场发挥不好,评论区全是鼓励的声音,没有人追着她骂“水货”,没有人让她一个人背锅,这才是体育该有的样子啊,赢了一起狂,输了一起扛,而不是赢了全是我的功劳,输了都是你的错。
这个行业里有太多站在聚光灯外的小人物,他们可能是场馆里的保洁,可能是赛事的志愿者,可能是坐了一整场冷板凳的替补队员,他们没有光环,没有话语权,遇到冤枉的时候,能做的只有喊一句“不是我”,我真的希望,以后我们再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能不能先停下来,等一等事实,看一看证据,再决定要不要骂下去。
毕竟体育的底色从来都是温暖和公平,那些没做错事的人,不该为别人的情绪买单,那句“不是我”,值得被所有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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