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收拾出租屋的书架,我翻出了个掉了点漆的梅赛德斯W07车模,尾翼上还印着罗斯伯格的6号,车底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2016.11.27 总冠军”——那是我大二攒了三个月生活费,啃了几十顿泡面才买到的周边,现在算下来居然已经过去8年了,可只要一提起2016年的F1,我还是能瞬间想起那年冬天在宿舍被窝里,抱着13寸的破旧笔记本看阿布扎比收官战,憋到不敢喘气的心跳声。
我总跟身边刚入坑的新车迷说,如果要选一个赛季入坑F1,别选现在规则趋同、输赢全靠车的赛季,去看2016年的全21场比赛,你能看见最像爽文的剧情、最体面的竞争、最有温度的车手,还有属于我们这代车迷最鲜活的青春记忆。
揭幕战就炸场:90秒排位赛的闹剧,和罗斯伯格憋了一年的复仇
2016年的开头就足够戏剧性,FIA为了收视率搞出了个前无古人的“90秒淘汰制排位赛”:每节排位赛每隔90秒淘汰最慢的车手,直到最后剩下pole位得主,现在回头看这规则简直离谱,当年揭幕战澳大利亚站,排位赛最后阶段居然只剩罗斯伯格一个人在跑,汉密尔顿早早就被淘汰了,现场的Tifosi嘘声快把顶棚掀了,车队经理们集体上书抗议,才跑了两站就把规则改回了传统的三节排位赛。
那时候我刚加入学校的F1爱好者群,群里每天吵得热火朝天,2015年刚输给汉密尔顿屈居年度亚军的罗斯伯格,成了群里群嘲的对象:“跟发小当队友就是倒霉,一辈子当老二的命”,可谁也没想到,揭幕战汉密尔顿起步就被撞掉到队尾,罗斯伯格稳稳拿了冠军,紧接着连着拿下巴林、上海、俄罗斯四连冠,直接把积分拉开了43分,我还记得上海站那天我在宿舍看直播,罗斯伯格冲线的时候我喊得太大声,被隔壁宿舍的同学敲了三次门,群里个汉密尔顿的死忠粉跟我赌一杯波霸奶茶,说汉密尔顿后面肯定能翻盘,我当时毫不犹豫就应了——后来我喝着赢来的三分糖波霸,看着积分榜上罗斯伯格的领先优势一直咬到赛季末,别提有多爽。
很多人后来都说罗斯伯格2016年的冠军是“捡来的”,是靠汉密尔顿爆了好几次引擎拿的水冠,我从来不同意这个说法,那年的罗斯伯格简直把稳定性拉到了极致,21场比赛9个冠军、17个领奖台,全年只有2次退赛,哪怕是被汉密尔顿压车、被对手撞、被车队搞策略失误,他从来没崩过心态,那种憋了整整三年、跟从小到大的对手死磕到底的劲,你看比赛的时候能隔着屏幕感受到,那根本不是运气,是拼了命拿到的结果。
红色跃马的回光:维特尔拿分站冠军那天,食堂的陌生大哥跟我碰了可乐
2016年也是法拉利离年度冠军最近的一年,那时候维特尔刚从红牛跳去法拉利第二年,留着清爽的短发,眼里全是想把跃马拉回巅峰的光,不像后来在法拉利后期被车队策略磨得满脸疲惫,也不像现在在阿斯顿·马丁当“养老大叔”。
那年马来西亚站的直播我是在学校食堂看的,当天本来是汉密尔顿的pole位,结果跑了半程引擎直接爆缸,黑烟冒得跟着火了似的,罗斯伯格也因为起步失误掉到了队尾,最后维特尔稳稳把冠军拿了下来,冲线那一秒,我旁边一个穿法拉利复古队服的大哥“啪”的一声拍了桌子,把刚打了一半的鱼香肉丝饭都洒了,他转过头看见我手里攥着法拉利的钥匙扣,举着手里的可乐就过来碰了碰我的矿泉水瓶,声音都哑了:“老子等了五年,终于看见法拉利拿冠军了。”
那天我回宿舍刷论坛,刷到好多老车迷发的帖子,有人说自己当年看着舒马赫开法拉利拿五连冠,后来看着法拉利颓了快十年,那天看着维特尔站在领奖台上对着镜头比Tifosi的手势,对着电脑哭了十分钟,现在回头看,2016年确实是法拉利的“回光返照”,之后的八年里,他们再也没摸到过年冠的边,维特尔也从“舒马赫接班人”变成了车队的背锅侠,最后远走阿斯顿·马丁,我反而觉得2016年的维特尔是最迷人的,他不是什么天选之子,也不是什么二号车手,他就是个想帮自己喜欢的车队赢的年轻人,那种横冲直撞的拼劲,比后来任何时候都耀眼。
最体面的同队竞争:没有脏动作,没有网暴,只有两个发小的殊死搏斗
现在的新车迷可能很难想象,当年梅赛德斯的“汉罗大战”,居然是F1历史上最干净的同队竞争,两个人是从小一起开卡丁车的发小,进了同一个车队当队友,争了三年的世界冠军,闹过矛盾,撞过车,但是从来没有给对方下过黑手,也从来没有在赛后采访卖惨、甩锅、引导粉丝网暴对方。
最经典的就是西班牙站的名场面,两个人起步之后为了抢位置直接撞在一起,双双退赛,车队经理在车队 radio 里气得骂脏话,结果赛后发布会两个人坐在一起,虽然冷着脸,但都说是自己的问题,没有怪对方一句,还有奥地利站最后一圈,两个人为了抢冠军又撞了,汉密尔顿拿了冠军,罗斯伯格掉了个前翼拿了第二,赛后也只是互相冷了几天,没闹到现在的队友互相不说话的地步。
我2019年去上海看F1的时候,还碰到了当年跟我赌奶茶的那个汉密尔顿粉丝,我们俩蹲在看台底下吃泡面,聊起2016年的阿布扎比收官战,都忍不住笑,那年最后一站,罗斯伯格只要拿前三就能夺冠,汉密尔顿在领跑的位置故意压了十几圈的速度,想让后面的维特尔和里卡多超过罗斯伯格,罗斯伯格在后面扛着巨大的压力,愣是防住了身后所有的车,拿了第二顺利夺冠,更爽的是,他夺冠之后不到一周就直接宣布退役,功成身退,再也不给汉密尔顿复仇的机会,那个哥们当时摇摇头说:“当年我不服,现在觉得他真的是个狠人,这个冠军他拿得实至名归。”
我一直觉得,2016年的竞争之所以好看,就是因为它足够纯粹,大家只在赛道上比本事,不下赛道搞小动作,哪像现在,撞个车粉丝能在微博骂半个月,队友之间连话都不说,车队还动不动搞区别对待,反而少了赛车最本质的魅力。
散落在2016年的背影,是我们这代车迷的集体意难平
2016年也是很多老车手的谢幕年,现在想起那些名字,还是忍不住觉得遗憾。
那年是巴顿的最后一个完整赛季,我有个认识了很多年的笔友,是个80后的老车迷,喜欢巴顿喜欢了12年,2016年阿布扎比站巴顿跑完最后一场比赛,她给我寄了张明信片,正面是巴顿2009年拿世界冠军的照片,背面写着“我的青春跟着巴顿一起踩刹车了”,那张明信片我现在还夹在我的F1画册里,那年也是马萨第一次宣布退役,巴西站他退赛的时候,全场观众站起来给他鼓掌,他戴着头盔蹲在赛道边哭,我当时看着直播也跟着掉眼泪,后来他因为队友受伤又复出了一年,可我总觉得他的退役仪式,永远停在了2016年的巴西赛道上,还有开着本田烂 engine 的阿隆索,全年拿了个年度第十,采访的时候一脸生无可恋地说“我已经拼尽全力了”,那种英雄迟暮的无力感,现在想起来还觉得难受。
很多人说现在的F1越来越好看了,车速更快,规则更刺激,收视率也更高,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2016年的时候没有预算帽,每个车队的车都有自己的特点,红牛的下压力独步天下,法拉利的直道快得离谱,梅赛德斯的稳定性无人能敌;那时候的车手也更有个性,莱科宁采访的时候永远冷着脸说废话,阿隆索动不动就吐槽车队,巴顿永远笑着跟车迷打招呼,不像现在的车手,说话全是官方话术,滴水不漏,像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偶像,再也没有那种 raw 的、活生生的感觉。
前几天我翻到2016年的旧照片,是当年我们学校F1社团的人一起去北京看车展的合影,十几个人穿着不同车队的队服,举着自己喜欢的车手的手牌,笑得一脸傻气,现在群里的人早就散了,有人留在了车企做赛车相关的工作,有人成了家早就不看比赛了,我也从当年啃泡面买车模的大学生,变成了每天要赶KPI的上班族,可只要听见F1引擎的轰鸣声,我还是能瞬间回到2016年的冬天,那个在被窝里抱着笔记本,为了罗斯伯格的冠军憋到不敢喘气的晚上。
其实F1之所以能火70多年,从来不是因为它有多快,而是因为每个赛季都承载了太多普通人的记忆,F12016从来不是一串冰冷的年份数字,它是我赢来的那杯波霸奶茶,是食堂里陌生大哥碰过来的可乐,是笔友寄来的明信片,是我整个大学时代最无忧无虑的、为了速度疯狂的日子,或许未来还会有更刺激的赛季,还会有更厉害的车手,可2016年的那个速度江湖,永远是我心里最特别的存在。(全文289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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