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去大学城旁边的社区球馆打球,刚换完鞋就听见场边几个穿东契奇、约基奇球衣的00后小孩吵得面红耳赤,核心论点是“现在的联盟才是真的百花齐放,以前被詹杜库垄断的年代根本没看点”,旁边长椅上坐着个穿洗得发白的勇士30号球衣的大哥,看起来三十五六岁,手里攥着半瓶冰可乐,听完笑着摇了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你们是没见过16年库里全票MVP赛季的半场三分雨,没见过12年杜兰特总决赛顶着詹姆斯干拔的狠劲,更没见过18年詹姆斯一个人扛着骑士杀进总决赛的样子。”
几个小孩不服气凑过来辩,我和另外几个穿湖人23号、太阳35号球衣的老球友也凑了过去,你一言我一语聊了半个多小时,到最后几个小孩主动加了我们的微信,说晚上要回去补我们说的那些经典比赛,散场的时候我走在回家的路上,风一吹突然有点鼻酸:原来不知不觉间,詹杜库这三个名字,已经陪着我们走了快20年了。
三个完全不同的来路,拼成了NBA最好的时代拼图
如果要给三个的人生开头写定语,完全是三条毫不相干的人生轨道:詹姆斯是从阿克伦贫民窟里走出来的天选之子,杜兰特是从小因为身高太怪被孤立的敏感球痴,库里是不被所有人看好、差点连NBA都进不去的“玻璃人射手”,三个人从不同的起点出发,刚好踩中了我们这代人对篮球所有的想象。
我最早对詹姆斯有印象是2007年,那时候我刚上初中,攒了半个月零花钱买的篮球杂志封面上,就是刚进联盟4年的詹姆斯带着骑士杀进总决赛的照片,黝黑的脸上满是少年人的桀骜,后来看他的自传才知道,他从小跟着单亲妈妈长大,10岁之前搬了12次家,连一张属于自己的床都没有,篮球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进联盟之后他几乎是十几年如一日的自律:每年花150万美元做身体管理,休赛期每天5点起来练力量,连喝的红酒都要选糖分最低的款,39岁的年纪还能场均拿下27+8+7的数据,放到20年前的NBA,这个年纪的球员大多已经退役当解说了,我之前在球迷群里见过一个老詹的球迷说“我这辈子没崇拜过什么人,但是詹姆斯告诉我,只要你足够自律,你真的能把巅峰维持20年”,我深以为然,我们这代人里有不少人是看着詹姆斯的经历,才相信“普通人靠努力真的能逆天改命”的。
再说到杜兰特,我身边有不少人骂他“软”、骂他“投敌”,但我有个发小是追了杜兰特16年的死忠,他说你们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杜兰特小时候长得太快,小学毕业就长到了1米8,同学都嘲笑他是“傻大个”,没人愿意跟他玩,他每天放学就泡在社区球馆打球,打到路灯灭了才肯回家,2007年他以榜眼身份进联盟,刚打了一年超音速就搬去了俄克拉荷马,他背着包到新城市的时候,连个租房子的熟人都没有,就住在球队安排的公寓里,每天除了训练就是打游戏,他是这个联盟里少有的、纯粹到有点傻的球员:打比赛的时候崴了脚,坐地上缓两分钟起来还要继续打,跟腱断裂复出的第一场比赛,第一节就拿了10分,下场的时候对着镜头比了个“35”的手势,我那个发小坐在我旁边,抱着啤酒哭了半宿。
库里更是打破了所有人对篮球的固有认知:刚进联盟的时候,球探报告写着“身材瘦弱,对抗能力差,无法适应NBA强度”,大学的时候他带着戴维森学院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学校杀进NCAA八强,选秀的时候还是掉到了第七顺位,前两个赛季动不动就崴脚,被球迷笑称“玻璃人”,结果他愣是靠练核心力量改了投篮发力方式,用一个个不讲理的三分把“小球时代”硬生生砸开了,16年全票MVP赛季,他过了半场就是防守范围,三分线外一步迎着两个人防守就敢投,我那时候上高中,班里一半的男生打球都要学着库里的样子,在三分线外两步就扔,投不进还要说“你懂什么,这是库日天的射程”。
我一直觉得,我们这代球迷是最幸运的,詹杜库三个人刚好代表了三种完全不同的篮球梦想:你想当天选之子一路长虹,你可以看詹姆斯;你想当不被看好的普通人逆袭,你可以看杜兰特;你想打破世俗偏见重新定义规则,你可以看库里,我们见过了最极致的身体天赋、最极致的得分能力、最极致的投射水平,自然会觉得后来的球员好像总差点意思,不是现在的NBA不好看了,是我们的审美早就被这三个老男人养刁了。
那些年他们对轰的日子,是我们藏在硬盘和备忘录里的青春
我问过身边好多球迷,你印象最深的NBA比赛是哪一场,十个有八个都会说16年骑勇大战第七场,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天的场景:我刚上大三,宿舍四个哥们挤在一台14寸的笔记本前面,整个楼道的男生都在喊,最后詹姆斯追帽伊戈达拉、欧文投进致命三分的时候,我下铺的哥们激动得跳起来,一脚把暖壶踢碎了,热水流了一地我们都没反应过来,直到宿管阿姨拿着扫把上来骂我们,我们才反应过来要收拾,后来我们四个凑了200块赔了宿管阿姨的暖壶,现在那个哥们在深圳当程序员,上个月聚会的时候他还说,现在家里的投影比当年的笔记本大10倍,可是再也不会为了一场球喊到嗓子哑了,不是球不好看了,是当年一起挤在小电脑前面看球的人,早就散落在天南海北了。
那四年骑勇大战,是詹杜库三个人命运纠缠最密的四年:詹库两个人带着各自的球队拼了四年,拿了四个冠军,2016年1-3逆转的神话,到现在都没人能复制,2016年夏天杜兰特宣布加盟勇士的时候,我那个杜兰特死忠发小,把自己攒了三年钱买的雷霆35号球衣锁进了柜子里,跟我们吵了一个星期,说杜兰特“软蛋、投敌”,2017年勇士夺冠杜兰特拿FMVP的时候,他抱着我哭,说“你知道他等这个冠军等了9年吗?他在雷霆拼了9年,连个靠谱的帮手都没有,他只是想赢而已啊”,现在他的衣柜里挂着雷霆、勇士、篮网、太阳四件杜兰特的球衣,嘴上还是动不动就骂杜兰特“关键球软”,可是只要有杜兰特的比赛,他哪怕第二天要早起上班,也要熬到凌晨三点看完。
还有2021年篮网打湖人的圣诞大战,詹姆斯和杜兰特两个人对着砍了30+,最后杜兰特顶着詹姆斯的防守投进了绝杀球,那天我在球迷群里看大家聊天,有个球迷说“我本来以为这种场景只能在12年总决赛里看见了,没想到10年过去了,他俩还能对着干”,是啊,我们总以为青春会一直停在那里,总以为他们会一直年轻,总以为骑勇大战会一直打下去,可是转过头才发现,雷霆三少早就散了,热火三巨头也各奔东西,当年在球场上飞天遁地的三个年轻人,现在脸上都留起了胡子,扣篮扣飞了会自己笑着摇头,投不进三分会拍一下自己的脑袋。
我之前整理硬盘的时候,翻到了我大学时候存的几百G的比赛录像,好多都已经打不开了,但是文件夹的名字我还记得清清楚楚:“16年西决G6汤普森11记三分”、“18年詹姆斯季后赛打满48分钟”、“19年杜兰特跟腱断裂”,看着这些名字我就想起,那时候我为了下这些比赛,连续一个星期在网吧包夜,饿了就吃泡面,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睡一会,那时候没有房贷,没有KPI,没有要哄的女朋友和要照顾的爸妈,唯一的烦恼就是喜欢的球队输了球,现在想想,那真是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当三个人都走到生涯末期,我们才懂什么是“英雄迟暮最动人”
这个赛季湖人打勇士的常规赛,詹姆斯快攻冲到篮下,起跳之后没够着篮筐,扣篮扣飞了,他落地之后自己摸着脑袋笑了半天,我坐在电视前面看着,突然就有点鼻酸,去年体检的时候医生说我膝盖有积液,让我少跑少跳,我之前打球总喜欢跟20岁的小孩比突破,现在也只能站在外线投三分,上次在球馆碰到那个穿30号球衣的大哥,他说他去年得了跟腱炎,现在连跑两步都疼,每周来球馆就是坐那看看年轻人打球,就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为了学库里的投篮姿势,每天在球场投300个三分,投到胳膊抬不起来,吃饭连筷子都拿不住。
现在网上总有很多人骂,说詹姆斯老了刷数据,说库里防守漏勺,说杜兰特软蛋打不了硬战,我每次看到这种言论都觉得可笑:你怎么能要求一个39岁的人,还像20岁一样飞天遁地追帽?怎么能要求一个36岁、浑身是伤的人,还像16年一样每场投进10个三分?怎么能要求一个跟腱断过的人,还像年轻时候一样每场杀到篮下扣篮?他们已经把自己最好的20年都给了篮球,给了我们这些球迷,我们凭什么要求他们永远站在巅峰?
我之前在虎扑看到一个老球迷的评论,特别戳人:“我现在看他们打球,根本不在乎输赢,只要他们能健健康康在场上跑,我就知足了,看一场少一场了。”是啊,我们这代人早就过了为了球星输赢跟人吵架的年纪了,去年库里带着勇士拿总冠军的时候,我那个骂了库里8年的姐夫,偷偷在网上买了一件库里的球衣,他跟我说“我之前总觉得库里是靠体系、靠队友,34岁还能带着一群年轻人拿冠军,我确实服了”,现在他不管是湖人、勇士还是太阳的比赛,只要有时间就看,他说“等他们三个都退役了,我可能也就不看NBA了”。
其实我们哪里是舍不得詹杜库啊,我们是舍不得那个愿意为了一场球熬通宵、愿意跟兄弟争得面红耳赤的自己啊,詹姆斯第一次拿冠军的时候,我刚高考完,拿着录取通知书在网吧看的直播;库里全票拿MVP的时候,我刚上大学,追着我当时的女朋友讲库里有多厉害;杜兰特第一次拿FMVP的时候,我刚参加工作,加班到凌晨在公司电脑上看的比赛;现在他们三个都快退役了,我也已经结婚生子,下班回家要哄孩子、要做饭,只能等孩子睡着了偷偷打开手机看两眼比赛回放,他们的每一个人生节点,都刚好和我们的人生节点重合,我们看着他们从青涩少年变成三个老男人,他们也看着我们从穿着校服的小孩,变成了扛着家庭压力的成年人,这是我们和他们之间,独有的双向的陪伴。
别等他们退役了才说,你曾经爱过他们的巅峰
上次在球馆和那几个00后小孩打完3v3,我们输了2分,但是最后我投进了一个压哨三分,那个穿30号球衣的大哥跳起来喊,跟个十几岁的小孩一样,散场的时候几个小孩问我们:“你们真的觉得詹杜库比现在的东契奇、约基奇厉害吗?”我们几个老家伙对视了一眼,笑着说:“不是他们更厉害,是他们的巅峰,刚好是我们的整个青春啊。”
是啊,总有人正年轻,总有人在球场上飞天遁地,总有新的神话要被书写,可是詹杜库这三个名字,是刻在我们这代人骨血里的,再过10年,可能会有比库里更准的射手,比杜兰特更能得分的前锋,比詹姆斯更全能的球员,可是再也不会有一群人,陪着我们挤在小小的电脑前面,为了一场球喊到嗓子哑,为了一个球星跟兄弟吵到面红耳赤了。
我之前总想着,等他们三个退役的那天,我一定要约上当年一起看球的兄弟,找个小酒馆,喝着酒看完他们的退役仪式,哭个痛快,可是现在想想,其实不用等那天,现在能多看他们打一场球,就是赚到了,如果你现在还在为了谁是历史第一跟人吵架,还在黑这个骂那个,我想劝你一句:别等他们真的脱下球衣离开球场了,才后知后觉地说,原来我曾经见证过这么伟大的时代,原来我曾经爱过他们的巅峰。
毕竟,能和詹杜库生在同一个时代,能看着他们打了20年球,本来就是我们这代人,最幸运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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