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巴黎奥运会男排铜牌战终场哨响的那一刻,我盯着直播画面半天没缓过神:1米86的西田有志跪在场地中央,额头上的汗混着额角的伤口渗出来的血往下滴,攥着球衣领口嘶吼的样子,比身边所有平均身高超过1米95的队友都要显眼,对面站着的波兰队队员平均身高1米98,最高的副攻接近2米1,可整场比赛下来,西田有志一个人砍下31分,比对面两个主攻加起来的得分还多2分,解说员在镜头前反复念叨“这简直是奇迹”,但作为追了西田有志6年的老排球迷,我知道这从来不是什么奇迹——这是一个不被所有人看好的小个子,花了15年把“不可能”砸成“我可以”的结果。
被劝退的“矮个子”:没人信他能吃职业排球这碗饭
西田有志第一次被排球界“判死刑”是在2016年,当时16岁的他去参加日本男排青年队的选拔,填报名表的时候身高栏写着1米72,负责初筛的教练扫了一眼就把他的报名表扔到了淘汰堆里,连试训的机会都没给,临走前还跟他说:“小伙子,排球是巨人的运动,你这个身高,就算跳得再高,扣球点也越不过两米的拦网,别浪费时间了,去打羽毛球说不定更有前途。”
那天西田有志攥着被退回来的报名表走了三公里路回家,进门没哭,先把教练写着“身高潜力不足,建议转项”的回执贴在了自己书桌正对面,转头跟他爸说:“爸,你陪我练,我非要打职业给他们看。”他爸是个业余排球爱好者,知道儿子轴,也没多话,当天就在自家车库门口的空地上画了起跳线,堆了三个旧轮胎,给西田有志定了规矩:每天放学先跳100组摸高,每组必须跳到轮胎顶端以上20厘米才算数,吃完饭再找两个身高1米9以上的邻居哥哥,举着木板当拦网,练150次穿缝扣球。
我看过他高中同学拍的一段旧视频,是2017年冬天的傍晚,天已经黑透了,车库门口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西田有志穿着短袖短裤跳轮胎,鼻尖冻得通红,跳得太猛没站稳摔在地上,手掌蹭破了一大块,爬起来拍了拍灰接着跳,连停下来擦血的功夫都没有,就这么练了半年,他的助跑摸高从320cm涨到了347cm,立定跳远跳到了3米6,这个数据放到当时的日本男排成年队里都能排到前三。
2018年他代表骏台学园打日本全国高中排球联赛,决赛遇到的对手是平均身高比他们高8厘米的北海道代表队,最后一个赛点,对面两个身高超过1米95的副攻同时起跳拦网,西田有志从三米外冲起来扣球,球擦着左边拦网队员的指尖砸在了对方三米线的死角里,落地的时候他直接撞在了广告牌上,赛后夺冠的采访里,他们教练抱着他哭,说“我之前带了20年排球,从来没收过1米8以下的队员,是你打了我的脸,原来小个子真的能打顶级排球”。
“我不是天才,我只是把别人摸鱼的时间都用来摸高”
现在很多人说起西田有志,第一反应都是“天才弹跳”“老天爷赏饭吃”,但我从来不信什么天才的说法——如果弹跳好就能成顶级球星,那世界上比他能跳的人多了去了,为什么只有他站在了奥运领奖台上?
2022年有日本媒体跟拍过西田有志的日常,早上6点整,他已经出现在了JT雷霆的训练馆里,比规定的训练时间早了两个小时,第一件事就是练摸高,场馆的横梁上贴了个红色的350cm标记,他每次起跳必须用指尖碰到那个标记才算数,那天跟拍的记者数了,他整整跳了47次才碰到第一次,落地的时候脚踝崴了一下,队医赶过来检查之后让他至少休息一周,结果第二天他拄着拐就来了,说“跳不了我就练上肢力量,练发球,总不能闲着”。
他刚进JT雷霆的时候,队里的主力阵容平均身高1米97,他连12人的大名单都进不去,教练给他开的训练计划是其他队员的两倍:其他人每天练200个跳发,他练500个;其他人练100次后排攻,他练300次;队友练完力量都去休息了,他还要加练40分钟核心,每天训练结束之后,他的运动服脱下来能拧出半瓶汗,队里的老大哥说,西田有志进队三年,从来没见过他喝碳酸饮料,从来没在11点之后睡过觉,队友赛后聚餐吃烤肉,他吃完自己定量的蛋白质和蔬菜就先走,回去做拉伸放松,哪怕是夺冠的庆功宴,他也从来不会多喝一口酒。
我之前在论坛上看到有人酸他,说“不就是弹跳好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觉得可笑:你只看到他跳得比两米的大个子还高,看不到他为了练核心力量,腰上的护腰戴了三年没摘过;你只看到他的跳发时速能到140公里,看不到他发球练到肩膀抬不起来,连吃饭都要队友帮忙夹菜;你只看到他在奥运赛场上一锤定音,看不到他为了练穿缝扣球,每天对着拦网模型打几千次球,手上的茧子磨破了一层又一层。
我一直觉得,天赋只是运动员的入场券,能走到金字塔尖的人,都是把天赋抠到极致的“狠人”,西田有志自己也在采访里说过:“我不觉得我是天才,如果我1米7的时候就信了别人说的‘小个子打不了排球’,那我根本走不到今天,我所有的东西都是自己练出来的,别人练1小时,我练3小时,总能追上的。”
击碎偏见:小个子的路,从来不是“试试看”
西田有志第一次在国际赛场炸场是2021年的东京奥运会,当时21岁的他是日本男排的核心得分手,对阵里约奥运会亚军意大利队的那场比赛,他单场砍下28分,其中有8个后排攻,扣球高度达到了346cm,比对面1米98的主攻扣球点还高3cm,那场比赛的解说员喊到嗓子都哑了,反复说“这是我见过最离谱的小个子球员”。
那场比赛之后,“西田有志”四个字成了排坛“反身高论”的代名词,但随之而来的也有很多质疑:“就是运气好而已,等对手研究透他的打法,他就不行了”“小个子就是不稳定,打不了硬仗”,2022年世锦赛,日本队对阵奥运冠军巴西队,前两局连输,第三局刚开局西田有志就崴了脚,队医上来要把他换下去,他摇了摇头,缠着绷带接着打,后面三局他一个人拿了19分,最后一个赛点他从后排冲起来扣球,直接砸在了对方场地的死角,落地的时候他疼得单腿跳了好几下,还是笑着跟队友拥抱,赛后检查他的脚踝肿得像馒头,队医说再晚半小时下场,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的损伤。
2023年世联赛,日本男排3比1赢了东京奥运会冠军法国队,西田有志拿了MVP,赛后采访的时候有记者问他,怎么看待“排球是巨人的运动”这句话,他笑着说:“我不否认身高高有优势,但巨人站着能摸到的地方,我跳起来也能摸到,甚至能摸得更高,个子矮不是缺陷,是我的特点,我可以更快,可以更灵活,可以打大个子打不了的线路,为什么要因为身高否定自己?”
作为一个经常看国内排球比赛的球迷,我其实特别感慨,我们的排球选材这么多年一直陷入“唯身高论”的误区,很多地方队选苗子,第一要求就是男生身高至少1米95以上,女生1米85以上,不够高的哪怕弹跳再好、技术再突出,连试训的机会都没有,我之前在业余排球赛上见过一个1米88的小伙子,助跑摸高352cm,扣球力量大、线路刁,比很多省队的主攻都能打,但就是因为身高不够1米9,当年省队直接把他拒了,最后只能去当体育老师,平时只能打打业余比赛过过瘾,西田有志的出现,其实就是给所有的选材者敲了个警钟:身高只是先天条件的一部分,技术、球商、意志品质,这些东西比几厘米的身高重要得多,把小个子的路堵死,本质上是一种偷懒的选材逻辑。
走下赛场的普通男孩:会为了喝限定奶茶排队半小时
很多人觉得西田有志在赛场上那么“狠”,私下里肯定也是个不苟言笑的训练狂,但其实私底下他就是个普通的24岁大男孩,喜欢打任天堂的游戏,喜欢吃草莓蛋糕,每次去国外比赛第一件事就是找当地的奶茶店,2023年世联赛在南京站办的时候,他特意抽了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跑去新街口排队买某网红奶茶,排了40分钟才买到,拿到奶茶的时候他特意拍了张照片发ins,配文“终于喝到了,比赢了比赛还开心”,底下的中国球迷都给他评论“下次来提前说,我们帮你排”。
他对喜欢排球的小个子小孩特别温柔,每年都会回自己的高中给学弟学妹做指导,碰到身高不高但是喜欢排球的小孩,他都会给人送签名排球,跟人家说“我16岁的时候也被教练说打不了职业,你只要再坚持一下,不要管别人说什么,想打就一直打下去”,他有个比他小5岁的妹妹,也打排球,身高只有1米72,每次妹妹打比赛他只要有空一定会去现场看,给妹妹当陪练,去年妹妹的队拿了东京都初中联赛的冠军,他特意推了一个商业活动去给妹妹颁奖,抱着妹妹拍了好多照片,笑的比自己拿奥运铜牌还开心。
我之前看到有人问,为什么那么多球迷喜欢西田有志?其实答案很简单,我们喜欢的从来不是他拿了多少奖,得了多少分,而是在他身上,我们看到了普通人逆袭的可能,我们大部分人都不是天选之子,没有两米的身高,没有过目不忘的脑子,没有出生在罗马的运气,我们人生里听到最多的话可能就是“你不行”“你条件不够”“别折腾了”,但西田有志告诉我们,哪怕所有人都不看好你,哪怕你先天条件比别人差一大截,只要你肯拼,肯花比别人多几倍的功夫,你一样可以跳到比巨人更高的地方,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巴黎奥运会之后,西田有志在采访里说,他的目标是2028年洛杉矶奥运会拿金牌,很多人说他痴人说梦,毕竟现在世界排坛强队的平均身高都在1米95以上,日本队的身高先天劣势摆在那里,但我信他能做到,毕竟从16岁被青年队劝退,到24岁站在奥运领奖台上,他已经把太多的“不可能”变成了“我做到了”,就像他自己说的:“我从来不管别人说什么,我只知道,只要我跳得足够高,就没有越不过去的拦网。”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像一场排球赛,总会遇到比你高、比你强的对手,总会有人站在你面前拦着你想去的地方,但只要你愿意多跳一点,多拼一点,总会有把球砸在对方场地的那一刻,这大概就是西田有志带给我们最好的启示:从来没有什么天生的劣势,只有不肯拼命的自己,哪怕你只有1米86,也能做自己人生里的“低空火箭”,飞到所有人都想不到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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