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我去家附近的体育公园溜达,刚走到篮球场边就听见人群一阵叫好，抬头刚好看见穿12号球服的高中生阿凯被两个防守球员堵在三分线和边线的夹角里，两个人胳膊张得像大鸟，别说突破，连传球的缝隙都快没了，我都以为他要丢球，结果这小孩先是抬胳膊做了个要投篮的假动作，骗得两个人重心往上抬的瞬间，脚底下往左侧垫了小半步，整个人贴着防守人的胳膊滑出来，手腕一抖把球传给了篮下的队友，轻轻松松拿了两分，场边坐着观赛的退休体育老师李大爷一拍大腿喊：“好腾挪！这小子会打球！”
我当时心里一动,“腾挪”这个词最近在互联网上被提得太多，什么职场腾挪、人生腾挪，说来说去总带着点“走投无路才换赛道”的被动感，可那天在球场上看见的那两步，明明带着满当当的主动权——我不是躲，我是找个更好的位置得分。
体育里的腾挪，从来不是“怂”，是找破局的空间
要讲腾挪,最早其实是围棋里的术语：当你的棋子被对方围住，硬碰硬拼杀只会全军覆没的时候，就往对方防守的薄弱处落子，用局部的小牺牲换全局的空间，本质是“避实击虚，以换为进”，放到运动场里，腾挪就成了所有项目通用的“高阶技巧”，核心从来不是逃跑，是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拿最好的结果。
我自己打了五六年业余羽毛球,之前一直沉迷练杀球，总觉得只要扣得够猛就没人打得过我，直到上个月跟球馆里的张叔打了一场，才被上了生动的一课，张叔今年62岁，年轻时候是省羽毛球队的陪练，腿脚看着不如我利索，可是我扣出的每一个快球，他好像都提前知道落点一样，要么侧个身垫两步就把球吊回我后场死角，要么轻轻一搓就贴了网，我跑得满头大汗满场飞，他站在中场几乎没怎么挪地方，21分的局我连10分都没拿到。
休息的时候我蹲在旁边问他,叔你是不是会读心啊，怎么我往哪打你都知道？张叔笑着给我递了瓶水：“这哪是读心，这就是腾挪啊小伙子，你年轻力气大，我跟你硬接杀球肯定接不住，那我就不跟你拼力气，你杀球之前重心会往下压3公分，手腕会往你要打的方向偏1度，我提前动两步，把你进攻的空间给你堵死，你力气再大也没用。”他说当年在省队当陪练，跟主力队员打也是靠这个，主力杀球速度快力量大，硬拼肯定赢不了，但是他就靠不停调整脚步和回球路线，耗上半小时主力体力掉了，他的机会就来了。
你看,不管是围棋还是羽毛球，不管是篮球还是足球，腾挪的逻辑从来都不是“我打不过所以我跑”，而是“我知道我哪里强哪里弱，我不跟你在你的优势领域死磕，我把你拉到我的节奏里来赢”，就像梅西的过人，从来不是靠绝对速度硬冲，他最厉害的就是那两三步的腾挪：往左晃一下往右拉一下，防守队员重心就乱了，他轻轻松松就过去了，要是他当年非要跟卡洛斯比绝对速度，跟范戴克比身体对抗，那也成不了球王。
腾挪不是放弃热爱，是换个赛道接着“赢”
很多人对腾挪有误解,觉得我选了腾挪就是认输了，就是放弃了原来的目标，其实根本不是，我认识的跑者老周，就是靠腾挪把自己的热爱续了半辈子。
老周今年50岁,年轻时候是厂队的前锋，踢了20多年足球，膝盖上的伤比他的进球数还多，45岁那年他打业余联赛，拼抢的时候半月板撕裂，做完手术医生跟他说，以后别说踢球了，连爬楼梯都得少点，再剧烈运动就要坐轮椅了，老周说他当时听完感觉天塌了，出院之后每天拎个保温杯去足球场边坐着看别人踢，别人喊他下来走两步他都摆手，说自己是个废人了，这辈子跟运动无缘了。
后来有个一起踢球的朋友拉他去跑马拉松,他一开始特别抵触：“我是踢足球的，跑步有什么意思？”架不住朋友天天劝，他就试着每天晚上去江边慢跑半小时，结果跑了一个月他就找到感觉了：“你别说，跑步里的门道跟踢球一模一样，踢前锋你要找对方防线的空当，跑马拉松你要找自己体力的空当；踢全场你要分配90分钟的体力，跑半马你要分配21公里的体力；就连过补给站的时候避让人群，都跟我当年在禁区里躲防守队员的逻辑是通的。”
他把踢足球练出来的体能分配、节奏控制的本事全用到了跑步上，练了不到一年就去参加了第一次半马，拿了男子45-50岁年龄组的第八名，现在50岁了，家里的奖牌挂了整整一面墙，上个月我们一起吃烧烤，他举着啤酒杯跟我说：“我之前总觉得不能踢球了，我的运动生涯就死了，现在才明白，腾挪不是让我放弃热爱，是让我换个方式接着爱，我现在跑马拉松，一样是在赛场上拼，一样能拿奖牌，这不比坐在场边当观众强？”
我表妹也是腾挪的受益者,她之前是省艺术体操队的运动员，18岁那年训练的时候腰受了重伤，再也做不了翻跟头、下腰这类高难度动作，只能选择退役，当时她在家哭了快一个月，觉得自己练了10年的东西全白费了，不知道以后能干什么，后来有人找她去少儿兴趣班当艺术体操老师，她去试了一节课，发现小朋友根本学不了专业队的高难度动作，她就把自己之前练的动作改得简单又好看，还加了很多适合小朋友的小游戏，第一期班20个孩子，续课率是100%。
现在她自己开了两家少儿艺术体操工作室,手下有6个老师，收了近200个学生，上次我去她工作室看，她带着一群小朋友穿着粉色的体操服跳操，笑的比谁都开心，她跟我说：“之前我以为我的人生只能拿竞技比赛的奖牌，现在我看着小朋友从连劈叉都不会到能完整跳一套操，这种成就感不比拿冠军差，这就是我的腾挪啊，我不跟专业队的小年轻比竞技水平了，我把我会的东西教给小朋友，也是另一种价值。”
普通人的人生，才最该学好“腾挪”这门课
我之前在网上刷到过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从小被教育要永不言弃，要坚持到底，可是长大之后却发现很多事坚持也没用？”我当时的回答是：因为坚持和死磕是给有天赋的人的礼物，我们普通人的人生，最该学的就是“腾挪”这门课。
我自己就是靠腾挪走出职业瓶颈的,3年前我刚开始做体育自媒体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抢赛事的时效，谁能在比赛结束10分钟之内写出战报，谁就有流量，我那段时间天天熬到凌晨三四点，世界杯的时候甚至连续一周没睡过整觉，可是总有人比我写得快，总有人比我分析得专业，我做了大半年账号粉丝才不到1万，当时我都想放弃了，觉得自己不是吃这碗饭的料。
后来有一次我去采访一个业余篮球比赛,散场的时候看见场馆的保洁阿姨拿着拖把在擦地板，边擦边跟旁边的人说“刚才那个穿7号的小伙子三步上篮走步了”，我当时觉得特别有意思，就写了一篇《篮球馆保洁阿姨：我看过的比赛，比你打过的还多》，发出去之后爆了，当天就涨了5000多粉丝，我当时突然反应过来，我何必跟那些专业的体育记者抢战报呢？我写不了专业分析，我可以写赛场边的小人物啊：球童、替补队员、场馆保洁、陪练、业余选手，这些人的故事没人写，我写不就是我的优势吗？
从那之后我就不再碰赛事战报了,专门找这些赛场边的小人物做采访，写他们的故事，现在我账号的粉丝已经有20多万，还开了自己的人物专栏，上个月刚出了自己的第一本书，你看，这就是腾挪的力量：我不跟你在你擅长的赛道卷，我换个赛道，我照样能做成事。
去年女篮世界杯的半决赛,李梦赛前突然发烧到39度，根本打不了，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中国队肯定赢不了澳大利亚了，毕竟李梦是队内的头号得分手，结果郑薇指导根本没硬让李梦上场，直接调整了阵容，把防守好、脚步快的张茹放到了首发，张茹上场之后不停在澳大利亚的防线里腾挪找空位，防守端把对方的头号得分手防得10分钟只拿了2分，最后中国队赢了澳大利亚，闯进了决赛，你看，就算是顶级的职业赛场，也从来不是“死磕到底”才叫英雄，懂得腾挪，懂得换个方式破局，才是真正的智慧。
我特别烦现在网上有些人说“腾挪就是怂，就是逃避”，说这话的人根本没打过球也没经过事，你打篮球的时候，对方比你高20公分重30斤，你非要在他头上扣篮，那不叫勇敢，那叫傻；你跟人打羽毛球，对方杀球速度比你快一倍，你非要硬接，那不是永不言弃，那是跟自己过不去，腾挪的核心从来不是逃，是赢，只不过是换个你能赢的方式赢而已。
那天看完阿凯打球我过去跟他聊天,问他刚才那两步腾挪是跟谁学的，他挠挠头说：“我教练教的啊，他说球场上没有死局，只要你脚底下还能动，就总有机会，实在过不去就传，实在投不进就跑，别站在原地死磕。”
你看,十几岁的小孩都懂的道理，我们很多成年人反而忘了，我们总觉得自己选了一条路就必须走到黑，遇到堵了的墙就非要撞开，撞得头破血流还说自己是坚持，其实人生哪有那么多非走不可的路，哪有那么多非赢不可的局？遇到坎了，别站在原地死扛，试试往旁边挪两步，说不定转个弯，就是你想要的答案，毕竟啊，我们的人生从来不是只有一条进攻路线，只要你愿意动，就永远有破局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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