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岁那年的起跑线,我摔成了全班的笑话
2004年的夏天,我家小卖部的21寸旧彩电总是飘着雪花,那天刘翔冲线的画面我到现在都记得:红色的运动服,风一样的速度,他披着国旗跳上领奖台的那一刻,我啃着橘子冰棒的手都在抖,转头跟我妈喊:“我以后也要当跑步运动员!我也要拿金牌!”
我妈当时正给客人拿酱油,头都没回就怼我:“你跑两步都喘,还拿金牌?别做白日梦了。”旁边来买冰棒的体育委员张磊笑的冰棒都掉地上了,他是学校田径队的种子选手,1500米常年拿全校第一,那天他拍着我的肩膀说:“你要是能报上秋季运动会的1500米还跑完全程,我给你买一整箱橘子冰棒。”
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倔劲,转头就去班主任那报了名,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真的和“跑步天赋”四个字完全不沾边:10岁才1米3,瘦的像个豆芽菜,平时上体育课跑400米都要歇三次,报完名之后我每天放学就绕着小卖部后面的田埂跑,鞋上沾的泥能带回家半斤,我妈说我像个野孩子,我也不管,满脑子都是刘翔跨栏的样子。
运动会当天的太阳特别大,1500米跑第三圈的时候我脚一滑,整个人摔在了塑胶跑道上,膝盖破了好大一块,血混着汗往下流,我听见看台上全班同学都在笑,张磊在终点线那边喊我“不行就下来吧!”,我那时候倔劲上来了,爬起来一瘸一拐的挪,挪了整整半圈才到终点,毫无意外拿了倒数第一。
我蹲在终点旁边擦眼泪的时候,张磊真的扛了一整箱橘子冰棒过来,他挠着头说:“没笑话你,你真挺有种的,说跑完就跑完。”我把那箱冰棒全分给了班里的同学,自己躲在厕所哭了好久,那时候我觉得特别丢人,觉得自己的“冠军梦”刚开头就碎了,但我哭完擦了脸,还是决定接着跑——不为拿奖,就觉得跑起来的时候,风刮过耳朵的感觉特别舒服,什么烦心事都忘了。
那些跑过的夜路,是我整个青春期的“解压阀”
后来上了初中,我爸做生意赔了钱,家里天天吵架,锅碗瓢盆摔得叮当响,我不想待在家里,每天放学就背着书包绕着县城的护城河跑,那时候也没什么专业的跑步鞋,就穿我妈给我买的20块钱一双的白帆布鞋,鞋底磨破了就垫两层卫生纸接着跑,护城河边上种满了槐树,春天的时候落一地的花,我踩在花瓣上跑,满鼻子都是香的,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跑个5公里就全忘了。
高中的时候学习压力更大,我成绩中等,班主任说我努努力能上个二本,要是松懈就只能去读专科,我每次模考砸了就去操场跑圈,10圈跑下来,浑身的汗把校服都浸透了,刚才还压得我喘不过气的排名、分数,好像都没那么可怕了,高三那年冬天特别冷,下着小雪,我裹着羽绒服跑圈,碰到了同样在跑步的张磊。
他那时候已经不在田径队了,高二的时候训练摔断了腿,错过了省运会,也断了走体育特长生的路,最后和我念了同一所普通高中,那天我们俩跑完5圈,坐在操场的看台上喝冰可乐,他的腿上还留着长长的疤,他说:“我以为你早就不跑了,小时候那次摔完,我还怕你有心理阴影呢。”我咬着可乐吸管笑:“没别的,就是跑习惯了,不跑浑身不舒服。”
那时候我从来没想过要去跑什么马拉松,也没想过跑步能给我带来什么实际的好处,我既没有当成运动员,也没有靠跑步拿到过任何加分或者奖状,但是跑步早已经成了我生活里的一部分,像吃饭睡觉一样自然:开心的时候跑两圈庆祝,难过的时候跑两圈发泄,甚至和初恋分手那天,我绕着操场跑了15圈,哭的满脸是泪,风一吹就干了,也没觉得有多难熬。
现在回头看,整个青春期最感谢的就是跑步:它没有给我任何世俗意义上的回报,但是给了我一个最安全的出口,让我在那些乱糟糟的日子里,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空间,不用听父母的争吵,不用管成绩单的排名,不用在乎别人的眼光,我只要往前跑就好了。
30岁这年,我终于站在了全马的起跑线上
大学毕业之后我去了武汉做互联网运营,刚工作头两年忙的脚不沾地,996是常态,下班到家就瘫在沙发上刷手机,跑步的习惯说丢就丢了,两年胖了20斤,体检的时候高血脂、脂肪肝都找上门,医生皱着眉跟我说:“你才27,怎么身体状态跟40岁的人一样?多运动运动吧。”
我才又把跑步捡了起来,一开始跑3公里都要歇两次,喘的像个破风箱,我慢慢练,从3公里到5公里,再到10公里,2022年我第一次跑完半马的时候,拍了个朋友圈,张磊第一个给我评论:“可以啊小子,什么时候跑全马,我去给你加油。”
2023年我报了武汉马拉松,没中签,2024年再报,居然中了全马,我把中签截图发给张磊的时候,他秒回我:“我当天肯定到,给你带橘子冰棒。”他现在在老家开了个体育用品店,胖了30斤,肚子圆滚滚的,当年的田径队帅哥现在成了别人嘴里的“磊哥”,但是那天他跟我说:“我这辈子没机会跑全马了,你替我跑个。”
比赛当天的武汉太阳特别晒,跑到30公里的时候我撞墙了,腿沉的像灌了铅,每抬一步都疼,路边的志愿者喊加油我都听不清,我蹲在路边想放弃的时候,有个扎羊角辫的小朋友给我递了个橘子味的能量胶,我咬开的那一瞬间,突然就想起10岁那年张磊给我买的橘子冰棒,想起我在田埂上跑步的样子,想起高中操场的雪和冰可乐,我咬咬牙又站了起来,慢慢往前挪。
最后冲线的时候我看了一眼计时器:4小时27分,我站在终点线那,眼泪哗的就下来了,张磊举着个写着“20年跑步佬牛逼”的牌子,挤过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他兜里真的揣了两根橘子冰棒,化了一半,滴在我手背上,凉丝丝的,那天我们俩在终点旁边坐了好久,张磊说:“你小子真行,居然真的坚持了20年。”
我咬着冰棒笑,20年啊,我从10岁的豆芽菜长成了30岁的大人,没有拿到过任何一块跑步的奖牌,没有成为当年想当的运动员,但是当我冲过全马终点线的那一刻,我觉得我比拿了金牌还开心。
普通人的体育热爱,从来不需要“有用”
跑完全马之后很多人问我:“你又不当运动员,花那么多时间跑步有什么用?又不能赚钱,还累的要死。”还有朋友说我“不务正业”,有那跑步的时间不如多做两个项目多赚点钱。
每次听到这种话我都想起前阵子在跑团认识的王阿姨,她今年60岁,跑了15年步,年轻的时候得过乳腺癌,化疗的时候头发都掉光了,医生跟她说要多运动,她就从每天散步1000步开始,慢慢到慢跑,现在每年都要跑两个半马,她跟我说:“我跑步什么都不为,就想多活几年,看看我孙子上大学,娶媳妇。”
你看,这就是普通人的体育热爱啊,它从来不需要什么“有用”的理由,也不需要用奖牌、奖金、名次来证明价值,现在太多人把体育当成了功利的工具:给孩子报篮球班是为了考级加分,去健身是为了拍朋友圈秀身材,甚至去跑个马拉松也要拍九张图配文案凹人设,大家都在算“我花这个时间能得到什么”,却忘了体育最本真的意义,本来就不是向外索取,而是向内治愈。
我这20年的跑步经历,没有给我带来任何实际的收益,但是它给我的东西,比任何奖状、奖金都珍贵:我很少生病,30岁的人身体素质比很多20岁的年轻人还好;我心态永远乐观,遇到再难的事,第一反应都不是逃避,而是“咬咬牙就过去了,就像跑全马撞墙的时候一样”;我还收获了张磊这个相交20年的朋友,我们俩现在每个月都要约着打一次球,跑一次步,什么烦心事都能说。
前阵子我刷到刘翔的近况,他现在到处旅游,养养猫,日子过得特别舒服,评论区还有人在可惜他当年的两次退赛,说他“浪费了天赋”,可我觉得,他早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他给我们这代普通人家的小孩种下了一颗关于热爱的种子:你不需要有过人的天赋,不需要有专业的条件,只要你有喜欢的事,愿意坚持,那这份热爱就有意义。
20年啊,我跑过老家的田埂,跑过县城的护城河,跑过高中的煤渣操场,跑过武汉的江滩,最后站在了全马的终点线,我从来没有成为别人眼里的“成功者”,但是这份跑了20年的热爱,已经成了我生命里最硬的铠甲,不管以后遇到什么难事,我知道我只要往前跑,就总能跨过去。
我想这就是体育给普通人最好的礼物:它从来不会要求你必须拿第一,也不会嘲笑你跑的慢,只要你愿意迈出脚步,它就会给你最公平的回报——健康的身体,乐观的心态,以及那些永远不会褪色的、闪闪发光的记忆,这些东西,比任何奖牌都要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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