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忙完市里第一届小学生3V3篮球赛的闭幕式,我踩着十点半的末班车到家,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肩上的双肩包往玄关的地毯上一扔,沉甸甸的闷响惊到了趴在脚边的猫,我瘫在沙发上缓了五分钟,才坐起来翻这个跟了我三年的背包——这是我换的第三个背包,从2011年进入体育行业到现在,我的背包从来没离开过我,装过镜头、装过篮球、装过皱巴巴的项目书,也装了我这12年里所有跟体育有关的滚烫时刻。
身边很多朋友说,我一个女生干体育这行太折腾,别人上班背的包装的是口红、粉饼、通勤便当,我的包掏出来不是气针、创可贴,就是沾满泥点的赛事秩序册,可我每次都笑着反驳:我这包里随便掏一样东西,都比名牌口红有故事。
装过最沉的装备,是刚做体育记者时扛的3台相机和半个月的泡面
2011年我刚毕业,进了地方体育局下属的传媒中心做体育记者,第一个背包是我攒了三个月生活费买的登山包,足足45升,刚入职第一天前辈就跟我说:“干咱们这行,背包就是第二个办公桌,能装多少装多少,别到了现场缺东西哭都来不及。” 我当时还没太理解这句话的分量,直到2012年冬天去跑浙西百公里山地越野赛,那是我第一次独立跑户外赛事,出发前我把背包塞得满满当当:3台相机(一台全画幅拍特写、一台运动相机拍跟拍、一台卡片机备用)、12块备用电池、3个两万毫安的充电宝、两盒防风火柴、五包泡面、三件一次性雨衣,还有一沓打印好的参赛选手资料,整个包拎起来快20斤,我刚背上的时候差点往后仰过去。 那次赛事遇上了寒潮,山里气温降到零下3度,还下着冻雨,我被安排在海拔1200米的CP3打卡点蹲点,要待满8个小时拍选手的补给状态、做随机采访,我找了个背风的岩石窝蹲着,背包放在脚边挡雨,从早上七点待到下午两点,我带的热水早就凉透了,泡面被雨水泡得胀成了面坨,手冻得按不动快门,我就把相机揣怀里暖两分钟再掏出来拍。 就在我冻得快失去知觉的时候,看到两个一瘸一拐的选手往打卡点走,走在前面的选手裤腿全是泥,右脚腕肿得像个馒头,身边扶着他的男生腿也在抽筋,俩人走两步就得停下来揉腿,我赶紧递了手里仅剩的半瓶热水,后来才知道,扶人的那个选手叫张哥,是这次赛事的夺冠热门,他跑了30公里的时候碰到了脚扭了的陌生选手,当时周边没有其他选手和工作人员,他二话没说就放弃了比赛,陪着对方走了20公里到CP3,我问他可惜吗,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笑:“冠军下次还能跑,人命就这一条,有啥可惜的?” 那篇报道我是在回去的大巴上用手机敲出来的,后来拿了当年的省体育新闻三等奖,张哥第二年真的拿了那个赛事的冠军,还给我寄了一块复刻的奖牌,我至今都放在背包的内层口袋里。 那时候我总被人问:“体育记者不就是坐在赛场前排看比赛,顺便拿点周边福利吗,有什么可累的?”我每次都不想解释,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背包磨破的那三根肩带、冻裂的那三台相机、蹲点时吃过的那几十盒泡面,都在告诉我:体育内容的温度从来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编出来的,是靠脚一步一步跑出来的,你只有离选手足够近,才能写出他们心里真正想讲的话。
后来背包变轻了,却装了一沓给留守儿童的运动公益回执
2019年我从传媒中心离职,加入了一个做乡村体育普惠的公益机构,我的登山包也换成了一个更轻便的帆布包,那时候包里再也没有沉得压肩膀的相机,装的最多的是篮球气针、儿童护腕、体测记录表,还有我自己攒的运动绘本。 印象最深的是2020年春天去贵州黔东南的一个村小,那个学校在半山腰,车开不进去,我背着12个儿童篮球、20副跳绳,还有一沓给孩子的运动水杯,走了40分钟的山路才到,当时学校只有两个掉了皮的旧篮球,是十年前上级部门捐的,打满气过半小时就瘪,孩子们平时上体育课就是跑圈,连跳绳都没有,我把篮球拿出来的时候,一群小孩围过来摸,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叫阿妹,伸手碰了一下篮球又赶紧缩回去,我把球塞到她手里,她才敢抱着球笑。 我那天给孩子们上了第一节篮球课,阿妹第一次投篮的时候没拿稳,球砸到了自己的头,她也不疼,抱着球笑得直不起腰,后来我每两个月都要去那个学校一次,每次背包里都装着给孩子们带的小奖品:谁投篮投得准就送一个护腕,谁跑步跑得快就送一双新袜子,三个月后我接到了学校老师的电话,说阿妹参加县里的少儿投篮比赛拿了第三名,我特意赶过去看她领奖,她穿着我上次给她带的小白鞋,捧着奖状跑过来,塞给我一个用碎布缝的小篮球,针脚歪歪扭扭的,她仰着头跟我说:“老师,我以后想当篮球运动员,拿世界冠军。” 那个小布篮球我至今都别在我的背包拉链上,每次遇到难事儿的时候我就摸一摸它,那两年我跑了27个乡村学校,背包里攒了厚厚的一沓回执,有孩子的体测进步表,有学校的篮球架签收单,还有好多孩子给我画的画。 很多人觉得体育就是顶级赛事上的升国旗奏国歌,就是年薪千万的职业运动员,可我始终觉得,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从来都不在聚光灯下,它是乡村孩子第一次摸到篮球时眼睛里的光,是跑起来的时候风灌进领口的爽,是哪怕你没有天赋,也能从运动里获得快乐的权利,这些年做体育公益我听过最多的质疑是“给山里的孩子捐篮球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可我每次都会把阿妹的照片掏出来给他们看:篮球确实不能当饭吃,但它能给孩子一个念想,能让他们知道,除了放牛、干农活、长大打工之外,人生还有另一种可能性,只要你愿意跑,就有风。
现在我的背包里,永远放着3张退役运动员的创业项目计划书
2021年我从公益机构离开,和朋友合伙做了一个体育创业孵化平台,专门帮退役运动员对接创业资源,我的帆布包也换成了现在的通勤双肩包,包里装的最多的就是退役运动员的项目计划书。 第一张计划书是前省队短跑运动员阿凯的,他16岁进省队,拿过三次全国青少年短跑冠军,22岁因为跟腱伤退役,刚退役的时候他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去工厂当过流水线工人,去小区做过保安,后来经人介绍找到我,说想做一个青少年体能训练馆,但是他没钱没资源,连商业计划书都是找朋友帮忙写的,我把他的计划书放在我背包最外层的袋子里,陪他跑了8个园区找场地,谈了5个投资人,有次跟园区老板谈房租的时候,阿凯急得脸都红了,说:“我小时候就是因为跑步才从山里走出来的,我小时候想找个教练学跑步都找不到,我现在就想教更多普通小孩,不用走体育专业路线,能有个好身体就行。”那个园区老板当场就给免了三个月的房租,去年阿凯的馆开起来了,现在收了120多个学生,他还专门给15个留守儿童免了学费,上周他还特意给我送了他们馆的年卡,说“姐,你天天坐办公室,没事过来跑两步”。 第二张计划书是前省队女子举重运动员小雯的,她24岁退役,之前因为常年训练腰上有旧伤,退役后找工作到处碰壁,别人一听说她是举重运动员,都觉得她“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后来她跟我说想做一个专门针对女性的力量健身工作室,告诉女孩们肌肉不是丑,是保护自己的铠甲,我陪着她跑了三个月的供应链,谈教练资质,帮她拍短视频做宣传,现在她的工作室已经有300多个会员,还有很多女孩专门从外地过来找她上课,说她帮自己摆脱了身材焦虑。 第三张计划书是前省跳伞队的大刘的,他想做一个低空跳伞的科普体验基地,让更多普通人了解极限运动,我上周还背着他的计划书去跟文旅局谈落地政策。 我做这个项目这两年,听过太多对退役运动员的偏见,总有人说“运动员除了自己的项目啥也不会”,可我接触了上百个退役运动员之后才发现,他们比普通人更能扛、更靠谱、更讲规则,他们常年训练练出来的意志力、专业能力,都是体育行业最宝贵的财富,我们现在做的事,就是给这些运动员搭一座桥,让他们不用在退役的时候慌慌张张地转行,让他们练了十几年的本事,能有地方发挥价值。
我坐在地上翻完背包里的所有东西,有张哥给我的复刻奖牌,有阿妹给我的小布篮球,有阿凯的馆的年卡,还有皱巴巴的项目计划书,摊了满满一地,我妈总跟我说:“你干了12年体育,钱没挣多少,苦吃了不少,图啥啊?” 我每次都把我的背包拉开给她看,你看这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都在告诉我,体育从来不是什么高大上的生意,是能让普通人发光的东西:它能让山里的孩子有个念想,能让退役的运动员有个出路,能让每个普通人体会到跑起来的快乐。 这个背包我还会继续背下去,未来它还会装更多的东西:可能是某个乡村学校的运动场申请报告,可能是某个退役运动员的获奖证书,可能是下一个赛事的秩序册,只要我还在这个行业一天,我的背包就永远不会空,因为这里面装的,是我这辈子最热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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