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半个月抢的CBA同城德比门票,位置还在二层前排，花了我小八百块，结果最后愣是没去成，倒不是堵车也不是临时加班，是我下楼买冰奶茶的功夫，被小区花园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勾住了脚，凑过去一看是小区一年一度的“球王争霸赛”决赛，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比赛都打完了，我蹲在树底下啃着大爷递的冰西瓜，才想起手机里躺着那张已经过期的球赛门票。
晚上刷朋友圈刷到现场观众发的观赛vlog,场馆里灯光打得亮如白昼，球员扣篮的时候观众席一片欢呼，我却一点没觉得可惜，反而摸着被蚊子咬了三个包的腿琢磨：这事实在是太费解了——我明明也算半个体育爱好者，怎么就放着正规职业赛不看，蹲在路边看两个退休大爷打了仨小时乒乓球？
我为啥放着几百块的门票不看，蹲树下看大爷打球
先给你们说说那天的球赛阵容有多豪华：决赛的两位选手，一个是住3号楼的张叔，今年68，之前是机械厂的车工，打了42年乒乓球，直板正胶的打法，扣杀快得像他当年车床上飞出来的铁屑，拍子是十年前儿子给他买的，胶皮边缘都磨得起毛了，他用透明胶贴了一圈，说啥都不肯换，“顺手，比那些几千块的进口拍好使”，另一个是住7号楼的李叔，65岁，退休中学体育老师，横拍削球打得滴水不漏，最擅长磨对手心态，之前预赛的时候硬生生把个20多岁的小伙子磨得连续失误丢了分，蹲在边上笑了半天说“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那天他俩争的不是啥奖金奖杯,是“一个月的早茶买单权”：谁输了，接下来一个月俩人去巷口早茶店吃虾饺烧卖的钱，全由输家承包，围在边上的观众也全是熟脸：有接孙子放学顺路来看的王阿姨，攥着孙子的红领巾当加油棒喊得比谁都响；有穿着校服刚补完课的初中生，背着书包站在台阶上给张叔出主意“叔你吊他反手！他反手弱！”；还有个送外卖的小哥，车停在路边超时了都不管，扒着人群看了十分钟，临走前还喊了一句“李叔加油！我上周跟你打过球你还记得我不！”
最有意思的是赛点那个擦边球：张叔一个扣杀打在球台边缘，李叔没接住，张叔喊“擦边了算我得分”，李叔梗着脖子说“没擦！打在台子外面了”，俩人争了五分钟，最后找了个围观的高中生拿手机拍慢动作回放，一群人脑袋凑在一块挤着看小屏幕，哦了一声说“还真擦了个边，就蹭了不到一毫米”，李叔哈哈一笑把拍子往案子上一放：“算你小子赢，下周早茶我请，加一笼流沙包！”
那天的比赛没有裁判,没有广告暂停，没有动辄几分钟的鹰眼挑战，连计分板都是个小学生拿粉笔在边上的墙上写的，但那种热闹劲，我已经好多年没在正规体育场馆里感受到了，前几个月我去看过一场中超，安检排了20分钟，坐的位置离球场远得连球员号码都看不清，我身边坐的俩大哥全程在刷短视频，偶尔抬头骂一句“踢的什么玩意”，全场唯一的集体欢呼是大屏幕上抽幸运观众送啤酒，结束之后挤地铁挤了40分钟，回到家除了累啥感觉都没有。
我那时候突然明白了个道理：我们普通人对体育的需求，根本不是看几个年薪千万的运动员在聚光灯下跑，我们要的是那种“跟我有关系”的热闹，张叔赢了球会给我递冰西瓜，李叔输了下周还会跟我在电梯里唠两句他新练的发球技术，那几个职业球员就算拿了冠军，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我连他们名字都记不住。
费解的不只是我：为啥现在的年轻人，不爱“正规”体育了？
这种“费解”的事现在越来越多了：我同事小周去年花3200办了个健身年卡，前后就去了3次，卡现在还在他抽屉里落灰，问他为啥不去，他说一进去私教就围着他转，一会说他体脂率太高要办减脂课，一会说他动作不标准会伤膝盖，练了两次搞得他特别焦虑，觉得自己连跑步都不会，现在他每天下班跟骑友去刷长安街，平均时速也就15公里，骑到天安门就停下来拍个照，上个月报名了个民间骑行赛，200个人参赛他排187名，奖品是一筐砂糖橘，他高兴得发了三条朋友圈，说比以前在健身房练出马甲线都开心。
我表妹更离谱,985硕士毕业，以前800米测试都要补考，现在每周六雷打不动去公园玩飞盘，晒得黢黑也不管，她说：“以前我总觉得体育是要‘练出点成绩’，要瘦要壮要有马甲线，玩飞盘的时候我才发现，啥成绩都不用有，哪怕我接不住盘，队友也会笑着说没事再来，跑俩小时出一身汗，啥工作压力都没了，这不比啥都强？”
还有前两年火遍全国的村BA、村超，场地就是村里铺的水泥地，球员有的是卖猪肉的屠夫，有的是开挖掘机的司机，有的是刚放暑假的高中生，奖品是黄牛、香猪、几十斤菜籽油，连中场休息的表演都是村里的阿姨跳广场舞，结果线上直播间几十万人看，收视率比好多中超职业比赛都高，有次我看村超的采访，有个球员说自己上午还在地里收玉米，下午换了球衣就上来踢球，踢完球还要回去给老婆做饭，评论区全是羡慕的留言，说“这才是足球该有的样子”。
很多人说现在的年轻人不热爱体育了,我觉得这话太扯了，大家不是不爱体育，是不爱那种被商业化、被精英化的“正规体育”了，你去健身房，私教课一节300块，年卡大几千，普通人去两次就心疼钱；你去看职业比赛，前排门票几千块，一瓶矿泉水卖15块，普通工薪阶层哪敢经常消费；就算你想自己玩个球，家附近的场馆一小时收费五六十，下班过去人家都要关门了，小区楼下的乒乓球台就俩，晚去十分钟都抢不到位置。
我一直觉得特别讽刺：很多地方动辄花几个亿建高大上的体育馆，一年到头没几次对普通人免费开放，反倒小区里的健身器材坏了半年没人修，学校的操场周末宁愿空着也不让老百姓进去打球；很多职业联赛动不动喊着要“接轨国际”，请大牌外援买天价版权，门票越卖越贵，球员年薪越来越高，却从来没人想过，怎么让普通老百姓下班之后能有个免费的地方投两球，怎么让小区里的大爷小孩都能有机会凑一块打个比赛。
体育本来就不该是少数人的生意啊,它最开始就是普通人吃饱了饭之后的玩乐，是街坊邻居凑在一块的热闹，是你跑我追出一身汗的痛快，现在太多人把体育搞成了精英产业，好像不会标准动作就不配运动，买不起装备就不配参赛，拿不到成绩就等于白玩，这不就是本末倒置吗？
被误解的“不专业”，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样子
去年我去贵州旅游,刚好赶上当地的村超，我站在土坡上看了一下午，印象最深的不是哪个球员踢了个好球，是中场休息的时候，有个穿10号球衣的球员拎着一筐冰棒往观众手里塞，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村里小卖部的老板，上半场刚踢进了一个球，他老婆抱着孩子在场边喊得嗓子都哑了，他说“高兴，给大家发点冰棒沾沾喜气”，还有个拎着一筐煮鸡蛋的老奶奶，逢人就递鸡蛋，说都是自己家鸡下的，“吃了有力气给我们村加油”。
那天的比赛球员动作一点都不专业,有人带球能自己绊自己，有人踢到一半鞋带散了蹲在场边系鞋带，裁判还是村里的会计，判错了就笑着挠头说“对不起啊刚才没看清”，但那种快乐是装不出来的，球员踢得高兴，观众看得也高兴，赢了全村人敲锣打鼓去吃席，输了就蹲在场边骂两句下次再来，我站在那吃着冰棒啃着鸡蛋，突然就想通了：我们要那么多“专业”干嘛啊？体育的本质不就是让人开心吗？
现在总有一群人站出来说民间体育“不专业”：说村BA没有战术，说大爷打球动作不标准，说玩飞盘的都是去搞社交的，说骑行的不买几万块的车就是“不入门”，我特别烦这种论调，怎么着，普通人打个球还得先考个裁判证？跑个步还得先买全套专业装备？我下班回家跟大爷打两局乒乓球，动作不标准怎么了？我出汗了我高兴了不就完了？我表妹玩飞盘接不住盘怎么了？她认识了一堆朋友周末再也不宅家刷手机了，这不比啥都强？
我之前看过一个新闻,山东有个平均年龄70岁的老年篮球队，队员里有退休教师，有工人，还有个82岁的老爷爷，他们经常跟附近的大学生打友谊赛，十场能输八场，但是每次打完都乐呵呵的，队长说：“我们打球不是为了赢，就是跟老伙计凑一块活动活动，能跑能跳就比啥都强。”你说他们专业吗？肯定不专业，运球都运不利索，但是你能说他们不懂体育吗？我觉得他们比那些天天喊着“专业”“商业化”的人，懂多了。
别让体育，变成普通人高攀不起的东西
我不是反对职业体育,职业体育当然有它的价值：顶级运动员在赛场上突破极限的样子，确实能给人力量，也能带动整个体育行业的发展，但我们不能只有职业体育啊，不能让所有人都觉得，体育就是电视里的比赛，就是健身房里的撸铁，就是要花钱要专业要拿成绩。
前阵子我回了趟老家,县城里现在每周末都搞民间篮球赛，场地就设在县中学的操场，周末免费对外开放，只要你凑够5个人就能报名，没有报名费，冠军奖品就是500块的火锅代金券，每次比赛场边都围满了人，有摆摊卖冰粉的阿姨，有下班过来凑热闹的上班族，还有放了学背着书包来加油的学生，我舅去年参加了，他们队是菜市场摊主组成的“猪肉队”，最后拿了第三名，奖品是三箱啤酒，他们几个队友在菜市场的摊位前面摆了桌子喝了一晚上，整条街都能听见他们笑。
你看,想要老百姓爱上体育，根本不需要花多少钱搞什么高大上的东西：多修几个免费的球场，多开几场不要报名费的民间比赛，学校的操场周末对老百姓开放，小区楼下的健身器材坏了及时修，就足够了，我们真的不需要那么多动辄上亿的顶级赛事，不需要那么多装修豪华的健身会所，我们需要的是下班之后公园的跑道能亮着灯，是周末想打球的时候不用花大价钱租场地，是不管你是70岁的大爷还是10岁的小孩，都能痛痛快快玩上半小时。
现在再回想起开头那个“费解”的问题，我其实一点都不费解了：大家不是不爱体育了，是不爱那种高高在上、跟自己没关系的体育了，大家爱的是能摸得着、能参与、能让人开心的体育，是打完球能跟朋友一块去吃路边摊的体育，是赢了有冰西瓜吃、输了大不了请早茶的体育。
昨天我下楼的时候,张叔正拉着李叔练球，看见我就喊：“丫头下周来看我们打友谊赛啊，隔壁小区的来挑战，赢了我请你吃冰棒。”我立马点头答应了，毕竟跟几百块的门票比起来，张叔的冰棒，还有那种热热闹闹的烟火气，才是我们普通人真正想要的体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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