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郑州本地跑友的朋友圈,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蹲在赛道边的熟悉身影:穿著红底白字的志愿者马甲,刘海被汗湿了贴在额头上,正攥着一个跑友的脚腕帮对方缓解抽筋,嘴里还笑着安抚:“再忍10秒啊,缓过来就能接着冲终点了。” 那天是2024年郑开马拉松的比赛日,35公里处是出了名的“撞墙点”,不少跑友都会在这里出现抽筋、体力不支的情况,于逸飞主动申请守在这个点位,从发枪到最后一名跑友经过,他蹲在路边守了4个多小时,给上百个跑友喷过云南白药、拉过筋,最后站起来的时候腿麻的差点摔了,他还跟旁边的志愿者开玩笑:“这工作量比我踢满90分钟足球赛还大。” 很多人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2021年郑州7·20暴雨里的“救人医生”,但在郑州的跑友圈、业余足球圈里,大家更愿意喊他一声“于搭子”——既是一起踢球跑步的运动搭子,也是随叫随到的医学科普搭子。
那件泡皱的白大褂,是他人生最特殊的“运动号码布”
时间倒回2021年7月20日,刚入职郑州人民医院骨科3个月的于逸飞,被困在了地铁5号线的车厢里,洪水一点点漫过车厢地板,没过膝盖、没过腰,最后车厢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他跟着人群破窗跑出来的时候,膝盖已经被碎玻璃划了好几个口子,疼的直打颤。 本来已经跑到安全区域的他,听见身后传来“有没有医生”的呼喊,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折了回去,他身上还穿着印着自己名字的白大褂,就成了现场所有人的主心骨:从下午六点到深夜十二点,6个小时里他几乎没有停过,跪在积水里给昏迷的乘客做心肺复苏,给受伤的人包扎伤口,直到被人拉着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胳膊已经抖得连矿泉水瓶都握不住,膝盖上的伤口泡在水里发白,他自己却完全没感觉到疼。 后来有人算过,标准心肺复苏要求每分钟按压100-120次,按压深度5-6厘米,普通人连续按5分钟就会胳膊酸的抬不起来,于逸飞6个小时里至少做了近4万次按压,救了十几个人的命,事后接受采访的时候他说,自己能撑下来,全靠平时爱运动的底子:“我从大学就开始踢足球,每周至少踢两场,平时没事还跑5公里,核心力量和耐力都练出来了,不然真扛不住那么久。” 那件泡的皱巴巴、沾着泥点和血迹的白大褂,后来被国家博物馆收藏了,于逸飞说那是他这辈子收到的最珍贵的“荣誉证书”,也是他最特殊的一块“运动号码布”。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运动的意义都有误解:要么觉得运动就是为了减肥、晒马甲线、刷马拉松PB,要么觉得运动是专业运动员的事,跟普通人没关系,但于逸飞的经历恰恰告诉我们:你平时跑过的每一步、练过的每一分钟力量,攒下的每一分耐力,说不定哪天就会变成你救人的底气,甚至是救命的本钱,这种价值,比任何奖牌、任何朋友圈的点赞都要珍贵。
脱下“英雄”标签,他成了跑友圈随叫随到的“医学搭子”
暴雨过后的半年里,于逸飞收到了无数的采访邀请、荣誉证书,但是等热度慢慢退下去,他很快就回归了自己的普通生活:每天按时到医院上班,每周三晚上雷打不动去踢业余足球联赛,周末有空就跟着跑团跑个半马,日子过得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最早是一起踢球的队友知道他是骨科医生,平时踢球崴了脚、膝盖疼,都爱找他问问,后来跑团的人也开始找他咨询,他从来都不端架子,有空就给人解答,下班了还会帮人看片子,给康复建议,慢慢的找他的人越来越多,他干脆开了个短视频账号,专门给普通运动爱好者做科普,没有花里胡哨的特效,也没有博眼球的标题,有时候是坐在诊室里,有时候是坐在足球场边,对着手机就讲:“跑步膝盖疼别先怪跑鞋,先看看你热身做够了没”“踢球崴脚了第一时间别揉,先冰敷20分钟”“新手跑马不要盲目冲PB,先把心率控制在安全区间里最重要”。 去年我朋友老王还找过他帮忙,老王是个36岁的程序员,为了减肥开始跑步,之前啥也不懂,每天下班就绕着小区跑10公里,热身拉伸都不做,跑了3个月体重掉了20斤,但是膝盖疼的上下楼都费劲,去医院拍片子说有积液还有髌骨软化,医生让他至少三个月别跑步,他急得不行,说自己已经报了郑开半马,准备了大半年不想放弃,后来通过跑友找到了于逸飞,于逸飞看了他的片子,没给他开一堆药,先给他拉了个3周的康复计划:第一周每天只做静蹲,每次1分钟,一天10组,绝对不许跑;第二周加靠墙抬腿,每次30秒,一天15组,可以慢走2公里;第三周慢慢过渡到快走、慢跑,还特意叮嘱他每次跑前热身10分钟,跑后拉伸15分钟,配速别超过6分半。 老王一开始还半信半疑,说别人都说伤了膝盖就得卧床养,你怎么还让我动?结果按于逸飞的计划练了三周,膝盖真的不疼了,后来慢慢恢复跑步,去年的郑开半马他跑了2小时12分,完赛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于逸飞发奖牌的照片,还特意买了奶茶送到医院感谢他,现在老王也成了于逸飞科普群里的活跃分子,经常给新来的跑友分享自己的康复经历,还报名了于逸飞组织的急救训练营,说“以前我是被别人帮的,现在我也能帮别人了”。 现在网上的运动科普真的太多了,要么是健身教练变着法卖课,要么是博主为了博流量编些“一个动作治愈膝盖疼”“跑步不伤膝的唯一秘诀”,普通人根本分不清真假,很容易被误导,但于逸飞的科普不一样,他是真的在门诊见过太多因为不科学运动受伤的患者,知道普通爱好者最容易踩什么坑,所以他讲的东西从来没有虚的,都是能直接用上的干货,这种接地气的科普者,才是我们体育圈最缺的“宝贝”。
他的新目标:让每个运动爱好者,都能当自己的“急救员”
这两年,于逸飞除了上班、更新科普视频,把大部分空余时间都花在了公益讲座上:进社区给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讲怎么保护膝关节,进高校给大学生讲运动损伤预防,进跑团给跑友讲急救常识,讲座一半讲运动健康,一半讲心肺复苏、外伤处理的实用技能,所有的讲座都是免费的,他自己贴钱打印资料、买模拟人道具,从来没提过报酬。 上个月他去郑州大学体育学院讲课,现场让学生上来实操心肺复苏,结果十几个学生上来,动作多多少少都有问题:要么按的位置不对,要么力度不够,要么频率跟不上,于逸飞干脆直接躺在地上当“模拟人”,让学生一个一个上来练,按对了才让下一个上,那天他被按了几十次,胸口都红了,还跟学生开玩笑:“你们要是按这个力度去救人,我今天先‘阵亡’在这了。” 去年他还牵头搞了个免费的“跑者急救训练营”,邀请医院的急诊科同事一起给本地跑团的骨干做培训,考核通过的就发急救证,现在已经有120多个跑友从训练营毕业了,这些跑友平时参加跑步活动的时候,都会随身带个急救包,当“移动急救岗”,今年郑开马拉松的时候,就有个训练营的跑友,在38公里处碰到了一个突然心脏不适的跑友,当时那个人已经意识模糊了,那个跑友第一时间上去做了心肺复苏,等救护车来的时候,患者已经恢复了意识,事后那个跑友说:“要是没跟于医生学这几招,我当时真的慌了,根本不敢上手。” 我之前问过他,为什么要花这么多时间做这些没有收益的事?他说:“暴雨那天我救人的时候,身边好多人想帮忙,但是都不知道怎么下手,只能干着急,现在很多人爱运动,但是对急救知识一点都不了解,真出事了根本来不及等救护车,我多教一个人,就多一个人能在关键时刻伸手帮忙,说不定就能多救一条命。” 很多人说体育的本质是更高更快更强,但我一直觉得,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超越别人,而是育人:让你拥有健康的身体,也拥有健全的人格,有余力的时候还能拉别人一把,于逸飞做的事,其实就是把体育的边界拓宽了:你不用跑的最快,不用练的最壮,只要你有科学的运动知识,有基本的急救技能,你就能成为别人的光,这才是体育最有温度的地方。
现在于逸飞的手机里存了300多个运动爱好者的微信,备注都写的清清楚楚:“跑友李哥 髌骨软化”“球友小张 脚踝扭伤”“广场舞张阿姨 膝盖积液”,只要他不值班,消息基本都是秒回,有人问他,你以前是人人称赞的救人英雄,现在天天给人解答膝盖疼、崴脚的小问题,会不会觉得大材小用?他总是笑着说:“什么英雄不英雄的,我就是个普通的骨科医生,也是个爱踢球爱跑步的普通人,能让大家少受点运动伤,能在有人需要的时候有人敢伸手,这比啥都强。” 我们现在的体育圈,大家更愿意关注顶流运动员的成绩,关注马拉松赛道上的最快纪录,关注健身房里的完美身材,却很少有人关注普通运动爱好者的真实需求,很少有人愿意花时间给普通人讲点有用的科普,很少有人在意那些藏在赛道边的志愿者,于逸飞没有拿过什么国际大赛的奖牌,但是他手里的急救证、手机里的几百条咨询消息、训练营里的一百多个学员,都是他拿到的最有分量的“奖杯”。 他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我们:运动的意义从来不是要你成为多么厉害的人,而是要你先好好保护自己,有余力的话,再拉身边的人一把,这大概就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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