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在体育语境里听到“定分”这个词,是去年春天陪我爸看CBA总决赛第三场,62岁的老头攥着速效救心丸坐在沙发上,指甲掐进掌心,直到最后30秒辽宁队还领先15分,郭艾伦带着伤还往篮下冲的时候,他突然把药往茶几上一放,长出一口气说:“行了,分定了。”
我当时还笑他:“爸,终场哨还没吹呢,你怎么就知道定了?万一人家连着进三个三分呢?”他转身去厨房切西瓜,背对着我摆了摆手:“你懂啥?我说的不是记分牌上的分,是这帮孩子这一年的付出,今天这个结果是他们应得的,早就定了。”那天我爸吃着西瓜跟我念叨了半小时,说杨鸣刚当教练的时候头发还黑的,这两年白了一半;说郭艾伦常规赛手骨折了还带伤打了三场;说付豪每次加练都到场馆锁门,“这些东西堆在那儿,你说结果能不好吗?记分牌上的数字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那天我才突然懂了,体育里说的“定分”,从来不是裁判吹哨那一刻才落下来的结果,是你所有的汗水、坚持、咬着牙熬过去的那些深夜,早就给你写好的答案。
赛场上的定分,从来不是等哨响才落定
2022年女篮世界杯决赛,我在现场看的,中国女篮对阵世界第一的美国队,赛前几乎没人觉得我们能赢,甚至很多人预测分差会超过30分,但那天的姑娘们拼到什么程度?李梦发烧38度5还在上场突破,王思雨抢篮板的时候眉骨被撞破,贴了个创可贴就往回跑,第三节结束的时候我们甚至把分差追到了只剩10分,最后比赛结束,我们输了22分,拿了银牌,但是全场观众站着鼓掌鼓了5分钟,没人觉得她们输了。
下场的时候记者问郑薇教练会不会觉得遗憾,她笑着摇了摇头:“我们已经把所有能做的都做到了,赛前的战术都打出来了,每个队员都拼到了最后一秒,对我来说这个结果已经很满意了。”你看,这就是赛场上的定分:输赢是给外界看的,你自己有没有尽全力,有没有把平时练的东西都发挥出来,这件事在你跑完全场、投完最后一个球的时候,就已经有答案了。
去年北京冬奥会上的苏翊鸣更是这样,坡面障碍技巧决赛,他的动作难度是全场最高的,完成度也几乎完美,最后裁判打分却只给了银牌,全网都在为他鸣不平,说裁判压分,但苏翊鸣接受采访的时候一点都不生气,他说:“我已经完成了我想做的所有动作,1800的转体我之前训练的时候成功率都不到50%,今天我做成了,对我来说我就是赢了,奖牌是什么颜色真的不重要。”
你看,真正站过赛场的人都懂,定分从来不是别人给你的,裁判的打分、对手的发挥、现场的意外,这些都是你控制不了的,但你能控制的是你有没有把准备做足,有没有拼到最后一刻,这件事只有你自己知道,也只有这个才是真正属于你的“分数”。
普通人的体育人生里,定分是你和自己握手言和的瞬间
我自己对“定分”的感受,来自2021年的杭州半程马拉松,那时候我180斤,高血压脂肪肝,医生说我再不动就要住院了,才被逼着开始跑步,一开始3公里都跑不下来,跑两步喘得像拉风箱,冬天零下3度的早上,我6点爬起来出门跑步,跑两公里袜子全湿了,脚磨得起泡,回来挑破了第二天接着跑,就这么练了8个月,我终于报了半马,目标是2小时10分跑完全程。
结果跑到18公里的时候我踩了个坑,脚腕一下子扭了,当时疼得我直接蹲在地上,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掉,志愿者跑过来给我递冰袋,问我要不要上收容车,我抬头看了看终点的方向,还有3公里,离关门时间还有40分钟,那时候我脑子里闪过去的全是这8个月的画面:下雨的时候我在地下车库跑圈,出差的时候我带着跑鞋在酒店走廊跑,每次跑不动的时候我就掐自己的胳膊,告诉自己再坚持100米。
我跟志愿者说我不上车,我走也要走到终点,最后一瘸一拐走了37分钟,离关门时间还差2分钟的时候我踩过了终点线,拿到完赛奖牌的时候我蹲在地上哭了,虽然比我的目标慢了20分钟,虽然我连名次的边都挨不上,但我知道,我的“定分”早就拿到了:从180斤到140斤,从3公里都喘到能跑完21公里,从我敢站在起跑线上的那一刻开始,这场比赛我就已经赢了,奖牌只是个额外的纪念品而已。
我身边还有个打了10年羽毛球的同事大刘,每年单位的羽毛球赛他都拿亚军,大家都笑他是“千年老二”,去年决赛的时候他跳杀落地没站稳,跟腱直接断了,抬下场的时候他还在笑,说“这下好了,以后再也不用跟冠军较劲了”,后来他康复了,没法再打高强度的比赛,就每周去小区的球场带小朋友练球,一分钱都不收,上次我们吃饭他跟我说:“以前我总觉得拿了冠军才算赢,现在才想明白,这10年我打球,从160斤降到120斤,脂肪肝没了,认识了一群球友,每周最开心的事就是去球场打俩小时,这些东西比10个冠军奖杯都值钱,我的分啊,早就定了,跟拿不拿冠军没关系。”
你看,我们普通人不用去国际赛场拿金牌,我们的体育人生里,定分就是你终于不再纠结外界的评价,不再跟那个不够完美的自己较劲的瞬间,你跑过的步不会骗你,你投过的篮不会骗你,你流过的汗都算数,这些东西加起来,就是你应得的分数。
别等着外界给你定分,你的付出就是唯一的标尺写作者这三年,见过太多人对“体育”的误解:家长送孩子去学乒乓球,第一句话就问“我们家孩子多久能拿国家二级运动员?”年轻人跑个步,要特意凑个5.20公里或者13.14公里的数字,配速慢一秒都要重新跑,就为了发朋友圈好看;公司组织篮球赛,输了就骂队友菜,骂裁判黑哨,明明自己全场跑都懒得跑,还怪别人不传球。
大家都太执着于那个外界给的“分数”了:奖牌、名次、朋友圈的赞、别人的夸奖,却忘了体育最本质的意义,从来不是赢过别人,而是赢过那个过去的自己。
去年刷到过一个残奥会的视频,短跑运动员李茂大跑100米的时候,假肢突然掉了,他没有停下来,单腿跳着往终点冲,最后虽然是最后一名,但是全场观众都站起来给他鼓掌,赛后采访他说:“我当初练短跑的时候,所有人都跟我说你一个残疾人跑什么步?但我就是喜欢跑,我站在起跑线上的那一刻,我的比赛就已经赢了,名次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还有前段时间火遍全国的贵州村BA,那些参赛的球员都是当地的农民,有卖水果的,有开挖掘机的,有在家种地的,比赛没有奖金,赢了的奖品就是一头牛两只羊,但是他们每天下班就凑到球场练球,打比赛的时候全村人都搬着小板凳来加油,比看NBA还热闹,有人问他们打球图什么,一个球员笑着说:“图开心啊,我们从小就爱打球,现在有个平台能让我们打给全村人看,这就够了,赢不赢的有啥关系?”
你看,真正热爱体育的人,从来不会等着别人给自己定分,你付出了多少,你收获了多少,你有没有在运动里得到快乐,有没有变成更好的自己,这些事只有你自己最清楚,也只有这些,才是衡量你“得分”的唯一标尺,外人的评价、世俗的标准,都不算数。
体育里的定分,是我们受用一辈子的人生哲学
定分”这个道理,不止适用于赛场,也适用于我们的整个人生。
我刚开始做体育自媒体的时候,写了半年都没什么流量,粉丝才1000多,每次发出来的内容阅读量只有几百,我差点就放弃了,后来我突然想通了,我写这些内容,查了那么多资料,看了那么多比赛,我自己对体育的理解越来越深,还认识了很多同样喜欢体育的朋友,这些都是我的收获啊,就算没有流量,我也已经“得分”了,结果又写了半年,我的内容慢慢被更多人看到,现在已经有十几万粉丝了,还出了自己的专栏,你看,只要你踏踏实实把该做的事做好,结果早就定了,不用急。
我表妹考体育学院,考了两年都没考上,第三年才终于上岸,第二年落榜的时候她哭着跟我说,她每天早上5点起来练800米,下午练力量练到拿不起筷子,不知道自己这么努力有什么用,我跟她说:“你这两年练体育,身体素质越来越好,人也越来越开朗,就算考不上体育学院,你以后去当健身教练,去做体育老师,不都可以吗?你的付出不会白费的,只是结果来的晚一点而已。”现在她在体育学院学运动康复,每次跟我打电话都开心得不行,说还好当初没放弃。
我们这辈子会遇到太多像赛场一样的时刻:你加班半年做的项目黄了,你追了三年的人跟别人走了,你努力了很久的考试差一分过线,这些时候你总会觉得自己输了,觉得所有的付出都白费了,但你回头想想,你在做项目的时候学到的经验,你在爱一个人的时候学会的温柔,你在备考的时候养成的自律,这些东西都是你的,谁都拿不走,这些就是你的“定分”,是你就算没拿到想要的结果,也实实在在拥有的东西。
我爸后来跟我说过一句话:“什么叫定分?就是你拼到没遗憾了,不管别人怎么说,你自己知道值了,那就是定了。”
体育从来不是只教我们怎么赢,更是教我们怎么面对失败,怎么接受努力了也不一定有结果,怎么在一次次的跌倒之后还能爬起来接着走,这份不管外界怎么评价,都能笃定自己的付出有意义的底气,就是体育刻进我们骨子里的东西,也是我们这辈子得到的最好的“定分”。
到最后你会发现,人生这场比赛,从来没有什么统一的打分标准,你不需要拿第一,不需要比别人强,只要你认认真真活过,拼过,爱过,没有浪费每一天的日子,你就是自己的冠军,你的分数,从来都是自己给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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