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0月3日晚,杭州奥体中心体育场的晚风裹着9万多名观众的欢呼声,吹得女子4×100米接力决赛的终点线彩带晃个不停,廖梦雪刚把接力棒稳稳递到葛曼棋手里,就跟着冲过了终点,看到大屏幕上跳出“42秒23,破赛会纪录”的字样时,她抱着旁边的梁小静,脸埋在队友的肩膀上哭的妆都花了,没人知道,这个站在亚洲最高领奖台上的姑娘,10年前还在湘西的泥巴山路上,为了不迟到跑的满头是汗。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运动员,也见过太多高开低走的遗憾,但廖梦雪的故事,是最让我觉得“接地气”的一个:她没有优渥的成长环境,没有顶尖的身体天赋,甚至刚进省队的时候差点被劝退,她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什么“天选之子”的运气,是一步一步跑出来的、实打实的韧劲。
大山里的野丫头,跑赢了上学的泥巴路
廖梦雪的老家在湖南怀化辰溪县的一个小山村,到现在开车进村还要绕半个多小时的盘山路,小时候村里没有通校车,她家离小学有5公里远,别的孩子都是家长骑车送,她爸妈常年在外打工,跟着奶奶生活的她,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自己走路上学。 “那时候最怕下雨,泥巴路滑得很,一脚踩下去鞋都陷进去,我怕迟到,就只能跑,摔过不知道多少次,膝盖破了爬起来接着跑,反正跑起来就不疼了。”后来在采访里说起小时候的事,廖梦雪还会笑着撸起裤腿,给记者看膝盖上留到现在的疤。 那时候她就是村里有名的“野丫头”,天天跟着村里的男孩子爬树、摸鱼、比爬山,从来没输过,奶奶总说她“没有个女孩子样”,直到小学四年级的县运动会,她穿着哥哥剩下的、塞了两团棉花才合脚的解放鞋,跑100米、200米都拿了第一名,比同组穿专业运动鞋的男孩子还快了一秒多,当时来选苗子的县体校教练一眼就看中了她,当天就跟着她回了家,想劝她爸妈让她去练体育。 一开始家里人全都反对:奶奶觉得女孩子练体育晒得黑黢黢的,以后不好找对象;爸妈觉得练体育太苦,不如好好读书以后找个稳定的工作,廖梦雪什么也没说,第二天自己收拾了个小包袱,偷偷走了5公里路到县体校,找到教练说“我要练”,当天的试训,她跑赢了所有在体校练了半年多的孩子,爸妈拗不过她,最终还是点了头。 我一直觉得,很多优秀运动员的起点,从来都不是专业的塑胶跑道,是生活给他们铺的那第一条“赛道”,如果廖梦雪当初嫌山路远、怕摔倒,宁愿迟到也不肯跑,可能这辈子她都不会发现自己能跑这么快,那些小时候为了不迟到跑过的泥巴路,那些摔了又爬起来的瞬间,早就把“不服输”三个字刻进了她的骨子里,这是比任何天赋都珍贵的东西。
坐了三年冷板凳,她把“陪练”的身份活成了“主力候补”
2015年,廖梦雪凭着全湖南省青少年锦标赛100米冠军的成绩,进了湖南省田径队,可刚进队的她,就被泼了一盆冷水。 短跑项目向来更看重身高和步幅,国家队的女选手身高普遍在1米65以上,葛曼棋、梁小静虽然不算高,也有1米63,可廖梦雪只有1米58,教练第一眼看到她就摇了头:“个子太矮,步幅上不去,上限不会高。” 刚进省队的前三年,廖梦雪连参加全国比赛的资格都没有,每天的任务就是给主力队员当陪练:别人练起跑,她在旁边当参照物;别人练接力,她当递棒的工具人;主力队员练完休息了,她还要留下来帮着收拾器材,最惨的是2018年,好容易争取到了全国锦标赛的参赛名额,她预赛就被淘汰了,那天她躲在运动员通道的拐角哭了半个小时,哭完抹了把脸,第二天还是第一个到训练馆。 她知道自己天赋不如别人,就只能靠苦练补:别人每天练30组起跑,她练60组,练到大腿肌肉拉伤,喷点云南白药接着练;别人弯道跑10圈就休息,她跑30圈,脚踝肿得像馒头,缠上绷带继续上;她的训练日记写满了整整5本,每一页都记着自己的起跑反应时间、步频、步幅,差0.01秒都要拉着教练找原因,那三年,省队训练馆的灯,永远是她第一个开,最后一个关。 转机出现在2019年的全国田径冠军赛,当时主力队员受伤,教练临时把她报进了100米项目,谁也没想到,她居然跑了11秒38,拿了亚军,比当时的国家队主力梁小静只慢了0.03秒,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她看到场边的教练站起来给她鼓掌,她蹲在跑道上,又哭了。 我见过太多年轻运动员,坐几个月冷板凳就觉得自己被埋没了,要么闹着要转会,要么干脆放弃退役,可廖梦雪坐了三年冷板凳,从来没抱怨过一句,她把每一次陪练都当成正式比赛跑,把每一次没人关注的训练,都当成攒力气的机会,体育圈其实是最公平的地方,你流的每一滴汗,跑的每一步路,都不会骗你,你以为的一鸣惊人,其实都是百炼成钢。
站在亚运赛场的那一刻,她终于把湘西的风吹到了领奖台
2021年全运会,廖梦雪拿了女子100米季军,顺利入选了国家队,2023年亚运会,她被选进了女子4×100米接力的阵容,跑最考验技术的第三棒。 第三棒是整个接力的“腰”,既要接稳第二棒的递棒,还要在弯道把速度拉到最大,给第四棒留足优势,为了练好弯道技术,那段时间她每天泡在弯道上,跑几十圈是常事,有时候练到下了跑道路都走不稳;为了练和第二棒梁小静的交接棒,两个人每天模拟不同的速度、不同的手势,练了不下两千次,两个人的手上都磨出了厚厚的茧子。 亚运会前的热身赛,她们的交接棒慢了0.05秒,最后只拿了第二名,廖梦雪愧疚得一晚上没睡,第二天拉着梁小静又练了一整天交接棒,她说“我不能拖整个队伍的后腿”。 决赛那天,梁小静的第二棒交过来的时候,廖梦雪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接棒就冲,弯道的时候直接超了两个对手,给最后一棒葛曼棋留了足足两米的优势,最终中国队以42秒23的成绩打破赛会纪录,拿到了金牌,站在领奖台上的廖梦雪,把国旗举得特别高,后来采访的时候她哭着说,当时第一个想到的是奶奶:“奶奶以前总在村里跟别人说,我孙女以后要跑给全国人看,她去世的时候我在训练,没赶上回去,这枚金牌,有她的一份。” 那天我在现场,看着这个从大山里出来的姑娘站在领奖台上,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我们总说体育的魅力是更高更快更强,但在我看来,体育最动人的从来都不是金牌,是奖牌背后那些沉甸甸的念想:是奶奶的期待,是家乡的荣光,是那些你咬着牙熬过来的日子,终于有了回音,廖梦雪把湘西大山的风,吹到了亚运会的领奖台上,她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大山里的孩子,也能站在亚洲最高的赛场上。
被骂“网红运动员”?她偏要活成最接地气的“短跑姐姐”
亚运会之后,廖梦雪火了,她开了短视频账号,发自己的训练日常,也发回老家干农活的视频,没想到却引来了不少骂声:有人说她“不好好训练,天天拍视频当网红”,有人说她“刚拿了一块金牌就飘了”。 廖梦雪没生气,她发了一条自己做力量训练的视频,腿上绑着十公斤的沙袋,一边做深蹲一边对着镜头笑:“我每天训练6个小时,拍视频都是休息的时候拍的,训练一点没落下,不信你看我腿上的肌肉,我发视频就是想告诉大山里的小孩,只要你肯跑,也能跑出大山,这有啥不对的?” 去年秋收的时候,她特意请假回了老家,穿着短袖蹲在田里割稻子、晒谷子,有村民拍了视频发网上,有人评论说“国家队运动员还干农活?”她自己在评论区回复:“我本来就是农民的女儿,割稻子不是很正常吗?”她还给村里的小学捐了一批运动鞋和体育器材,给每个孩子都送了一双新鞋,教他们怎么起跑、怎么压腿,有个小丫头摸着她的亚运奖牌说“我以后也要像姐姐一样跑那么快”,她蹲下来抱着小丫头说:“只要你好好跑,以后你也能有属于自己的奖牌。” 我特别反感现在有些人对运动员的刻板印象:好像运动员就必须得不食人间烟火,除了训练啥也不能干,但凡有一点私人生活就是“不务正业”,但廖梦雪活的特别通透,她知道自己的根在哪,也知道自己的影响力能用来干嘛:她发训练日常,是给那些想练体育的孩子看,告诉他们训练是什么样的;她发回老家的视频,是给大山里的孩子看,告诉他们走出去之后也别忘了回来;她捐运动鞋,是把自己小时候没得到的东西,给了下一代,这样的“网红运动员”,我觉得越多越好。 现在的廖梦雪,正在为巴黎奥运会备战,每天还是雷打不动6点起床训练,旧伤犯了就缠上绷带继续跑,休息的时候就给家里打视频,问家里的稻子熟了没,村里的小孩有没有好好上学,她的目标很简单:就是能站在奥运会的领奖台上,让世界看看中国姑娘的速度,看看湘西大山里出来的孩子的力量。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闪闪发光的运动员,但廖梦雪是最能给普通人力量的那一个,她的故事告诉我们:哪怕你出身普通,哪怕你没有天赋,哪怕你走的路比别人难走,只要你别停,一直跑,总有一天,你也能把自己的每一步,都踩成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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