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2月的哈萨克斯坦阿斯塔纳,室内田径馆的暖气好像被室外零下20度的寒风抵消了大半,观众席的欢呼声一出口就裹着白汽,1米96的横杆前,身着红色比赛服的陆佳雯往后捋了捋被汗打湿的刘海,调整了一下助跑的站位,哨声响起,她蹬地、加速、摆腿、起跃,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擦着横杆落进海绵垫——那根晃了三下的横杆最终稳稳停在支架上,场馆瞬间炸了,解说员扯着嗓子喊“新的亚洲纪录!尘封16年的亚洲室内女子跳高纪录,被22岁的陆佳雯打破了!”
她坐在垫子上愣了两秒,才蹦起来挥着拳头扑向场边的教练,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眼泪,镜头扫到她运动服领口别着的小徽章,是个迷你的跳高架图案,那是她12岁第一次参加市级比赛时妈妈给她买的,戴了整整10年,作为过去三年里国内女子跳高领域最受关注也最受争议的00后选手,陆佳雯的人生,从来没有过所谓“预定的高度”。
垫上哭鼻子的小女孩,误打误撞撞上了跳高梦
很多人说陆佳雯是吃跳高这碗饭的天才:1米78的身高,腿长占了身高的三分之二,爆发力和协调性在同年龄段选手里一骑绝尘,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天赋”的开头,是无数次摔在垫子上的眼泪堆出来的。
陆佳雯是土生土长的上海普陀姑娘,小学三年级之前她练的是中长跑,800米能跑赢校队所有高年级的男生,四年级校运会的时候,来挑苗子的跳高教练一眼就盯上了这个腿长到“晃眼睛”的小姑娘,让她试着跳一下1米1的横杆,从来没接触过跳高的陆佳雯随便助跑两步就跳了过去,比队里练了半年的孩子跳得还轻松,教练当场就跟她父母说:“这孩子留给我练跳高吧,以后肯定能出成绩。”
刚开始练的那段日子,陆佳雯几乎每天都是红着眼睛回家的。“那时候个子蹿得快,协调性跟不上,跳1米2都经常碰杆,摔在垫子上倒不疼,就是觉得丢人,每次跳不过就坐在垫子上哭,教练哄都哄不好。”她妈妈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那时候接她放学,书包上永远沾着海绵垫的碎屑,口袋里还揣着半块没吃完的能量胶,“有次跳不过1米4,她蹲在场地边哭了快半小时,说自己太笨了,我正想劝她要不别练了,她抹了把眼泪站起来跟教练说‘再给我试三次,这次肯定能过’。”
12岁那年的上海市青少年锦标赛,是陆佳雯人生里第一次正式比赛,报的项目是1米60的晋级线,前两次试跳她都碰掉了杆,第三次站在助跑点的时候,她远远看见看台上的妈妈举着那个小跳高架的钥匙扣冲她晃,她深吸一口气冲了出去,过杆的时候她甚至能感觉到杆蹭到了自己的运动服,但这次杆没掉,下来之后她抱着妈妈哭了快十分钟,连奖状都是教练帮她领的。
我始终觉得,大众对“天才运动员”的误解太深了,总觉得他们是一路开着外挂走到领奖台的,但实际上所有的“天赋异禀”,本质上都是从小就刻在骨子里的那股不服输的拧劲,哭从来不是认输,是把委屈和挫败倒空了,才能装下更多往前走的力气,那时候坐在垫子上哭鼻子的陆佳雯肯定想不到,自己以后能跳过比自己还高18厘米的横杆,但她那时候就懂一个最朴素的道理:跳不过没关系,多试几次就好了。
拿了全运冠军之后,我差点以为自己“不会跳高”了
2021年的西安全运会,是陆佳雯第一次被全国观众记住,19岁的她穿着粉色的运动袜,最后一跳跳出1米92,力压成名多年的老将郑幸娟拿到金牌,那张站在领奖台上笑出梨涡的照片刷遍了全网,“跳高女神”“00后田径天才”的标签一下子就贴在了她身上。
那时候的陆佳雯确实飘了,采访的时候说“我的目标是跳过2米,去奥运会拿奖牌”,社交平台上全是网友的赞美,走到哪都有人找她要签名,她甚至觉得,自己以后的路就该是一帆风顺的,拿冠军、破纪录、站在世界最高领奖台,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但命运很快给了她狠狠一巴掌,2022年年初的一次训练中,她大腿后群肌肉严重拉伤,足足养了三个月才回到训练场,之前练得滚瓜烂熟的助跑步点全乱了,跳1米85都要试好几次,那一年的所有比赛她都成绩平平,亚运会选拔赛甚至只跳出了1米80的成绩,差点拿到杭州亚运会的参赛资格,网上的评论一下子就变了:“全运冠军果然是昙花一现”“拿了奖就飘了,根本没好好训练”“就这水平还想去奥运会?别丢人了”。
最崩溃的是2022年冬天的一次队内测试,她三次试跳1米80全部失败,下来之后她把自己关在更衣室里,连教练叫她去吃饭都没应声,她翻着手机里的评论,看着自己2021年全运会夺冠的视频,突然就觉得很陌生:那个敢冲敢跳的自己去哪了?“那时候我每次站在横杆前都怕,怕跳不过,怕别人说我不行,怕对不起‘全运冠军’的头衔,越怕就越跳不过,甚至有次做梦都梦到横杆砸在我脸上,醒过来一身冷汗。”
后来她请假回了一趟老家,爸爸带她去了小时候练跳高的普陀区少体校,正赶上小队员训练,有个看起来才八九岁的小女孩,跳1米2连续摔了五次,每次都爬起来拍拍裤子就回到助跑点,连眼泪都没掉,陆佳雯站在场边看了半个小时,突然就哭了:“我那时候连1米6都跳不过都不怕,现在怎么连1米8都不敢跳了?我练跳高又不是为了给别人看的,是因为我自己喜欢啊。”
我见过太多少年成名的运动员倒在第一个低谷里,不是因为他们能力不够,是他们接受不了“原来我也会输”的落差,我们总喜欢给优秀的人套上“常胜将军”的滤镜,却忘了他们也只是普通人,也会受伤,也会犯错,也会有状态不好的时候,接受自己会输,接受自己不是完美的,反而才是变强的开始,那天在少体校哭完的陆佳雯,把手机里所有骂她的评论都删了,回到训练场的第一件事,就是跟教练说:“以后我不管什么冠军头衔,就想好好跳,跳成什么样算什么样。”
跳过1米96的那一刻,我才懂“高度”从来不是别人定的
2023年杭州亚运会,陆佳雯最终拿到了女子跳高的铜牌,跳出的成绩是1米90,很多人说她“没发挥好”“愧对大家的期待”,但她自己反而特别开心:“我之前总想着要拿金牌证明自己,站在赛场的时候手心都是汗,这次我啥也没想,就想着跳好每一次,最后拿到铜牌我已经很满足了,至少我找回了之前跳跳高的感觉。”
为了准备2024年的亚洲室内锦标赛,陆佳雯整个冬天都泡在训练馆里,上海的冬天没有暖气,训练馆里的温度经常不到10度,她每天早上6点就到场馆,先跑3公里热身,然后练助跑,每一步的距离都要量到厘米,10组助跑练下来,钉鞋在跑道上踩出的坑都一模一样,有次训练的时候跳1米93,她落地的时候崴了脚,脚踝肿得像个馒头,教练让她休息,她坐在垫子上敷了10分钟冰,再练两组,跳完我就休息”。
阿斯塔纳的亚锦赛,1米96的高度是她之前从来没有跳过的,第一次试跳碰掉了杆,她回到场边,教练跟她说“就按你平时训练的来,跳不过也没关系”,第二次助跑前,她摸了摸领口别着的那个小跳高架徽章,那是她出门前妈妈特意给她别上的,说“你小时候就想跳得更高,别忘了当初为什么要跑”,然后就有了开头那一幕,她跳过了1米96,打破了尘封16年的亚洲纪录。
赛后采访的时候记者问她,接下来的目标是不是巴黎奥运会拿奖牌,她笑着说:“我没想那么远,就想先把每一次训练做好,能跳多高就跳多高,我也想看看自己的极限到底在哪。”
其实我们总喜欢给运动员的人生安上各种各样的刻度:拿到全运冠军才算成功,打破亚洲纪录才算厉害,拿到奥运奖牌才算登顶,但对陆佳雯来说,真正的高度从来不是别人定的,不是别人说你要跳1米9才是优秀,你跳了1米8就是失败,那些你在冬天早上6点爬起来的训练,那些你摔了无数次还站起来的时刻,那些你顶住压力跳过横杆的瞬间,才是你人生真正的高度,不需要跟别人比,只要你比昨天的自己跳得更高一点,就已经赢了。
除了跳高运动员,我还是爱撸猫爱喝奶茶的普通00后
很多人说陆佳雯是“被跳高耽误的网红”,长得漂亮,性格开朗,私下里的她跟所有20岁出头的小姑娘一模一样,根本没有什么“冠军架子”。
她最大的爱好就是喝奶茶,每次训练完都要拉着队友去场馆附近的奶茶店,固定点三分糖少冰加珍珠,每个月的奶茶钱能花掉小两千,教练说了她好多次,让她少喝甜的控制体重,她就把奶茶装在运动水杯里偷偷带进训练馆,被教练发现了就吐舌头卖萌,教练每次都被她气得哭笑不得,2023年亚运会比完赛,她第一时间就跑去杭州的奶茶店买了三杯奶茶,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终于不用躲着教练喝奶茶了”。
她还养了一只叫“跳跳”的银渐层,是2021年全运会夺冠之后领养的,“因为我是跳高的,所以给它起名叫跳跳,希望它也能蹦得高一点。”去年“跳跳”得了猫瘟,她跟教练请了三天假,天天守在宠物医院,连训练都停了,教练调侃她“对猫比对自己的伤还上心”,她笑着说“那可是我的猫儿子,当然要疼啊”,每次出去比赛,她每天都要跟妈妈视频,第一件事就是看“跳跳”最近有没有长胖,有没有拆家。
空闲的时候她喜欢刷短视频,刷到别人拍的跳高搞笑视频,她还会在评论区跟网友互动,看到自己的比赛视频,还会发弹幕吐槽“这个助跑步点歪了,差评”“落地姿势太丑了,下次改”,去年她还抢到了周杰伦上海演唱会的门票,特意跟教练请了假去看,在观众席跟着大合唱跑调跑得离谱,拍的视频发在社交平台上,被网友笑称“被跳高耽误的跑调歌手”。
去年她去上海的一所农民工子弟小学做公益,教小朋友们跳高,有个小男孩仰着头问她:“姐姐你跳那么高,是不是会飞呀?”她蹲下来把小男孩举到肩膀上,笑着说:“姐姐不会飞,但只要你敢跑敢跳,以后也能飞得很高。”
我一直很反感把运动员塑造成不食人间烟火的“英雄”,好像他们的人生里只有训练和比赛,没有别的生活,但恰恰是这些“不专业”的部分,才让他们的拼搏更有温度,他们不是为了一个虚无的头衔在跑在跳,是为了喝到喜欢的奶茶开心,是为了自己养的小猫健康,是为了让那些喜欢自己的小朋友相信“只要努力就能跳得更高”,这些细碎的热爱,才是他们站在赛场上最坚实的底气。
现在的陆佳雯正在备战2024年的巴黎奥运会,她的社交平台简介里写着“努力跳得更高一点”,没有什么宏大的目标,简单又真诚,其实她的故事,又何尝不是我们每一个普通人的缩影?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里都有一根属于自己的横杆,可能是升学的压力,是工作的KPI,是想要实现的小梦想,很多时候我们会怕跳不过,会摔得疼,会被别人说“你不行”,但你看看陆佳雯,从那个坐在垫子上哭鼻子的小女孩,到打破亚洲纪录的跳高选手,她从来没有给自己的人生设过上限。
人生从来就没有什么“预定高度”,也没有什么“你应该活成什么样”的标准,只要你敢跑敢跳,敢在摔了之后站起来再试一次,你就永远能跳到更高的地方,那束属于你的聚光灯,总会落在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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