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我下楼扔垃圾,刚好碰到夜跑团的队伍往江边走，走在最边上的张哥穿着洗得发灰的速干衣，左胳膊摆起来还是有点僵硬，却跟着队伍的节奏跑得稳稳的，换在半年前，他连走完小区那圈300米的步道都要歇三回，碰到我的时候第一句话总说“兄弟，我真怕我这辈子就废了”，那天他超过我的时候挥了挥手，喊了一句“今天准备跑3公里！”，风把他的声音吹得老远，我突然就明白：“顶住”这两个字从来不是只喊给聚光灯下的职业运动员听的，每个在生活里摸爬滚打还愿意往前多挪一步的普通人，都在诠释这两个字的重量。
你以为的“顶住”是拿金牌，我见过的“顶住”是300米走了20分钟
张哥今年42岁,是个开网约车的司机，去年冬天在高架上跑活的时候突发脑梗，幸亏旁边的车司机发现他的车歪歪扭扭，别停之后打了120才捡回一条命，出院的时候左边身子半瘫，说话都不利索，医生说要做康复，多运动，不然很容易二次复发。 一开始张哥根本不愿意出门，总觉得自己是个废人，老婆要上班，儿子刚上初一，连家长会他都不好意思去，怕别人看他走路一瘸一拐的笑话，直到今年开春，他站在阳台抽烟，看见夜跑团的人每天傍晚举着小旗子从楼下过，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家边跑边笑，连60多岁的王阿姨都跟着队伍颠，他突然就动了心思，第二天穿了双旧运动鞋，扶着楼梯扶手慢慢挪下了楼。 那天他的目标就是走完小区那圈300米的步道，走了没50米左边腿就抬不动了，坐在路边的石凳上缓了快10分钟，旁边遛弯的老太太劝他：“大兄弟你这身子骨就别折腾了，在家歇着不好吗？”他没说话，缓过来之后又扶着路边的树接着挪，300米的路歇了5次，走了整整20分钟，到家的时候汗把秋衣都湿透了。 我第一次陪他走步是四月中旬，他左胳膊还抬不起来，跑起来的时候左边袖子晃得厉害，兜里揣着个毛巾，走两步就擦一把汗，跟我说：“你不知道我前段时间多绝望，我儿子昨天跟我说，想让我以后送他去高中报到，还想放假跟我去爬黄山，我要是一直瘫着，啥都干不了。” 就这么从300米到500米，从走10分钟歇3次到能连续走1公里，再到现在能跟着跑团跑3公里，上个月他还报了本地马拉松的5公里欢乐跑，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志愿者给他挂完赛奖牌，他拿着奖牌拍了张照发朋友圈，配文就四个字：“老子顶住了。”那张照片里他笑的眼睛都眯成了缝，左胳膊抬起来举着奖牌，虽然还是有点抖，却比我见过的任何领奖台上的冠军都耀眼。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的认知太窄了，好像只有国家队选手站在奥运会领奖台上升国旗奏国歌才叫体育精神，好像只有破纪录拿金牌才配得上“顶住”这两个字，但张哥的故事告诉我，普通人的“顶住”，是从病床上爬起来的那一步，是走不动了还想多挪10米的那个念头，是不想被生活打垮的那口气，体育本来就不是少数人的游戏，它最本真的意义，就是给每个想把日子过好的人，多一份撑下去的力量。
赛场里的“顶住”背后，是你没看见的千次摔跟头
当然我也见过职业选手的“顶住”，去年我去省柔道队采访，认识了19岁的女选手小孟，她练了8年柔道，当时正在备战省运会，腰突犯了，疼到晚上睡觉翻不了身，教练都劝她要不放弃这次比赛，下次再比，她死活不肯。 我去看她训练的那天，她刚扎完20分钟针灸，腰上贴了6张膏药，热的她直嘶嘶抽气，教练喊对抗训练的时候，她第一个站出来，跟队友摔了没5分钟就被狠狠砸在垫子上，我看着都疼，她趴在垫子上缓了两秒，咬着牙就爬起来了，摆好姿势说“再来”，那天训练结束之后，她脱道服的时候胳膊疼的抬不起来，还是队友帮她拽下来的，后背上的膏药揭下来的时候，粘下来一层汗毛，她皱着眉嘶了一声，转头跟我笑：“没事，习惯了。” 她宿舍的柜子里堆了半柜子的护具，护肘护膝上面全是破洞，都是她自己用线缝的，她说买新的太贵，能凑合用就凑合用，手上的茧子厚的捏都捏不动，耳朵因为常年被压在垫子上，软骨有点变形，她还挺乐观：“没事，我们队里练的久的都有‘摔跤耳’，这是荣誉勋章。” 后来省运会她拿了女子57公斤级的金牌，领奖的时候她腰挺得特别直，下台第一件事就是给她妈打电话，带着哭腔说：“妈我顶住了，你天天给我送的鸡汤没白喝。”后来她跟我说，比赛前一周她疼的连吃饭都坐不住，每天吃饭都是站着吃，晚上疼的睡不着，就躲在被子里刷别人夺冠的视频，给自己打气，说别人能顶住，我也能。 我们总喜欢说职业选手“天赋异禀”，好像他们的成绩都是天生的，只要站在赛场上就能赢，但我见过太多像小孟这样的运动员，所谓的“顶住”，不过是摔了1000次，第1001次还是愿意爬起来伸手够那个想要的结果，体育最公平的地方就在这里，你骗不了它，你多熬一次夜，多摔一次跟头，多咬一次牙顶住，成绩就会多给你一分回报，那些赛场上喊出来的“顶住”，背后全是没人看见的汗水和眼泪。
“顶住”不是硬扛，是你允许自己输了也能再站起来
“顶住”也不是要你硬扛着跟自己较劲，我之前有个朋友阿凯，去年准备跑人生第一次全马，练了整整半年，每天早上5点就起床跑10公里，冬天的时候哈气在帽子上结了一层霜，他都没停过，结果比赛前一周下楼踩空崴了脚，肿的像个馒头，医生说至少要歇一个月，肯定没法参加比赛了。 那段时间他特别消沉，把跑步的鞋擦得干干净净放在鞋柜最上面，说半年的努力全白费了，以后再也不跑马拉松了，后来比赛当天他闲得没事，就去当了志愿者，在25公里的补给站给选手递水，碰到了一个装着假肢的跑者，左腿是金属的，一步一步颠着跑，经过他补给站的时候，还笑着跟他说“小伙子谢谢啊”，阿凯说他当时看着那个跑者的背影，直接就哭了。 他说那一刻突然就想通了，自己之前总觉得“顶住”就是必须完赛，必须拿到那块全马奖牌，不然就是输了，但那个一条腿还在跑的大哥告诉他，只要你还愿意跑，哪怕跑得慢，哪怕没拿到奖牌，也不算输。 后来阿凯脚好了之后，也不执着于跑全马了，每周就抽三天晚上绕着江边跑5公里，还组织了小区的亲子跑团，周末带小区里的小朋友们跑1公里，还给小朋友们做小奖牌，现在跑团已经有20多个小朋友了，其中有个有点多动症的小男孩，以前坐10分钟都坐不住，跟着跑了三个月，现在能安安稳稳坐40分钟上课，小男孩的妈妈特意给阿凯送了一面锦旗，阿凯说那面锦旗比他自己拿到全马奖牌还开心。 我特别认同阿凯现在的想法，很多人总把“顶住”和“必须赢”绑定在一起，觉得只要没达到目标就是没顶住，就是失败，但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赢，是你明明知道可能会输，还是愿意往前走两步。“顶住”也不是硬撑着跟自己较劲，不是明明伤的动不了还要硬跑，是你就算摔了跟头，就算没达到预期的目标，也不想把热爱的事情扔掉，哪怕换个方式，也要接着走下去。
我们为什么总需要“顶住”的体育精神？
我之前总在想,我们普通人又不打比赛，又不拿奖金，为什么需要体育精神？为什么总有人跟我们说“顶住”？ 后来我看见张哥现在能陪着儿子打篮球了，看见小孟拿了冠军之后被选去了国家队集训，看见阿凯带的亲子跑团里小朋友们的笑脸，看见小区里60岁的王阿姨打了一年乒乓球，更年期的坏脾气全没了，社区比赛拿了第三名，每天都乐呵呵的，我突然就懂了。 现在这个时代，我们每个人都活得太累了，工作上要顶住KPI的压力，生活上要顶住养家的压力，动不动就想躺平，动不动就说“我不行了”，但体育里的“顶住”，就是给我们普通人的一个出口：你不需要跟别人比跑的快不快，你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多走100米，就是顶住了；你不需要跟别人比成绩好不好，你只要今天摔了之后还愿意爬起来，就是顶住了；你不需要必须做到完美，你只要不想被生活打垮，还愿意好好过日子，就是顶住了。 前几天我碰到张哥，他跟我说明年准备报半马，我问他你行吗？他笑着说：“啥行不行的，能跑就跑，跑不动就走，反正我已经顶住最难的时候了，剩下的都是赚的。” 你看，“顶住”从来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奇迹，它就是每个普通人心里那点不想认输的劲儿：是脑梗后不想瘫在家里的那口气，是腰突疼得睡不着还想拿冠军的那个梦，是崴了脚之后还想带着小朋友跑步的那份热爱。 我们每个人的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没有观众的马拉松，不需要别人给你发奖牌，也不需要别人给你鼓掌，只要你还在往前跑，还在往前挪，你就已经是自己的冠军了。 下次你觉得撑不住的时候，就想想这句话：顶住，你已经赢过那个想放弃的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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