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5月15号,辽篮卫冕CBA三连冠的那天晚上，我在沈阳铁西体育馆外面蹲赛后采访，挤在满是蓝白球衣的人堆里，耳边全是震得人耳朵发麻的欢呼，不少人举着冠军横幅喊“天意啊！辽篮这命也太好了！”我刚要掏出录音笔录下大家的反应，就被身边人轻轻碰了碰胳膊：“小伙子，能不能帮我举一下这张照片，让场内也能看着？” 说话的是个坐轮椅的老大爷，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郭艾伦13号球衣，领口磨得起了毛，手里捏着张塑封的照片，上面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穿的是和他同款的球衣，背景是2018年辽篮首冠的体育馆大门，那天我和大爷聊了快一个小时，聊到最后我突然明白：大家嘴里喊的“天意”，从来不是老天爷凭空掉下来的偏爱，是一群人熬了无数个夜、扛了无数次难，才挣来的结果。
你以为的天意，其实是普通人熬了无数个夜的伏笔
大爷姓王,今年62岁，原来是沈阳机床厂的装配工，年轻的时候就是厂里篮球队的主力，90年代沈阳的工人业余篮球赛，他带着机床厂队连拿了三届MVP，他儿子王磊从小就跟着他在厂子里的水泥球场泡，十岁就能投进标准篮筐，父子俩最大的共同爱好，就是守着电视机看辽篮的比赛。 2015年辽篮第一次杀进总决赛，最后输给北京的那天晚上，父子俩在客厅坐了半宿，16岁的王磊抹着眼泪说：“爸，以后我一定赚钱买前排票，带你去现场看辽篮拿冠军。”2018年辽篮终于拿到队史首冠，王磊用兼职攒了三个月的钱，买了两张总决赛第四场的内场票，父子俩在现场举着横幅喊到嗓子哑，散场的时候在门口拍了那张照片，王磊当时还说：“爸，等辽篮拿三连冠的时候，咱们再来拍一张。” 谁也没想到，当年10月，王磊下班路上被酒驾的车撞了，走的时候口袋里还装着下一场辽篮常规赛的球票，2020年王大爷突发心梗，抢救过来之后左腿落下了残疾，再也站不起来，所有人都觉得他肯定不会再去看球了，结果从2020-2021赛季开始，辽篮的每个主场，他都会让外甥开车送他到体育馆，球票就用王磊之前充的球迷会员卡买，每场的球票根都整整齐齐夹在一个旧笔记本里，本子后面还抄着王磊生前写的看球日记。 那天夺冠夜的最后10秒，赵继伟投进那个锁定胜局的三分时，王大爷在轮椅上哭得直抖，他把儿子的照片举得老高，旁边的球迷看到了，都主动侧身给他让出空间，让照片能正对着场内的冠军领奖台，我当时站在他身边，看着大屏幕上回放着辽篮这十年的征程，突然就懂了大家嘴里的“天意”是什么：哪里是老天偏心辽篮啊？是这群人攒了快十年的劲，才换来了这一刻的圆满。 2021年总决赛输给广东的那个夜晚，杨鸣在更衣室里坐了两个小时没说一句话，第二天早上六点，场馆的保安就看到他一个人在训练馆擦地板；付豪那赛季三分命中率只有27%，休赛期每天五点半就到训练馆，投完500个三分再吃早饭，练到手指磨破了贴个创可贴继续投；郭艾伦手指骨折打封闭打季后赛，每次下场都疼得攥着队医的手冒汗，连毛巾都拧不动。 我始终觉得，所谓“天意”，从来不是命运凭空的施舍，是你熬了无数个夜、掉了无数次汗、咬着牙扛过所有难之后，命运给你递的那颗糖，你没熬到那个份上，就算糖递到你手里，你也接不住，就像王大爷，要是他儿子走了之后他就陷在悲痛里再也不看球，要是他腿坏了之后就再也不愿意出门，他根本等不到三连冠的这一天，也根本看不到“天意”兑现的样子，那些你以为的“老天赏饭”，说到底都是自己把饭做好了，老天只是帮忙递了双筷子而已。
那些没打败你的遗憾，最后都会变成天意的注脚
我以前总觉得“天意”就应该是一帆风顺，是你想什么就来什么，直到我认识了跑马拉松的小夏，才知道原来天意给你的礼物，很多时候是裹着遗憾的外壳过来的。 小夏原来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是出了名的“卷王”，每天加班到两三点是常态，最大的爱好就是跑马拉松，2019年她终于抽中了北京马拉松的全马名额，开心得在朋友圈连发了三条动态，说要跑进4小时给自己当30岁的生日礼物，结果就在北马开赛前一个月，她体检查出来甲状腺癌，已经转移到了淋巴，手术做了6个小时，切了半边甲状腺，医生跟她说：“以后最好不要做剧烈运动，不然很容易复发。” 她出院回家的第一天，就把挂在墙上的北马参赛包摘了下来，塞到了衣柜最里面，当时她连下楼买瓶酱油都要歇两次，站在楼下吹风的时候都觉得自己随时会倒，她跟我说：“那时候我真觉得天要亡我，怎么这种事偏偏轮到我头上？我连跑马拉松的资格都没有了，活着还有啥意思？” 后来她在家待得实在闷，就每天扶着楼下的树慢慢走，从100米走到1公里，走了三个月，才敢尝试跑两步，第一次跑1公里用了8分钟，跑完全身都湿透了，蹲在路边哭了半个小时，哭完又爬起来接着走，就这么练了两年，2021年她终于跑完了第一个半马，成绩2小时17分，冲线的时候她抱着志愿者哭，说“我居然还能跑”，2023年北马，她跑了3小时42分，冲线的时候她把当初的病理报告复印件举在手里，对着镜头笑得特别开心，脖子上的手术疤还清晰可见。 那天赛后我请她吃饭，她跟我说：“以前我怨过天，觉得老天对我不公平，现在我才知道，那就是天意啊，要是没得这个病，我现在还在天天熬夜加班，指不定哪天就猝死在工位上了，现在我每天跑步，吃得香睡得好，活得比谁都健康，你说这不是天意是什么？” 其实不止是普通人，职业运动员的“天意”，也从来都是从遗憾里熬出来的，2019年苏翊鸣在新西兰参加世界杯分站赛，训练的时候摔成了脑震荡，当场就送了医院，医生说他至少要养3个月，那时候距离北京冬奥报名还有不到半年，所有人都觉得他肯定赶不上了，结果他养伤的时候也没闲着，每天在训练馆练核心力量，对着比赛视频抠动作细节，伤刚好就上雪，一个1620的动作练了几千次，摔了不知道多少次，最后在北京冬奥会上，18岁的他拿了一金一银，赛后采访的时候他说：“我之前摔的每一次，我都觉得是在攒运气，最后站在领奖台的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摔都值了，可能这就是天意吧。” 我一直觉得，天意最公平的地方就在这里：它不会直接把你想要的东西给你，它会先给你设坎，给你留遗憾，把你最想要的东西藏起来，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配得上，那些你以为的“天不遂人愿”，其实是天意在给你筛选：你要是扛过去了，那后面的好东西都是你的；你要是扛不住放弃了，那你就只能看着别人拿，你摔过的坑、受过的伤、留过的遗憾，最后都会变成你走路的底气，等到你终于走到你想去的地方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之前所有的难，都是天意给你的铺垫。
最好的天意，是你拼到最后，发现有人和你一起扛
2023年夏天我去贵州台盘村看村BA,认识了台江县方召镇球队的后卫阿凯，他本来在浙江温州开餐馆，为了打村BA，特意把餐馆关了半个月，坐了20个小时的高铁赶回来，结果第一场比赛打了5分钟，他跳起来抢篮板的时候崴了脚，脚踝肿得像个馒头，医生说他至少要养半个月，肯定打不了后面的比赛了。 当时他们队一共就10个人，还有3个是在外省开货车的，赶不回来，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要弃权了，结果当天晚上，那3个开货车的队友，拉了半车货，开了17个小时的车，连夜从广东赶回来了，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就算输，我们也要一起输。” 后面的比赛，阿凯就拄着拐坐在边线旁边，每次队友进球他都喊得最大声，村里的老婆婆每天从家里拿艾草煮水给他敷脚，还有村里的小孩，每天都抱着自家种的西瓜送到球队宿舍，半决赛打台盘村主队，最后3秒，他们队的大前锋投了个压哨三分，绝杀了，全场几万人一起喊“方召加油”，阿凯拄着拐蹦着进场，和队友抱在一起哭，连拐都扔了。 后来我跟他聊天，他挠着头笑：“我当时都准备买回温州的票了，结果队友赶回来了，还有全村人都帮我们，你说这不是天意是什么？” 其实哪里是天意啊，是一群人都想着同一件事，都愿意为了同一件事拼命，劲往一处使的时候，自然就会有好结果，我之前加过一个跑团，里面有好几个武汉的朋友，2020年武汉封城的时候，他们都被关在家里，每天跟着刘畊宏跳操，互相打卡，那时候他们说“等解封了，我们一定要一起跑一次武汉长江大桥”，2020年4月8号武汉解封，他们5个人约着在长江大桥下面跑了5公里，那天风很大，他们举着“武汉加油”的旗子，跑的时候很多路人给他们鼓掌，后来他们就组建了一个跑团，叫“春风跑团”，现在已经有200多个人了，每年武汉马拉松，他们都会组队参加，每个人的号码布上都会贴个小樱花贴纸。 他们的团长跟我说：“当时封城的时候，我们都觉得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结果熬过来才知道，不是我们自己有多厉害，是大家一起扛过来的，这就是最好的天意。” 其实我们这辈子会遇到很多难，很多时候你觉得自己撑不住了，想要放弃了，转头发现身边还有人陪着你一起扛，还有人愿意伸手拉你一把，这就是最难得的天意，你一个人走可能走得快，但一群人走才能走得远，那些你以为自己跨不过去的坎，有了身边人的帮忙，说不定抬脚就迈过去了。
那天夺冠夜散场之后,我帮王大爷把轮椅推到地铁站，他从包里掏出个橘子塞给我，说：“小伙子，你看，你只要肯等，肯熬，好东西总会来的，以前我总怨天尤人，现在我信了，天意不会亏待好人的。”我拿着那个橘子站在地铁站门口，看着满街都是穿辽篮球衣的人，大家唱着歌，笑着闹着，突然就觉得特别暖。 我们总喜欢把那些求而不得最后得偿所愿的事叫做“天意”，好像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但我始终觉得，天意从来不是命运的安排，是我们自己挣来的，你每天多练100个投篮，天意就给你多1%的命中率；你每天多跑1公里，天意就给你多1分钟的PB；你咬着牙多扛一天，天意就给你多一份靠近目标的可能。 别总抱怨老天不公平，别总等着天上掉馅饼，你想要的“天意”，从来都在你自己手里，那些你觉得走不下去的时刻，你就告诉自己：再等等，你攒的努力够了，所谓的天意，马上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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