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晚上加完班拐进小区,远远就听见篮球场传来欢呼声,我凑过去看,是那个常穿洗得发白的阿根廷10号球衣的王哥投进了绝杀,他今年42岁,肚腩已经把球衣撑出了褶皱,跑两步就要扶着膝盖喘三秒,投完这个球他抱着身边的高中生蹦了两下,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滴,笑得比当年梅西拿世界杯冠军还灿烂。
我站在围栏外看了十分钟,风里飘着旁边烧烤摊的孜然香,场上的人有穿校服的学生,有穿工地迷彩服的工人,还有刚接完孩子放学、外套还搭在胳膊上的年轻爸爸,没有人穿专业的篮球鞋,没有人记战术,甚至连犯规都要吵两句才认,但那种不加掩饰的快乐,比我去过的任何一场职业联赛都要打动人,我突然明白:我们对体育的感动,从来都不只能在领奖台上去找,那些藏在烟火气里的、属于普通人的体育执念,才最有戳人心窝的力量。
你见过菜市场里的羽毛球世界冠军吗?
去年我去采访市民业余羽毛球赛的获奖者,在领奖台见到张桂兰的时候,我愣了半天:她身上还系着印着“张记卤味”的藏蓝色围裙,手上还有没洗干净的卤料黄色污渍,手里攥的球拍是磨掉了漆的旧款,护腕上还有明显的缝补痕迹,她是这次中年组女单的冠军,领奖的时候主持人问她练了多久,她挠挠头笑着说:“12年吧,每天收摊了就打俩小时。”
张桂兰今年51岁,在城西菜市场卖了20年卤菜,每天凌晨三点就要起来卤货,忙到下午六点收摊,别的摊主收了摊要么去打麻将,要么回家做饭,她雷打不动要去菜市场后面的空地上打羽毛球,最开始没有球网,就拉一根绳子当分界线,地面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她崴过三次脚,最严重的那次打了石膏,刚拆没半个月又拎着拍子去了,儿子心疼她,给她买过一支一千多的专业球拍,她舍不得用,一直用儿子高中时候淘汰的那支旧的,说“打顺手了,比贵的好用”。 去年冬天我特意去她的卤菜摊买过牛肉,她一边给我切肉一边跟我聊天,说打羽毛球之前她一身毛病,颈椎疼、高血压,有时候忙一天站都站不住,现在打了十几年,体检所有指标都正常,上次跟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打比赛,对方跑不过她。“别人总说打羽毛球是有钱人的运动,要找场馆要装备,我不这么觉得,”她把切好的牛肉递给我,手上的卤香混着旁边摊子的蔬菜香飘过来,“我就在空地上打,球拍一百多块钱用三年,只要你想动,在哪不是打啊?” 我当时特别感慨,现在很多人对体育的认知好像都跑偏了:觉得要办几万块的健身卡才叫运动,要穿限量款的跑鞋才叫跑步,要请私教上课才叫健身,最后健身卡扔在家里积灰,跑鞋只用来下楼取快递,反而像张桂兰这样的普通人,没有专业装备,没有专门的时间,挤出来的碎片时间凑出来的热爱,反而活成了自己的“世界冠军”,体育的门槛从来都不是钱,也不是时间,是你愿意站起来动一动的那点念头而已。
跑马拉松的外卖员,把奖牌挂在送餐箱上当护身符
我认识周凯的时候,他正在马拉松的领物现场给客户送外卖,餐箱把手上挂着三块亮闪闪的马拉松奖牌,风一吹叮当作响,他是个98年的外卖小哥,跑了四年单,也跑了三年马拉松。 最开始跑步是因为三年前他体重涨到了180斤,体检查出来高血压、高血脂,医生说他再胖下去就要出大问题,那时候他每天跑单到晚上十点,回去之后就绕着出租屋旁边的公园跑,最开始跑一公里就要停下来喘十分钟,后来慢慢能跑三公里、五公里、十公里,去年他第一次跑完全马的时候,拿着奖牌在终点哭了半天,他说“我当时就觉得,我连42公里都能跑下来,还有什么坎过不去啊?” 现在他的餐箱内侧贴满了参赛的号码布,把手上的奖牌是他特意挂上去的,“这是我的护身符,跑单不顺的时候看一眼,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跟我说,跑了马拉松之后,他爬六楼送单都不喘了,超时率都降了一半,上个月有个客户住在七楼没电梯,他送上去的时候客户看他满头汗要给他小费,他笑着摆手说“没事,我早上刚跑了十公里热身,爬这两层楼不算啥”。 今年他拉着同站点的三个外卖小哥一起报了城市半马,几个人约定每天收了单一起练,目标是都能顺利完赛。“别人都觉得我们送外卖的天天风吹日晒的,哪有时间跑马拉松,”周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餐盒递给客户的时候笑得露出虎牙,“我偏要试试,我们不仅能送好餐,也能跑完21公里。” 我之前总觉得,体育是脱离生活的奢侈品,是不用为生计发愁的人才有精力去做的事,但是周凯改变了我的想法:体育从来不是生活的对立面,反而它是支撑你扛过生活苦的底气,你跑过的每一步都不会骗你,你在跑步的时候练出来的耐力、韧性,都会变成你面对生活难题的勇气,送单受了委屈的时候,跑两圈就消气了,遇到难爬的楼的时候,想想自己跑过的42公里,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体育从来都不是让你脱离生活,是让你能更好地拥抱生活。
我们为什么总被普通人的体育瞬间戳中?
前几个月刷到贵州村BA的视频,现场挤满了翻山越岭赶来看球的村民,场上打球的都是当地的农民、司机、个体户,赢了的奖品是一头牛、几只羊,颁奖的时候球员扛着牛笑的满脸褶子,比拿了NBA总冠军戒指还开心,那段时间我刷到相关的视频就忍不住掉眼泪,后来我想,我们感动的根本不是那场球有多好看,是我们在里面看到了体育最本真的样子:没有天价的门票,没有商业的代言,就是一群人纯粹地喜欢打球,一群人纯粹地喜欢看球,快乐是唯一的目的。 我家楼下的小公园里,有一群平均年龄62岁的广场舞队,其中有个阿姨前年刚做完乳腺癌手术,化疗完头发刚长出来一寸,就跟着队伍出来跳操,现在已经跳了两年,复查的时候各项指标都正常,上个月她们去参加省里的广场舞大赛拿了银奖,一群阿姨拿着奖杯在公园哭了半天,说“我们一把年纪了,还能上台领奖,这辈子值了”,我之前跟着她们跳了一个月的操,阿姨们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每天跳一小时,不给儿女添负担”,跳操不是为了出名,不是为了拿奖,是为了健康,为了开心,为了那点“我还能蹦跶”的精气神。 还有我上次去东北出差,在公园的冰面上看到72岁的李大爷抽陀螺,抽的陀螺比我家的脸盆还大,他说自己抽了20年陀螺,现在腰不酸腿不疼,冬天零下二十度在冰面上站一小时都不感冒。“我年轻的时候就爱动,现在老了也闲不住,”他抽了一鞭子,陀螺转得嗡嗡响,“什么保健品都不如动一动管用,我这身体,比很多四五十岁的人都好。” 你看,这些人都不是专业运动员,没有拿过国际赛事的奖牌,甚至很多人连像样的装备都没有,但他们对体育的热爱,比很多人都纯粹,我们总在说体育精神,总在说要全民健身,其实根本不需要什么宏大的口号,不需要什么昂贵的投入,就是普通人这点藏在烟火里的执念:下班之后投半小时的篮,收摊之后打一小时的羽毛球,送单间隙跑两公里,退休之后每天去公园跳操抽陀螺,这就是最朴素的体育精神,也是最动人的体育力量。 我做体育行业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奥运冠军站在领奖台上热泪盈眶,见过职业球员拿了冠军在赛场狂奔,这些瞬间当然足够动人,但真正让我觉得体育有意义的,是这些普通人的故事:是张桂兰系着卤菜围裙站在领奖台上的笑脸,是周凯餐箱上叮当作响的奖牌,是王哥投进绝杀之后抱着高中生蹦跶的身影,是广场舞队阿姨们拿着奖杯哭红的眼睛。 体育的终极意义从来都不是培养多少个冠军,不是拿多少块金牌,是让每个普通人都能在运动里找到更有力量的自己,是让你在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有个出口可以释放情绪,是让你在慢慢变老的过程中,依然保有那份不服输、不服老的精气神。 让人热泪盈眶的从来都不是金牌本身,是每个普通人在运动里散发出来的生命力,是那份不管日子多忙多累,都要给自己留点时间去跑、去跳、去开心的执念,你不需要成为专业运动员,不需要跑赢任何人,只要你愿意迈出第一步,你就是自己人生里的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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