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刻意抬高的“体育门槛”,本来就是个伪命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提到体育,脑子里冒出来的要么是奥运会赛场上争金夺银的专业选手,要么是社交媒体上穿着几万块滑雪服、拿着限量款雪板的时尚博主,要么是健身房里年费上万的私教课,好像“体育”这两个字,自带“高端”“费钱”“有门槛”的标签,普通人想要沾边,首先得掂量掂量自己的钱包够不够。
我之前在网上刷到过浙江外卖员陈进进的故事,特别有感触,32岁的陈进进在嘉兴当外卖骑手,每天从早上8点跑到晚上8点,一天要跑五六十单,微信步数常年在3万步以上,2021年的时候,他总觉得送完外卖浑身酸疼,想找点运动放松一下,一开始他也觉得跑步“门槛高”:要穿几千块的碳板鞋,要请私教教跑姿,还要买一堆心率带、运动手表之类的装备,自己一个送外卖的,哪有这个闲钱?后来他抱着试试的心态,穿着平时送外卖的199块的透气运动鞋,沿着嘉兴的南湖边跑了3公里,虽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停下来吹着晚风的那一刻,他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散了。
从那之后,他每天送完外卖都要抽2小时跑步,没有专业装备,就穿送外卖的速干工服,没有训练计划,就按着自己的节奏慢慢加量,有时候送外卖赶时间,他都刻意跑着走,既能多送两单,又能练体能,就这么跑了两年,去年他报名了厦门半程马拉松的大众组,穿着印着外卖平台logo的T恤站在起跑线上的时候,他还觉得自己就是去“凑个热闹”,结果最后跑了1小时17分,拿了大众组第6名,奖金2000块,比他跑3天外卖赚的还多,赛后接受采访的时候他说,之前总觉得跑步是“有钱人的运动”,真跑起来才知道,哪有什么门槛?只要你能迈开腿,脚下的路就是你的跑道。
我身边也有个类似的例子,我闺蜜小楠是互联网公司的运营,以前是标准的996“宅女”,周末能躺在床上刷两天手机,去年体检查出来甲状腺结节3类,血脂也高出正常值一大截,医生反复叮嘱她一定要多运动,她一开始的反应跟大多数人一样:先去家附近的健身房问了一圈,年卡3800,私教课300块一节,一套装备买下来又要小几千,算了算觉得实在负担不起,后来她下班的时候发现,小区业主群里有个自发组织的夜跑团,每天晚上8点在小区门口集合,沿着河边的健身步道跑5公里,团里什么人都有,有退休的阿姨,有上高中的学生,还有跟她一样的上班族,不需要交会费,也没人要求你必须买什么装备,能跑就跑,跑不动走也没人笑话。
她就抱着试试的心态跟着去了,第一次跑了1公里就喘得要蹲在地上吐,团里的阿姨还给她递水,跟她说“姑娘慢慢来,我们刚开始跑的时候还不如你呢”,就这么坚持了一年,现在她轻轻松松就能跑10公里,上个月去复查,甲状腺结节缩小了一半,血脂也回到了正常范围,去年年底还在跑团里认识了现在的男朋友,两个人现在每天晚上一起跑步,周末就去郊区徒步,她总跟我说:“以前觉得运动是花钱找罪受,现在才知道,这是我花最少的钱,买到的最赚的东西。”
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多人刻意给体育套上的“门槛”,本质上是消费主义制造的噱头,好像你不买几千块的跑鞋,就不配跑步;不办几万的健身卡,就不配健身;不玩马术、滑雪、高尔夫这些“高端运动”,就不算喜欢体育,但实际上,体育最本真的内核从来都跟钱无关:你可以在几千块的专业球台上打乒乓球,也可以在小区门口的水泥球台上打;你可以穿几千块的碳板鞋跑马拉松,也可以穿几十块的帆布鞋在楼下跑两圈;你可以请私教带你练,也可以跟着网上的免费视频自己在家练,只要你能感受到运动的快乐,只要你的身体因为运动变得更健康,那就是体育的意义,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体育不该是流量密码,该是普通人的生活解药
前几年飞盘火的时候,我刷到过太多离谱的内容:有博主晒自己几万块的飞盘穿搭,有营销号把飞盘说成“高端社交场”,甚至还有人说“玩飞盘的女生都是为了钓富二代”,好好的一项大众运动,硬生生被炒成了“名媛专属”,反而把很多真的想玩飞盘的普通人挡在了外面,后来滑雪又火了,大家又开始比谁的雪服贵,谁的雪板是限量款,谁住的雪场酒店更高级,去滑雪场拍9张照片发朋友圈,成了比滑雪本身更重要的事。
每次看到这种内容我都觉得特别荒诞: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忘了运动本身的快乐了?
我家楼下住着个62岁的王大爷,退休前是事业单位的会计,以前高血压特别严重,每天要吃两种降压药,稍微走快点就头晕,连去外地看孙子都不敢,怕路上出意外,4年前他搬来我们小区,看到小区门口有几个老伙计在露天水泥球台打乒乓球,就站在旁边看了两天,后来老伙计喊他一起玩,他花100块买了个成品拍,就这么加入了。
现在他每天早上7点准时到球台,打到9点回家吃早饭,下午吃完饭还要再来打2小时,打了4年,现在降压药已经减成了一种,血压稳得很,今年开春还跟着老伴去三亚玩了一圈,爬蜈支洲岛都不喘,我上次碰到他,他刚赢了隔壁小区的老对手,手里攥着奖品——一瓶洗洁精,笑得跟个孩子似的,他跟我说:“我这拍子100块用了4年,球台是水泥的,连个棚子都没有,夏天晒冬天冻,但是我每天往这一站,啥烦心事都忘了,赢了球我就高兴,输了我就琢磨怎么扣球,比在家坐着看电视强一百倍。”
去年我去河北一个特教学校采访,碰到了教体育的李老师,他在这个学校待了8年,专门带自闭症孩子打篮球,他跟我说,刚开始带这些孩子的时候,连让他们把球拿住都难,有的孩子一碰到篮球就哭,有的孩子拍一下球就跑了,他花了整整半年,才教会第一个孩子拍10下球,后来慢慢有孩子能投进篮了,有孩子能跟队友传球了,去年他带孩子去参加省里的特奥会篮球比赛,拿了第三名,领奖的时候,有个平时从来不会跟人交流的孩子,拿着奖牌挂在了他的脖子上,还冲他笑了一下。
李老师跟我说,那一刻他觉得,自己8年的付出都值了。“你说体育是什么?是金牌吗?是流量吗?是别人眼里的高端时尚吗?都不是,对于这些孩子来说,篮球是他们跟这个世界交流的桥梁,对于我楼下的王大爷来说,乒乓球是他的健康密码,对于那些每天跑5公里的上班族来说,跑步是他们释放压力的出口,体育从来不是用来装门面的,它是真的能给人力量的生活解药。”
我特别认同他的话,我们这代人,活得都太焦虑了,上班要卷KPI,下班要卷育儿,连休息的时候都要想着怎么提升自己,好像一分钟都不能闲着,但是只有在运动的时候,你才能暂时把这些烦心事都抛开:跑步的时候你只需要关注自己的呼吸,打球的时候你只需要盯着球的方向,哪怕你只是在楼下散散步,吹吹晚风,那一刻你也不用想房贷不用想工作不用想别人怎么看你,你只属于你自己,这才是体育最珍贵的意义,跟钱无关,跟荣誉无关,只跟你自己的感受有关。
是时,给普通人的体育多搭几台“戏”
这几年我能明显感受到,我们的大众体育环境真的越来越好了:我家在一个老小区,步行10分钟范围内,有3个露天篮球场,2条健身步道,还有一个装了各种健身器材的小广场,去年社区还建了个免费的乒乓球室,24小时对外开放;很多城市都在办大众马拉松、街头篮球赛,不用报名费,只要你想参加就能报,赢了还有米面油的奖品;甚至很多学校的体育场也开始对外开放了,晚上和周末的时候,附近的居民都能进去跑步打球。
去年我家社区办篮球赛,只要是本社区的居民就能报名,凑够3个人就能组队,冠军队的奖品是6袋大米2桶油,最后拿冠军的是三个刚搬来的00后小伙子,领奖之后他们扛着大米拎着油,全队高兴得去门口的烧烤店撸串了,我在旁边看着都觉得开心,你说这种比赛,没有直播,没有高额奖金,但是对于这些普通人来说,这不比那些只有专业选手能参加的比赛更有意义吗?
上个月我去长沙出差,在五一广场旁边看到一个街头篮球赛的活动,临时搭的露天球场,周围围了几百个观众,谁都能报名参赛,不管你是学生还是上班族,不管你是18岁还是40岁,只要凑够3个人就能上场,我站在那看了半场,有个队是三个穿外卖工服的小哥,应该是刚送完单路过,临时组队报的名,对面是三个穿着名牌球服、一看就是经常打球的大学生,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外卖小哥队肯定输,结果三个小哥配合得特别默契,跑位特别灵活,最后居然赢了,全场的观众都在喊“小哥加油”,赢了之后他们拿着奖品——一人一个定制篮球,笑得特别灿烂,其中一个小哥还说,下午还要接着送单,晚上回去再好好打球。
那一刻我特别感慨:其实普通人想要的真的不多,不需要多么豪华的场地,不需要多么高额的奖金,只要有一个能让他们上场的机会,有一个能让他们展示自己的舞台,就够了,现在我们的大众体育还有很多可以进步的地方:比如很多老小区还是没有足够的健身场地,想打个球还要跑几公里;比如很多学校的体育场还是不对外开放,周末想找个跑步的地方都难;比如很多大众赛事的宣传还是不到位,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自己也能报名参加,我们的体育事业,不能只盯着专业赛事拿了多少金牌,也要看看普通人能不能在家门口找到运动的地方,能不能不用花很多钱就能享受到运动的快乐,能不能有属于自己的赛场,毕竟,金牌是国家的荣耀,但是普通人的运动快乐,才是体育事业的根基啊。
上周在奥森的时候,我碰到一个7岁的小姑娘,跟着爸爸一起跑步,跑累了就坐在路边啃冰棍,她跟我说,她长大要当跑步运动员,拿奥运会冠军,我跟她说,就算不当运动员,能一辈子开开心心跑步,也比拿冠军更厉害。
对啊,我们从小就被教育“更高更快更强”,但是很少有人告诉我们,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只有拿冠军,你不用跑赢任何人,你只要跑赢昨天的自己就好;你不用打得有多专业,只要打得开心就好;你不用买多么贵的装备,只要动起来就好。
是时了,我们是时候撕掉贴在体育身上的那些标签了:它不是专业选手的专属,不是有钱人的消费,不是用来装逼的社交货币,它就是每个普通人都能拥有的生活方式,是你下班之后跑的那5公里,是你周末跟朋友打的那场球,是你早上跟老伙计打的那两局乒乓球,今天下班之后,别着急回家躺着,换双舒服的鞋子,到楼下走两圈,跑两步,你会发现,风吹在脸上的感觉,真的特别舒服,运动带来的快乐,真的特别简单。(全文372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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