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在杭州的业余格斗赛现场，我第一次见到小楠。 她扎着高马尾，额前碎发用亮闪闪的发夹别住，指甲上是刚做的水钻美甲，候场的时候还对着小镜子补口红，要不是手上缠满了散打绷带、脚边放着一双粉白拼色的拳套，我绝对想不到她是当天女子52公斤级的夺冠热门，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她把手机塞给场边的朋友，戴好头套蹦跳着上了八角笼，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出拳快得带风，第三局一个低扫直接把对手踢得站不稳，裁判叫停的瞬间，她立刻摘了头套，跑到场边接过朋友递来的冰淇淋咬了一大口，笑得眉眼弯弯：“刚才那一脚踢得我脚都麻了，幸好赢了。” 那天我在后台跟她聊了两个小时，才明白“格斗少女”这四个字背后，从来不是大众刻板印象里的“凶”“野”“不像女孩”，藏在拳套下的，是一群女孩挣脱规训、亲手握住人生主动权的活法。
被骂“不像女生”的她，在拳馆找到出口
24岁的小楠之前是杭州一家电商公司的运营，朝九晚九是常态，最多的时候一个月改了37版方案，还是被甲方骂得狗血淋头，真正让她下定决心去练格斗，是去年冬天的一次职场骚扰：同部门一个男同事追了她三个月被拒绝，下班的时候堵在公司楼下的小巷子里，拽着她的手腕不让走，嘴里还说着“你装什么清高啊”，她当时吓得浑身发抖，连喊都喊不出声，最后是路过的外卖小哥帮她解了围。 “我回家躲在被子里哭了两个小时，不是哭那个人渣，是哭我自己怎么这么没用，遇到事除了哭什么都不会。”第二天她就搜了家离出租屋最近的拳馆，下班直接背着包过去了，第一次上课的场景她到现在都记得，拳馆里全是光着膀子流汗的男的，消毒水混着汗味的味道冲得她差点退出去，教练以为她是来凑热闹的，随便给了她一副拳套让她打沙袋，她攥着拳套砸了两下，手腕直接肿了个包，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旁边一个男学员还笑：“小姑娘细胳膊细腿的，来这拍朋友圈呢？” 她没说话，第二天绑着护腕又来了。 之后的半年，她每天下班都泡在拳馆两个小时，空击练到胳膊抬不起来，打沙袋打得指关节出血，缠绷带的时候血粘在布上撕都撕不下来，教练说她核心力量差，她每天回家再加100个卷腹、100个深蹲，之前连矿泉水桶都扛不动的人，后来能抱着20斤的训练假人满馆跑。 质疑声也跟着来了：她妈视频的时候看到她手上的老茧，急得直哭“你一个女孩子练得满身是伤，以后谁敢娶你”；同事知道她练格斗，私下议论她“是不是有暴力倾向，以后可别惹她”；甚至有相亲对象听说她练散打，饭都没吃完就走了，转头跟介绍人说“这种女生太凶了，hold不住”。 我问她有没有想过放弃，她晃了晃手上的拳套笑：“去年冬天有个男学员来上体验课，点名要跟我打实战，说跟女的打没压力，结果我一个低扫踢得他蹲在地上缓了十分钟，起来跟我说‘妹子你是真狠’，那时候我就觉得，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去，我练我的，关他们屁事。”
格斗给我的不是“打赢别人的能力”，是“不害怕的底气”
小楠说很多人听说她练格斗，第一反应都是“那你以后遇到坏人是不是能直接把人打趴下”，她每次都要解释半天：“我这业余水平，真遇到持械的成年男性我肯定打不过啊，但练格斗给我的从来不是打赢别人的能力，是我再也不会遇到事就腿软的底气。” 她之前是典型的“讨好型人格”，同事让她帮忙做方案她从来不会拒绝，甲方骂她她连反驳都不敢，连跟领导提加薪都要提前一周写好话术，演练十多遍还不敢开口，练了格斗半年之后，有次甲方在工作群里因为自己的失误甩锅，还@她骂“你一个女的懂什么运营”，换做以前她肯定会先道歉，那天她直接把项目数据甩到群里：“这个方案是你们对接人签字确认过的，我负责的板块转化率比你之前的运营高32%，你要是觉得我不懂，要么拿数据出来对质，要么换对接人，别在这人身攻击。” 她发完整个群都安静了，十分钟之后甲方的负责人私加她微信，主动跟她道了歉，上个月她跟领导提加薪，直接把自己这半年的业绩表摆出来，要求涨薪20%，领导犹豫了两天就同意了，她跟我说：“我站在八角笼里跟人面对面挨揍都不怕，跟领导提个加薪算什么啊？大不了不同意我就换工作，我又不是没能力找不到下家。” 更让她欣慰的是，上次坐地铁遇到咸猪手，她第一反应不是躲，直接攥着对方的手腕摁在地铁扶手上，声音大到半车厢的人都看过来：“你手往哪放呢？要不要我帮你喊乘警过来？”那个人脸涨得通红，到站就灰溜溜地跑了。“换做以前我可能只会赶紧躲到一边，连话都不敢说，但是那天我一点都没怕，我甚至都想好了他要是敢跟我吵，我就直接给他一个肘击。” 我自己之前也跟着小楠上过几节体验课，作为一个常年久坐、爬三楼都喘的新媒体编辑，我练了一个月之后最大的感受不是力气变大了，是走夜路的时候再也不慌了，上周我加班到11点，有个男的跟在我后面走了两条街，换做以前我肯定会吓得赶紧跑，那天我直接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手不自觉就攥成了拳，那个人看我不对，立刻拐到另一条路走了，那时候我才明白，格斗给人的底气从来不是“我能打赢你”，而是“我不怕你”，哪怕你只有一点反抗的能力，在恶意面前,就比只会哭着求饶的人多了一半活下去的机会。
别给“格斗少女”贴标签，我们既不“凶”也不“野”
我在小楠的拳馆里认识了很多练格斗的女生，她们打破了我之前对“格斗少女”的所有刻板印象。 95年的阿雅是个儿科医生，平时说话软乎乎的，给小孩打针的时候会蹲下来哄半天，口袋里永远装着哄孩子的棒棒糖，谁也想不到她下班之后就换上泰拳短裤，打实战的时候眉骨被打开，缝了三针，第二天戴着口罩照常上班，小孩问她“医生姐姐你怎么受伤了”，她还笑着骗人家“姐姐昨天不小心摔了一跤”，她练泰拳三年，之前遇到医闹家属堵在诊室骂她，她只会躲在办公室哭，现在遇到不讲理的家属，她会站得笔直看着对方：“你要是对治疗方案有意见，我们可以找主任会诊，你要是再人身攻击，我就叫保安了。”她说练格斗的时候教练总说“遇到攻击别往后躲，先站稳，看清对方的招数再反击”，这句话她现在用到工作里，百试百灵。 18岁的朵朵刚高考完，是拳馆里年纪最小的学员，她来练格斗是因为高中的时候被校园霸凌，被人堵在厕所里扇耳光，她连反抗都不敢，回家也不敢跟爸妈说，憋了整整两年，高考完刷到小楠的训练视频，立刻拿着攒了半年的压岁钱来报了课，第一次打实战的时候，对手比她还小两岁，她躲了三分钟连一拳都不敢出，教练在旁边喊“她打你你就打回去啊，你又不是打不过”，她才咬着牙出了第一拳，下场之后她蹲在拳馆门口哭了半个小时，说“我终于敢还手了”，上周我见她的时候，她剪了短头发，整个人亮得像小太阳，说开学之后要去大学的搏击社，还要教宿舍的姐妹防身术。 我见过太多人给“格斗少女”贴标签：“练格斗的女生肯定很暴力”“这种女的没人敢要”“女孩子家家的练这个干什么，一点都不温柔”，但我在这些女孩身上看到的，从来不是暴力和凶狠，反而比很多人都更温柔更懂分寸：她们知道拳头打在人身上有多疼，所以从来不会随便跟人起冲突；她们挨过揍，所以更懂得尊重对手，也更尊重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 小楠上次拿了业余赛冠军，领奖的时候她穿着百褶裙，捧着奖杯跟闺蜜拍自拍，朋友圈配文是“今天的拳和奶茶一样甜”，底下有人评论“你一个打拳的穿裙子合适吗”，她直接回怼“我打拳的时候穿拳套，领奖的时候穿裙子，关你屁事”，在她看来，拳套和口红从来不是对立的，温柔和力量也从来不是对立的，女孩子的人生从来没有什么“应该活成的样子”：你可以喜欢穿洛丽塔也可以喜欢打拳击，可以喜欢化妆也可以喜欢摔柔，可以在喜欢的人面前软乎乎的，也可以在遇到恶意的时候一拳打回去。 那些说“格斗少女不像女生”的人，本质上还是把女生困在了“温柔、乖巧、需要被保护”的刻板印象里，他们见不得女生有力量，见不得女生有反抗的能力，见不得女生跳出他们设定好的框架活着，但这些女孩用拳头告诉所有人：我想活成什么样,我说了算。
如果可以，我建议每个女生都练点“打架的本事”
我跟很多身边的女生推荐过去试试格斗，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我不行，我力气太小了”“我怕疼，不想受伤”“我又不需要跟人打架，练这个干嘛”。 但在我看来，每个女生都该练点“打架的本事”，不是为了去跟人撕逼，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比男生强，而是为了这三样东西： 第一是一个健康的身体，现在大部分女生都跟我一样，每天久坐八九个小时，肩颈疼、腰疼、姨妈痛是常态，我练了一个月格斗，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困扰我三年的肩颈疼好了大半，之前爬三楼喘半天，现在跟着教练练一个小时体能都不觉得累，小楠之前有严重的腰突，练了半年格斗，现在连膏药都不用贴了，格斗是全身运动，比你在健身房枯燥地撸铁有意思多了，打半小时沙袋，所有的疲惫都跟着汗一起流走了。 第二是一个稳定的情绪出口，我们从小到大被教育最多的就是“女孩子要懂事，要温柔，不能发脾气”，工作受了委屈要忍，遇到奇葩要忍，连负面情绪都要憋着，时间长了不是抑郁就是生病，但是在拳馆里，你可以把沙袋当成傻逼老板、当成恶心的骚扰者、当成所有让你不爽的人和事，使出全身力气去打，打半个小时，什么坏情绪都没了，比你去逛街买东西、喝奶茶解压多了，小楠说她每次挨甲方骂之后就去打一小时沙袋，打完就神清气爽，再也不会把工作的负面情绪带到生活里。 第三是敢说“不”的底气，我至今还记得唐山打人事件之后，网上铺天盖地的言论都是“女生不要晚上出门”“女生不要穿得太暴露”“女生在外要低调”，但从来没有人告诉女生，你可以练点自保的能力，你可以不用时时刻刻活在恐惧里，我不是说你练了格斗就能打得过成年男性，也不是说你练了格斗就可以随便去危险的地方，而是当你遇到危险的时候，你不会第一时间腿软到站不住，你知道怎么躲开要害，怎么给对方致命一击然后跑掉，怎么大声呼救，哪怕你只学会了一个踢裆的动作，遇到危险的时候，也比只会站着哭强。 更重要的是，当你挨过拳、流过汗、知道自己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时候，你就再也不会被那些“你是女生你要弱”的规训绑住：你不会再不敢跟领导提加薪，不会再忍气吞声被骚扰，不会再遇到不公平的事只会往后躲，你知道你有力量反抗,你不用依靠任何人也能好好活着。
上周我跟小楠一起吃饭，她摘下手上的绷带，手背上还有训练留下的淤青，但是指甲上的粉钻美甲闪得晃眼，她跟我说下个月要去打省级的业余赛，打完就带爸妈去三亚旅游，现在她妈再也不反对她练格斗了，上次还专门来现场看她比赛，举着手机拍了全程，逢人就说“我女儿打拳可厉害了”。 吃饭的时候她接了个电话，是之前骚扰她的那个男同事发来的求和信息，她看了一眼直接拉黑了，笑着跟我说：“搁以前我可能还会担心他报复我，现在我怕啥？他要是敢来，我保证让他连着一个星期下不来床。” 那天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眼睛亮得像有星星，我突然觉得“格斗少女”真的是这个时代最酷的标签之一：她们没有活在别人的期待里，没有被“女生该有的样子”绑住，她们亲手戴上拳套，打碎了所有刻板印象，打走了所有想要伤害她们的恶意，也打出了属于自己的滚烫人生。 拳套下的拳头，从来不是用来欺负人的，是用来保护自己的，是用来告诉这个世界：我可以温柔，也可以有力量，我的人生,我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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