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有多少人和我一样,第一次知道“长盘”这个词,不是从网球规则手册里,而是被一场离谱到像编出来的比赛砸进脑子里的,2010年温网那个夏天,我正读高二,偷摸把家里的旧电视搬到自己房间,定了凌晨两点的闹钟爬起来,本来等着看费德勒的男单第二轮,结果屏幕里的两个男人我一个都不认识,比分牌上的数字更是看的我眼皮一跳:伊斯内尔vs马胡,前四盘2-2,决胜盘已经47-47了。
那是我第一次直观感受到,原来网球比赛还能这么打,后来我才知道,长盘是早年大满贯赛事决胜盘的专属赛制:当双方打到6-6平之后,不进行抢七定胜负,而是继续对局,直到其中一方净胜两局为止,理论上没有上限,而我撞见的这场,后来成了网球历史上最有名的长盘战役,足足打了11小时5分钟,分三天才打完,最终比分是70-68,伊斯内尔赢下了这场离谱的拉锯战。
从记分板崩溃到球场立碑:那场11小时的长盘,定义了我对体育极限的想象
后来我补完了这场比赛的所有记录,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震撼,第一天比赛打到决胜盘32-32的时候,温网18号球场的自然光线已经暗到看不清球路,裁判不得不宣布休赛,第二天再打,当时现场的记分板最多只能显示50局,工作人员不得不临时手动调整程序,免得比分超了之后机器直接罢工。
第二天两个人上来接着打,又熬到光线不足,比分已经走到59-59,还是没人能破掉对方的发球局,只能再次休赛,等到第三天终于开赛的时候,原本安排在这个场地的比赛已经全部延后,全网的球迷都蹲在直播前等着看这场“打到天荒地老”的比赛什么时候能结束,最后打到第183局的时候,马胡的发球速度已经从最开始的220公里/小时掉到了180公里/小时,脚步也开始踉跄,终于被伊斯内尔抓住机会破发,结束了这场长达三天的鏖战。
赛后两个人站在网前握手,连举球拍致意的力气都没有,袜子全磨破了,脚底板都是水泡,采访的时候声音哑到几乎听不清,伊斯内尔说自己最后已经完全靠本能在发球,胳膊抬起来都疼,马胡更是笑着说“我现在只想找张床睡上三天三夜”,后来温网专门在18号球场立了一块铜牌,刻上了这场比赛的比分和时长,现在还是球迷去温网必打卡的景点。
我那会刚学网球半年,周末跟同学打个3盘2胜的业余赛,每盘都是6-4的比分,打完喝了三瓶功能饮料,胳膊疼了三天,连握笔都费劲,那会我对着新闻算,11小时的比赛,两个人跑的距离加起来快有20公里,发球超过2000次,击球次数接近万次,这种强度根本是我不敢想象的,也是从那场比赛之后,我对长盘有了种特殊的执念:它就像体育世界里最原始的试金石,不玩任何花活,就拼谁能撑到最后。
藏在长盘里的眼泪与荣光:你赢的不是一分,是整个人生的执念
如果说伊斯内尔和马胡的长盘是极限的代名词,那2009年温网费德勒和罗迪克的那场男单决赛长盘,就是我见过最浪漫也最残酷的竞技史诗。
那时候罗迪克已经三次在大满贯决赛输给费德勒了,外界都笑他是“费德勒的专职背景板”,但2009年的温网决赛,罗迪克真的杀疯了:发球稳到离谱,正手进攻成功率超过80%,前四盘和费德勒咬到2-2平,把费德勒逼到了绝路,进入决胜盘长盘之后,两个人的发球局都固若金汤,谁都破不了谁的局,一路打到14-14,我现在还记得那会我攥着遥控器的手全是汗,每一个发球都跟着屏住呼吸。
打到第30局的时候,罗迪克终于出现了罕见的失误,正手回球出界,被费德勒破发,16-14,费德勒赢下了自己的第15个大满贯,超越桑普拉斯成为历史第一,而罗迪克全场比赛只被破发了这一次,就输了整个决赛,赛后他站在领奖台上,眼睛红红的,对着话筒说:“我已经打出了我职业生涯最好的网球,我没有任何遗憾,只是他今天还是比我好一点点。”我那会坐在电视前直接哭了,你说长盘公平吗?太公平了,你只要有一个失误就会被抓住,没有任何运气可讲;但你说它残酷吗?也太残酷了,你前面几个小时的完美表现,可能就因为最后一分的松懈付诸东流。
同样的故事也发生在女子赛场,2014年法网女单半决赛,哈勒普对阵萨法洛娃,决胜盘长盘打到12-10,哈勒普在第二盘就已经小腿抽筋,每一次跑动都疼的皱眉,医疗暂停之后还是咬着牙回到场上,最后赢下比赛的时候,她直接瘫倒在红土场上,连站起来和对手握手的力气都没有,后来她在采访里说:“我当时已经感觉不到腿的存在了,我就想着我练了这么多年球,就是为了能打进大满贯决赛,我不能倒在这里。”
我一直觉得,长盘最动人的从来不是那些夸张的比分,而是人在极限状态下爆发出来的韧性,你站在长盘的赛场上,每一分都不是在为这一局打,是在为你从小到大十几年的训练打,为你错过的聚会、受过的伤、熬过的夜打,你手里握着的不是球拍,是你整个人生的执念,你多撑一分,离你的梦想就近一分,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老球迷对长盘念念不忘:它把竞技体育最本质的魅力——“人和人之间最纯粹的意志力对抗”,摆到了所有人面前。
当长盘逐渐被抢十取代:我们舍不得的从来不是赛制,是那股不服输的劲
大概从2019年开始,各大满贯赛事陆续取消了长盘赛制:澳网率先改成决胜盘6-6之后抢十,温网、法网也紧随其后,现在只有极少数低级别业余赛事还保留着长盘规则,当时网上吵翻了天,有人说长盘没了,网球的古典魂就没了,以后再也看不到那种史诗级的比赛了;也有人说长盘对球员的身体伤害太大了,伊斯内尔赢下马胡那场比赛之后,下一轮直接因为身体透支退赛,还有球员打长盘打到跟腱断裂,直接赛季报销,取消长盘是对球员的保护。
我去年参加我们城市的业余网球公开赛,男单决赛的时候,我和对手前两盘打平,组委会临时说按照老规则打长盘,我们俩从下午两点打到快五点,决胜盘打到8-8的时候,我突然小腿抽筋,疼的直接倒在地上,最后只能弃权退赛,当时我特别不甘心,觉得自己再撑撑就能赢,但后来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再打下去很可能会肌肉撕裂,至少半年不能碰球拍,那时候我才明白,规则的调整从来不是为了抹去什么,而是为了让这项运动能走的更远。
我其实一点都不觉得取消长盘是什么遗憾的事,因为我们真正怀念的从来不是“必须打到净胜两局”的规则,而是那种咬着牙不服输的劲,那种明明已经累到快死了,还是盯着对手的发球,准备接好下一拍的韧劲,那种哪怕知道自己可能赢不了,还是要多撑一局的倔强,这些东西不会因为赛制改变就消失,它们早就刻进了每一个喜欢网球的人的骨子里。
人生处处是长盘:你我都是站在决胜盘里的选手
其实看了这么多长盘比赛,我慢慢发现,长盘从来不是只有网球场上才有,我们普通人的人生里,到处都是看不到头的长盘。
我有个做互联网运营的朋友,去年负责公司618的大促项目,本来定好6月17号晚上系统上线,结果当天下午测试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个严重的bug,整个团队熬了36个小时,改bug、做测试、调服务器,他说最后那几个小时他已经两天没睡觉了,眼睛看屏幕都是重影,咖啡喝到胃里反酸,好几次趴在桌子上快睡着了,又醒过来接着改代码,最后终于在618零点之前10分钟上线成功,他说那会他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活动页面,感觉跟当年看伊斯内尔赢下长盘的时候一样激动,这不就是生活里的长盘吗?你不知道bug什么时候能改完,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上线时间,你能做的就是一分钟一分钟熬,一个问题一个问题解决,撑到最后你就赢了。
我表姐是个呼吸科医生,去年冬天疫情高峰的时候,她在发热门诊连续上了21天班,每天穿12个小时的防护服,中间只能抽10分钟吃饭喝水,回到酒店倒头就睡,连给家里打电话的力气都没有,她跟我说那会她每天接诊的时候都感觉自己快晕过去了,但是看到排队的病人发着烧还在等,就又能撑下去,这也是人生的长盘啊,你不知道高峰什么时候过去,不知道下一个病人是什么情况,你能做的就是一个一个接诊,一个一个开药,撑到疫情过去的那一天,你就赢了。
我去年备考在职研究生,每天下班之后还要学3个小时,周末也不敢出去玩,整整熬了8个月,中间好几次想放弃,觉得自己肯定考不上,但是一想到当年看罗迪克打长盘的时候,明明都快输了还是在每一分拼尽全力,我就又能拿起书接着看,最后查到录取通知的时候,我坐在书桌前哭了半天,感觉自己也打赢了一场属于自己的长盘。
现在赛场上的长盘越来越少了,但是那些刻在历史里的比分,那些球员脸上的汗水和眼泪,那些我们熬夜看球时飙到180的心跳,都会一直留在我们的记忆里,其实不管是打网球还是过日子,我们总会遇到那种看不到头的僵持阶段: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升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考过考试,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熬过低谷,就像站在长盘的赛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破掉对方的发球局,但你要记得,长盘的规则从来都是“多撑两局就能赢”,你只要一分一分咬,一球一球打,不认输、不放弃,就总有等到赛点的那一天,毕竟,能打赢长盘的人,从来都不是天赋最好的那个,是最能扛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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