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站在青岛西海岸半程马拉松30-35岁业余组的领奖台上,主持人把话筒递到我嘴边问“拿到季军现在最想说什么”的时候,我攥着还带着凉意在的奖牌,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片段,张嘴蹦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实属不易”,这四个字不是什么官方场面话,是我过去三年一步一步踩出来的、混着汗水甚至偶尔掺着点眼泪的真实感受。
跑半马走了4小时的我,曾经是个爬三楼都喘的“运动废柴”
我从小就是大家嘴里的“体育差生”,上学的时候800米测试永远倒数第一,跑完全程要花5分多钟,体育老师当着全班的面说“你是不是故意装的?这么大的小伙子跑的比小姑娘还慢”,旁边同学笑我跑起来像企鹅,晃得肚子都颤,从那之后我就对运动有了阴影,体育课能躲就躲,运动会从来都是坐在观众席吃零食的那个。
工作之后做互联网运营,996是家常便饭,下班回家往沙发上一瘫就能睡到后半夜,外卖顿顿是重油重盐的烧烤、黄焖鸡,体重从毕业时的130斤一路涨到180斤,29岁那年体检,报告上一串红箭头:重度脂肪肝、谷丙转氨酶超正常值三倍、血压也卡在高血压的临界点,医生把体检报告甩在我桌上说“小伙子,你再这么霍霍自己,30岁就要开始吃护肝药、降压药,以后再想调都难”。
那时候我才真的慌了,想动又不知道从哪开始,跑500米就喘得像拉风箱,心脏咚咚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跑了三天就打了退堂鼓,后来同小区的跑团老大哥王哥知道了,二话没说给我报了2021年的无锡半程马拉松,说“钱我都交了,你不去就打水漂,就当去玩,走也得给我走下来”。
我至今记得那次半马的惨状:穿的是平时随便买的运动鞋,跑了3公里脚后跟就磨出了两个大泡,每踩一步都钻心疼,后来索性就不跑了,一步步往前挪,到18公里的时候补给站的香蕉、运动饮料都被领完了,我渴得只能喝路边的直饮水,风一吹浑身都凉,最后到终点的时候,工作人员都已经开始收计时毯了,看见我一瘸一拐过来,又把毯子给我铺开,笑着说“小伙子不错,坚持到了”,我接过完赛包的时候脸涨得通红,头都不敢抬,完赛时间显示3小时57分,差3分钟就到了半马的关门时间。
那天我在跑团群里看到别人拍的我过终点的照片:头发乱成鸡窝,裤腿上沾着泥,走路一瘸一拐像个企鹅,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私下找王哥说“我以后再也不跑了,太丢人了”,王哥没骂我,给我发了张他第一次跑半马的照片,比我还惨:裤腿磨破了个大洞,膝盖上还沾着血,完赛时间4小时12分,他说“我以前做销售,天天喝酒喝到胃穿孔,住院的时候医生说我再喝就要没命,我那时候190斤,走100米都喘,谁不是从‘废柴’过来的?你能站到起点,还能走到终点,就已经赢过90%的人了”。
把“要赢别人”换成“要赢昨天的自己”,路就好走多了
那次之后我没再放弃跑步,但也再也没跟别人比过速度,我把手机里那些“半马破2攻略”“月瘦20斤秘籍”全都删了,给自己定的目标特别小:第一天能连续跑1分钟就行,第二天跑1分10秒,跑累了就走,走够了再跑。
我至今记得2021年夏天的那个傍晚,气温38度,我刚跑了2公里就下起了暴雨,我躲在公交站底下,浑身湿得透透的,路边打车的人排了长队,我当时想算了,打个车回家洗热水澡多舒服,但低头看了看脚上刚买的跑鞋,又想:反正都湿了,不如再跑1公里,就1公里,我就这么一步步在雨里跑,雨水打在脸上睁不开眼,路边的人都打着伞往家跑,只有我一个人在雨里晃,跑够3公里的时候我站在路边喘,风一吹凉飕飕的,但心里却爽得要命,那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体会到“我能掌控自己身体”的感觉。 冬天零下3度的时候我也出去跑,哈气落在帽子上结了一层白霜,跑5公里手机就能冻关机,我就揣个暖宝宝在口袋里,跑完在路灯底下蹦两下,鼻子冻得通红,但摸了摸自己硬邦邦的小腿,就觉得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中间也有过心态崩的时候,去年我在跑团群里发了自己跑5公里用了40分钟的记录,本来想庆祝自己比上次快了2分钟,结果有人私下给我发消息说“这速度还好意思发?我跑5公里都用不了20分钟,你这不如走路算了”,我当时气得把记录删了,一周没去跑步,王哥知道了找我出来吃烧烤,他说“跑步是跑给自己的,不是跑给别人看的,他20分钟跑5公里是他的本事,你40分钟跑5公里是你的进步,你比之前的自己强,就够了”。
是啊,我为什么要和别人比呢?我跑步本来就不是为了当什么大神,就是为了能有个健康的身体,不用30岁就吃一把药,从那之后我再也没在意过别人的眼光,配速快也好慢也好,跑的距离长也好短也好,只要今天的我比昨天的我多走了一步,就是赚了。 就这样练了一年,我再去体检的时候,重度脂肪肝已经变成了轻度,谷丙转氨酶也回到了正常值,体重降到了150斤,之前爬三楼都喘,现在一口气爬六楼都不费劲。
站在领奖台我才懂:“实属不易”是属于每个普通人的勋章
这次青岛半马,我本来是抱着“完赛就行”的心态去的,之前训练的最好成绩是1小时48分,我想着只要能跑进1小时50分就知足,结果跑到15公里的时候,我踩在路边的小石子上崴了脚,当时疼得我一咧嘴,脚踝瞬间就肿了起来,志愿者过来问我要不要退赛,我坐在路边揉了揉脚踝,脑子里闪过这三年的片段:雨里跑步的我、冬天冻得鼻子通红的我、第一次走完全程不敢抬头的我、被人嘲讽速度慢委屈的我,我咬了咬牙说“不用,我慢慢跑”。
后面的6公里我几乎是一瘸一拐跑完的,每踩一下脚踝都疼,配速掉到了6分半,本来觉得肯定拿不到名次了,结果冲线之后半小时,广播里喊到了我的名字:“30-35岁业余组季军,XXX,成绩1小时52分”,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一瘸一拐地走到领奖台上,接过奖牌的时候,手心全是汗,主持人问我感受,我第一反应就是“实属不易”,话刚出口眼泪就掉下来了,旁边的亚军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兄弟,我懂”。
其实那天在赛场,我见过比我更不容易的人:跑团里52岁的张姐,乳腺癌术后第3年,这次报了5公里迷你马,冲线的时候她举着“我还能再跑10年”的牌子,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开了,她常说“我能活着就已经实属不易了,能跑起来,就是赚了”;还有个坐轮椅的小伙子,用手推着轮椅跑完了半马,到终点的时候两个胳膊都在抖,他对着镜头比了个耶,说“我想告诉和我一样的人,我们也能跑马拉松”。 写作这两年,见过太多人把体育当成了少数人的狂欢:好像只有站上奥运领奖台的才叫运动员,只有半马破2、全马破3的才叫跑步爱好者,只要你速度慢、成绩差,就不配说自己喜欢运动,但我从来都不这么觉得,体育从来都不是冠军的专属,是属于每一个普通人的避难所。
你今天放下外卖下楼走了20分钟,实属不易;你本来打算躺平,最后还是爬起来去上了一节健身课,实属不易;你跑5公里比上次快了10秒,实属不易;哪怕你就是去公园散了个步、晒了晒太阳,那也是你对抗惰性、对抗生活琐碎的胜利,也值得你给自己买杯奶茶庆祝一下。
我们这代人活着本来就够难了:要应付996的工作,要还房贷车贷,要照顾老人孩子,要应付各种各样的糟心事,能抽出来时间照顾自己的身体,还愿意为了一点小目标去坚持、去努力,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现在我每周还是会跑3次步,有时候状态好跑10公里,状态不好就跑3公里,偶尔也会偷懒在家躺一天,我再也不会因为跑的慢不好意思发朋友圈,也不会因为别人的嘲讽就放弃,我知道,我跑的每一步,都是为了自己能有个好身体,能更有底气去应付生活里的那些坎。
真的,不用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不用总拿别人的标准要求自己,你能跨过一个又一个难走的坎,能在一地鸡毛的生活里还愿意往前走,就已经足够厉害了,毕竟啊,能好好活着、还能向着光走的我们,都实属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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